第97章 聯姻密謀(1 / 1)
……
縱然寧榮榮今日已經震驚了好幾次,都快麻木了。但是現在,她已然沒有足夠的智慧,理解父親的做法到底蘊含了哪些深意。
兩位封號鬥羅沉默著點頭。
正如二老先前所說,既然寧風致是七寶琉璃宗的宗主,那麼作為宗門的頂級戰力,他們只需要配合。
信任,方才是琉璃上宗在上三宗排名第二的決定因素。
寧榮榮明白,現在,已經沒有自己說話的分了。她也就沉默,等待父親的解釋。
寧風致眸中閃躍精光,他徐徐講解:
“此前與榮榮推斷。吾宗面臨困境大致有三。”
“一為,與天鬥皇室牽扯太深,難以脫身。”
“二為,雖已有反覆之心,然實無反叛之行。反覆之心私以為受制於武魂殿林玦……恐其揭穿,失信於天鬥。”
“三為,宗門上下,人多嘴雜,其心不一,”
寧風致掃過在場三位自己最為信任,同時也是最為親近之人。
宗主朗聲道:
“正所謂,夫欲攘外者,必先安內!”
“吾意,整肅宗門,迫在眉睫。剔除宗門內部的臃腫殘餘,精煉魂師。煩請兩位長老自今日起明正宗規,必要時,亦可矯枉過正!”
“無論本宗,無論旁宗……請劍叔,骨叔費心。”
二老對視點頭。
特殊時期,行特殊之事,沒什麼可說的。
“然後呢?風致,您說把飛行魂技白送給天鬥皇室?這又是為什麼?”
寧風致沉吟一下,道:
“這一思路是,經過綜合考量的,當是最適合我七寶琉璃宗現狀的做法。”
適合的意思,不是利益最大化,而是確實能夠得到穩妥的利益,沒有任何風險。
“慢慢說吧……劍叔,骨叔,榮榮,坐下吧……”
幾人依次落座,寧榮榮充當倒茶的侍女,安安靜靜不發一言。但是少女無比好奇父親做出這項決議的整體考量,在給三位長輩一人倒了一杯茶水後,卻唯獨沒有給自己預備,只跪坐蒲團上,眼巴巴瞅著父親。
寧風致道:
“得到飛行魂技既然已成事實,不管誰人謀劃,這塊‘肥肉’已經喂到肚子裡,不能不吃……”
“下一步,宗門要做的必然是將這項秘技發揮出應該有的作用,教授宗門核心子弟學習,提升實力……”
“然而,我們還有額外的選擇。那就是將之傳播出去……”
“傳播?給外人?這……”
寧榮榮不解其意,再看一眼劍骨鬥羅,發現二老卻是不甚在意,百無聊賴的模樣。
對於封號來說,飛行實在是在尋常不過的事,哪用得著他們費心呢?
剛剛隨意詢問,不過是好奇而已。
宗主嘴角含笑,道:
“分析一下,榮榮你便能知曉傳播的好處了。”
“首先你要意識到一點,林玦他是武魂殿的人。”
“其老師還是武魂殿的白金主教,身居高位。如此,飛行魂技便不是吾琉璃一家獨有。這麼說吧,在不久的將來,武魂殿必然會在其內部培養學習飛行魂技的魂師……”
“憑武魂殿的勢力,或許五年,或許十年……他們便會擁有一支全員飛行魂師的軍團……”
“到決戰之時,忽然神兵天降,殺出一路奇兵,這樣的結果……”
寧榮榮在聽到林玦隸屬於武魂殿之時,便理解了父親所擔憂的含義。
武魂殿,太強了!
是的,這才是根本的原因。
一方勢力強大到令兩大帝國都要忌憚的地步,未來又將有屬於自身的飛行軍團,這投放至戰場上,對於敵人又會是怎樣的毀滅打擊?
