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戰爭的原因(1 / 1)
“原來如此。那這麼說,最後的結果還是做侄子的贏了?”千仞雪輕聲問道,雖是疑問,語氣卻已肯定。
“家族內戰,過程往往不足為外人道,世人只看最終結果。”爾諾里斯淡然回答,“按照後來師從戎順利繼承爵位,整合家族力量,並最終扶植新皇登基,掃平內亂的種種成就來看,當是他在那場戰鬥中,擊敗了其叔叔。”
“或者說,是雄獅鬥羅選擇了認可他。”
大主教對這些過往的回憶如數家珍,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所謂玉不琢,不成器。師從戎天賦之高世所罕見,加之早年經歷喪父之痛,又被至親放逐,性格早已褪去一切紈絝習氣,變得堅韌果決,深沉似海。後續他又主動投身於最殘酷的軍陣廝殺之中,歷經九死一生,無數次在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方才淬鍊出那如同百戰精鋼般的意志與實力。”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後來他扶植新皇,組建軍團平定叛亂,威震大陸的種種不世功業,成為一代絕世強者。”
故事說到這裡,金鱷供奉和千仞雪心中對於四供奉雄獅鬥羅的出身背景,與師從戎的恩怨糾葛,已然有了清晰透澈的瞭解。
然而,他們心中依舊盤旋著一些關鍵的疑惑,未能完全解開。
金鱷供奉試圖理清思路,沉聲道:
“照著這個故事往下推演……後續的發展便是雄獅鬥羅因為在家族內戰敗給侄子,於是心灰意冷,或是主動或是被動地讓出權位,離開家族。然後……他便被遊歷大陸,尋找強者的大供奉發現,招攬進了供奉殿?”
二供奉看向爾諾里斯,尋求確認。
爾諾里斯對此不置可否,既未肯定,也未否定,只是沉默著,彷彿預設。
千仞雪卻已經憑藉其玲瓏心思,想明白了部分關鍵,恍然說道:
“如此說來,他潛伏於我武魂殿多年,隱忍不發,又深諳我殿內部諸多機密與運作規律,其所圖必然甚大!”
“或是決心在我武魂殿內部最為關鍵時刻反戈一擊,以立下不世奇功,藉此作為重返星羅帝國,重歸家族的晉身之階!原來如此……四供奉的背叛,歸根結底,還是為了他的家族啊!”
最後,她輕輕嘆息一聲,語氣複雜。
星羅帝國與武魂殿之間齟齬已久,矛盾深重。
明面上,大家維持著基本的和平與外交禮儀,彷彿一片祥和。
可暗地裡的刀光劍影,血腥廝殺,情報滲透,勢力傾軋,從來都沒有一刻停止過。
天鬥帝國與武魂殿的關係大抵也是如此。
三方勢力表面上簽訂了和平契約,背地裡卻無時無刻不在厲兵秣馬,積蓄力量,準備著開啟下一輪決定大陸命運的慘烈大戰。
至此,四供奉雄獅鬥羅反叛武魂殿的根本動機,終於大白於天下。
對於雄獅鬥羅本人而言,這或許根本算不上是背叛,不過是將那份深埋心底的忠誠,重新奉獻給了他血脈源頭的家族,奉獻給了他出身的星羅帝國而已。
各為其主,立場不同。
千仞雪目光流轉,再次看向爾諾里斯,提出了那個最核心的疑問:
“可是,按照常理推斷,他既然要立大功,目標應該鎖定在我武魂殿其他位高權重實力頂尖的大人物身上才對。比如幾位資深長老,甚至……是金鱷爺爺您。可他為何,偏偏將目標對準了我呢?”
這同樣是金鱷供奉心中最大的疑問。
要知道,就連他這個深受大供奉千道流信任,幾乎被視為天使一脈守護者的供奉殿二供奉,都是直到今天,在此地,才從千仞雪本人口中第一次確切得知她乃是“天使神位繼承者”這一驚天秘辛!
這在供奉殿中地位只能算中游,平日裡並不格外引人注目的雄獅鬥羅,又是透過何種渠道,如何能精準地洞悉千仞雪對於武魂殿,對於天使一脈無可替代的重要性,從而做出這等精準而致命的斬首行動?
爾諾里斯聽到這個問題,一直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難以察覺的波動。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權衡什麼,最終,他抬起眼,迎向千仞雪和金鱷探詢的目光,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關於這一點……”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我……也不知。”
“你也不知道?!”
金鱷眼中剛剛因故事而稍稍平息的兇光瞬間再次暴漲,壓抑的怒吼中中充滿了陌生的審視與冰冷的疏遠。
老者周身魂力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再次劇烈地盪漾起來。
“你既然通曉他的底細,知曉他與師從戎的恩怨,甚至與他有同鄉之誼,共同謀劃……怎麼可能不知道他選擇刺殺少主的真正原因和內情?!爾諾里斯,你在撒謊!”
金鱷現在幾乎已經認定,爾諾里斯必定在這個故事中有所隱瞞,甚至可能參與了針對千仞雪的陰謀!