“普適化,實在是太過於普適化了。任何魂師都能夠學習,不限等級,只需付出時間便能夠飛行……”
“你想想,榮榮,憑你二十九級大魂師的魂力,都能習得這一魂技,飛上天空……”
“那麼三十級,四十級,五十級……乃至戰力強橫卻無法快速進行戰略轉移的七十級戰魂聖,學會飛行之後,又將對戰場起到怎樣大的作用?”
寧榮榮聽到這,忽然一愣。
“林玦……他創造這項飛行秘法,難道針對的目標就是這些魂力等級一般的魂師?可這麼做又是目的為何?”
少女沒有說話。
“最為重要的是,政治平衡被打破了。而且,是在某一方不知道的情況之下。”
寧風致吐了口氣:
“現在時間,正是兩大帝國與武魂殿關係微妙平衡的時刻。在整體上,三方所擁有的戰力大體處於相等的階段。但是如果一方突然實力倍增,所帶來的後果……”
“平衡被打破,撕破臉皮後第一個遭殃的,就是會對雙方勝負產生威脅的……”
“我七寶琉璃宗便會成為武魂殿的第一個目標!”
“首先,因為武魂殿絕對想要壟斷飛行魂技!如此,他們絕對不會允許其他勢力出現另外一支能夠與他們抗衡的飛行魂師軍團。”
“武魂殿必然傾力伐之!”
“其次,獨吾宗與武魂殿存在飛行魂師,在外人看來,吾宗又與武魂殿是什麼關係?”
“天鬥一方怕不是會認為,我宗早已投奔武魂殿!屆時求援,又能靠什麼打消天斗的疑心呢?”
“如此,天鬥只會坐觀武魂殿剿滅吾宗,落井下石,亦未可知!”
宗主的話洞若觀火,一下子便將寧榮榮從疑惑中拉了出來。
即便知道這些不過是父親的推斷,是尚且還未發生的事實,但是寒意卻似浪潮般在心底層層翻湧。
“幸好,據榮榮,以及宗門子弟的密報觀之,林玦尚未將此魂技交付與武魂殿中……”
“所以當務之急,是要趁武魂殿尚未反應過來,儘快轉移這即將爆發的外部矛盾,分擔壓力……”
“僅此這一點。飛行魂技便不能不傳播,也必須要傳播出去!”
寧榮榮心情沉重的點點頭。
世間事,素來便是‘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飛行魂技,即是能夠救命的寶物,同樣也是招致禍患的燙手山芋。
“既然決定了外傳魂技,那麼第一個,便是選擇其傳播的物件。”
寧風致掃視三人,淡然輕笑:
“現在,能夠明白非要‘天鬥皇室’不可的緣由了嗎?”
兩位長老不關心這些,只當故事聽得津津有味,此刻劍鬥羅樂呵呵道:
“榮榮肯定聽明白了……讓榮榮說!”
寧榮榮難得忸怩了下,但是很快便整理心情,滔滔不絕道:
“父親此番決定,當是眼光高遠……”
少女的嗓音如百靈鳥一般清脆,為幽靜的後堂增添了幾抹靈動的色彩。
“選擇轉移矛盾的目標,應當具備三個要素。”
“第一,目標實力要不弱於我七寶琉璃宗。如此,才能分散武魂殿的力量,或攪亂其視野。”
“第二,目標要帶給我宗穩妥的利益。”
“第三,目標要和武魂殿處於絕對敵視的,不可調和的狀態。”
寧風致放下茶盞,輕笑道:
“榮榮說的不錯。第一,二點屬於次要,第三點才是真正主要的,也是我們當前必須要做的。”
“即為重新平衡武魂殿即將一家獨大的局勢。”
即便武魂殿現在並不知道這件事。
但是如果現在發生動亂,誰會第一個遭殃?
還不是想要下船但是卻尾大不掉的七寶琉璃宗?
唯有天鬥皇室完美符合以上三個條件。
“如此,從表面上看,將飛行魂技給予天鬥皇室,將會帶來絕多的益處。”
“首先,吾宗贏得天鬥皇室絕對的信任,短期內給予宗門更多的利益,為發展飛行魂師提供戰略同盟的聯動關係。”
“其次,在天鬥帝國的朝堂之上,吾宗未來擁有更多的話語權。”
“再次,武魂殿將會重新審視吾宗的實力,同樣會付出更多的代價拉攏或談判……”
從來只有渾水摸魚,想要徹底撇清關係,還力求不會受到反噬,這比登天還難。
寧風致反其道而行之,卻為七寶琉璃宗騰出一片能夠轉圜的餘地。
這僅有的餘地,就在寧榮榮身上。
宗主投以寧榮榮看不清道不明的眸光,似心痛更似決然。
“父親,只要這麼做,那就一切都好了嗎?”
寧榮榮問道。
寧風致搖搖頭,道:
“為什麼父親想要脫離天鬥帝國……欸,其實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
“天鬥朝堂凋敝,宵小掌權,貴族貪淫,窮奢極欲,亂象已現。”
“雖然當今太子為人寬仁機敏,素有雄才。然而帝國內部黨同伐異……一言難盡。”
這時,寧風致意味深長的嘆息一聲:
“我已經料定,天鬥此番亂象,當有武魂殿的一份功勞……”
“當吾宗奉上這‘靜魂化翼’之時,亦不知這個訊息會不會傳至武魂殿去?”
寧榮榮蕙質蘭心,一點就透,此刻不禁皺眉:
“父親是說,朝堂之上有武魂殿的人?”
“這一點,為父也不能全知啊……”
寧風致感嘆一聲,卻忽而笑道:
“若想知道天鬥朝堂之上是否有武魂殿的人,此事倒也不難……”
寧榮榮投以好奇的目光。
寧風致道:
“只需看準林玦的下場……”
寧榮榮疑惑不解:
“這是什麼意思?天鬥有奸細,跟林玦的下場有什麼……”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假使天鬥朝堂沒有武魂殿的人,那麼自然是萬事大吉,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是如果有,局勢便會發生更進一步的變化。
武魂殿的奸細必然將天鬥得到可以量產飛行魂師的訊息傳回至武魂殿中。與此同時,開創飛行魂技的人,林玦。他的名字一樣會被放置在那群大人物手中。
作為武魂殿白金主教弟子的林玦,開創戰略意義重大的魂技卻是流傳至天鬥帝國,甚至要透過朝堂轉了一圈,才重新回到自家勢力手中。
那麼林玦的下場又會是怎樣?
是被當成天才?功臣?還是……
寧榮榮沒有再想下去。
因為不管林玦下場如何,全都是自己的背後動作導致的。
若不是她向林玦索要魂技,若不是她將魂技獻給宗門,若不是宗門將其交予天鬥皇室……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我又將以何面目,面對你,林玦?
可是作為宗門下一代宗主,她又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嗎?
她不能。
寧榮榮心中說不出的苦澀。
“當然,這種情況發生的機率很低,榮榮……”
父親的話將少女拉回現實。
“由此及彼。若是我為皇帝,必然指派絕對的心腹秘密訓練飛行魂師,而不是大張旗鼓的傳播於朝堂之上……這就減少了洩密的風險。”
“帝國官員的任職稽覈同樣極為嚴苛……大部分都是祖上餘蔭,世襲罔替的貴族……”
寧榮榮稍稍放心。
“但是話又說回來……假使林玦那裡真的被武魂殿傳喚,那麼吾宗尚需做出新的準備動作……榮榮。”
少女疑惑抬頭。
宗主嘆息道:
“屆時,宗門的重擔真要挑在你的身上了……”
少女笑道:
“有什麼需要榮榮做的,為了宗門,女兒一定責無旁貸,肝腦塗地!”
聽著女兒俏皮的玩笑,寧風致始終不假以辭色,他正色道:
“如果最後林玦沒受到什麼處罰的話……”
“至少可以證明白金主教在武魂殿的地位相當之高,這位【爾諾里斯】大人的特殊性,在如今的武魂殿儼然首屈一指。”
“那麼,作為一宗之主,宗門可能需要你……去和林玦聯姻。”
“於情,林玦作為武魂殿中人,給予宗門絕無僅有的飛行魂技,幫助宗門整體生存能力大大提升,釋放了善意……”
“於理,武魂殿仍然是斗羅大陸最強大的勢力,即便兩大帝國也暫時不能與其翻臉……”
宗主話音未落,寧榮榮不待說話。
“風致!”
兩位封號皺眉阻止,面露不忍。
正要說些什麼,可是看著宗主的臉色,又想起他平時怎樣的和藹與疼愛自己的女兒,一時間又想不到什麼詞來勸說。
宗主言語間盡顯冷漠,彷彿剛剛決定犧牲的,不是自己的女兒。
“假使那位白金主教沒有能力挽救弟子,那麼榮榮也就無需與之結成聯姻了……屆時,吾宗也已經完全取得天鬥帝國信任……”
二位老人素來信任這位宗主,剛剛才說過不會干擾他的決定,可此時此刻不免心碎難當。
再看向寧榮榮,憤怒臉色驀地滯住。
寧榮榮認真聽著父親的謀劃,竟然是說不出的平和鎮定。似乎,她早就思索過這個問題。
幾乎不假思索的,她便回答:
“劍爺爺,骨爺爺!父親……”
“我是宗門的少宗主,我有責任,有義務為了宗門貢獻自己的力量。”
“況且,我並不討厭林玦……那,又有什麼不可以的呢?”
少女粲然一笑,看上去依然如往日一般天真爛漫,壓根不曉得自己說出了什麼樣的言語,也不瞭解自己即將面對怎樣的命運。
看哪,如果林玦在這,保不齊會撫掌而歌,大加讚歎。
因為,同為宗門世家出身,寧榮榮卻做出了與朱竹清完全相反的抉擇。
朱竹清追求的,是人格意義上的自由。為了這個,她不惜逃離家族,橫跨萬里。
如果只是廣義上的自由,那麼只需要一直逃,逃到一個誰都找到不到的地方就好了,何必大費周章呢?
她比誰都明白幽冥靈貓家族的強大,那同樣不是現實意義上的強大,而是整個貴族社會階級的強大。
她同樣懂得欲求先予的道理,寧願做奴僕,也要得到真正決定命運的東西,力量。
她想要反抗家族的束縛,反抗規則,反抗這種不公。
寧榮榮呢?
她又為什麼不惜一切,哪怕是自己都成為政治天平上的一枚砝碼,也要維護宗門的延續?
無他,利益而已。
朱竹清受到的是不平等的競爭,她沒有選擇聯姻物件的權利,家族只需要她犧牲自己,而不給予其他。
嚴格的訓練,苛刻的條件,被掠奪的資源,被打擊的信念。
她是宗門世家利益的被剝削者。
寧榮榮,上三宗七寶琉璃宗的掌上明珠,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平日吃穿用度,衣食住行全都建立在宗門供給的基礎之上。
她是宗門世家的既得利益者。
不同的遭遇塑造了不同的人格。
可奇怪的是。
他們偏偏又可以是無話不談的閨中密友。
甚至寧榮榮可以在遭受侮辱時,仍能把朱竹清的訴求記在心上,趁機向林玦提出條件。
為什麼?
她們只是在各自的身上,找到了走在另一條道路上的那個自己。
她們互相憐惜。
少女,她們都沒有錯。
……
三位長輩莫名心痛,面對小公主寧榮榮的決意,竟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寧榮榮最後衝著父親和兩位疼愛她的爺爺俏皮的做了個鬼臉,隨後乖乖行了一禮,看到他們的笑臉後,方施施然邁步轉身。
天青色琉璃長裙瀟灑舞動,腳步靈活,沒有絲毫消極情緒。
寧風致注視女兒離去的背影,幽幽道:
“無論何時何地……”
“在最終勝負顯現之前,絕不能押上所有的籌碼。”
“榮榮,這才是是我宗屹立千年而不倒的根本原因啊……”
可是少女註定聽不到父親慚愧到難以啟齒的生存之道。
她大步闊行,出了這議事大廳,向著濃霧消散的晴天豔陽,向著那未知的旅途與明天。
進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