反倒是千仞雪,輕輕上前一步,擋在了爾諾里斯與金鱷之間那無形的緊張氣流中。
“金鱷爺爺,無需如此,更不必如此試探。”
“對於爾諾里斯大主教的忠誠,我與爺爺有目共睹,自有判斷。”
“有些事情,並非如表面看來那般簡單。”
金鱷鬥羅只是緊緊蹙著眉頭,目光依舊銳利如刀,並未因千仞雪的話而立刻放鬆警惕,顯然並不完全信服。
“多謝殿下信任。”爾諾里斯向著千仞雪微微躬身,旋即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著金鱷,繼續說道,“當日謀劃政變,我確實曾與雄獅供奉提前商議,並對當日行動早早擬定了兩道行動方案。”
“其一,便是我二人聯手,趁教皇陛下不備,在教皇殿內以雷霆之勢將其合力擊敗,強行控制局面。”
“其二,則是由我負責在明面上吸引教皇陛下的主要注意力,在教皇殿與其周旋,而由隱匿在暗處的四供奉,伺機出手,將殿下生擒活捉,以此作為籌碼,脅迫教皇陛下就範,交出軍團虎符印信。”
金鱷供奉臉上的神色青一陣白一陣。
自家供奉殿竟有人和樞機總務暗通款曲,他這個負責執掌供奉殿的二供奉竟然一無所知!
這是巨大的失職!
說到這裡,大主教特意頓了頓:
“只是這最終的結果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四供奉的行動完全違背了我們最初的約定。”
“我至今也想不明白,四供奉雄獅…他究竟是如何,又是透過何種途徑,竟能如此精準地知曉殿下您的特殊之處!”
“他選擇在我武魂殿內部權力更迭最為混亂,供奉殿防衛最為薄弱的那個瞬間,違背原定計劃,驟然出手,而且一出手便是直擊要害,意圖弒殺天使血脈!”
說到這裡,爾諾里斯臉上露出沉痛與愧疚之色。
大主教向後退開一步,面向千仞雪,深深地伏下身去,叩首請罪。
“此乃屬下失察,更是識人不明!未能洞悉其歹意,致使殿下身陷險境,鳳體受損!”
“此一應罪責,無論緣由如何,皆由屬下謀劃不周,用人不當所致,當全由屬下承擔!請殿下降罪!”
神殿內一片死寂。
原來,真相竟是這樣的。
千仞雪心思玲瓏剔透,腦海中瞬間轉過了數十個個念頭,已然將當時的局勢與爾諾里斯的處境推測得七七八八。
爾諾里斯先前並不知道雄獅鬥羅乃是星羅帝國獅家精心佈置在武魂殿的暗子,最多隻是憑藉同鄉之誼和供奉殿對教皇比比東的不滿態度,才暗通款曲選擇聯合政變。
而四供奉雄獅,刺殺千仞雪純屬臨時起意,或是接到了星羅帝國更高層的密令,是身為潛伏間諜的因時適變、因勢利導。
四供奉選擇了在他看來對武魂殿打擊最大,對星羅帝國最為有利的目標。
幸好最終被及時察覺不對,急速趕來的二供奉金鱷鬥羅拼死阻止,這才沒有釀成無可挽回的彌天大禍。
金鱷供奉聽到這裡,臉色卻是當即有了變化,他像是突然抓住了什麼關鍵,眼神迷茫:
“這不對啊!老夫怎麼越聽越糊塗了?爾諾里斯!照你這麼說,你你當初竟然是聯合了雄獅那逆賊,妄圖綁架少主,以此來威脅比比東?!”
二供奉一臉震驚,但這次,他那不可思議的目光投向的,卻並非是跪地請罪的樞機大主教,而是站在那裡面色始終保持平靜的千仞雪!
千仞雪璀璨的金色眼眸微微眨了眨,對於這指向她自身的綁架計劃,少女彷彿早已瞭然於胸。
“金鱷爺爺,關於媽媽的事情其中另有隱情,並非您所想的那樣。”
她絕美的容顏上流露出一股狡黠的笑意,如同一隻剛剛學會捕獵的小狐狸,帶著幾分少女的嬌憨與神秘。
“嗯……先前的那場政變,爺爺他其實也有參與其中,具體的緣由和佈局,還是等爺爺他從海外回來之後,再親口告訴您吧!現在,還請稍安勿躁哦。”
聞聽此言,金鱷供奉頓時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大供奉……千道流大哥,他竟然也知道?難不成,這場針對教皇的政變就是由大供奉親自領導指揮的嗎?!
這怎麼可能?!
金鱷供奉用力摸了摸自己滿是銀髮的後腦勺,只覺得腦海中一片混亂,彷彿幾十年來形成的認知都在這一刻被顛覆了。
可這卻是能夠解釋一件事。
那就是爾諾里斯為什麼能待在樞機總務關鍵位置上長達四十年之久,並得到千仞雪毫無保留的信任。
爾諾里斯從始至終都是千道流的人!
金鱷震驚的目光再次轉向樞機大主教,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問不出,只能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駭然。
千仞雪則是輕輕瞥了一眼依舊在地面俯首跪倒,姿態謙卑的爾諾里斯,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複雜。
這場不顯山露水的武魂殿政變,其真正的幕後主導者不僅僅是大供奉千道流,還有她自己!
比比東的女兒。
爾諾里斯,只是這場宏大棋局中,按照天使家族意志行事的輔助者與執行者。
他們聯合起來,目的就是為了將她的母親,教皇比比東,從那至高無上的教皇之位上暫時“推”下去。
而這一切的最終目標,就是為了眼下這場即將傾盡武魂殿之力,勢在必得的——
海神島遠征!
“長老,請快快起來吧。”
千仞雪主動上前,伸出白皙纖柔的手,親自扶起了這位勞苦功高、卻不得不揹負汙名的樞機大主教。
天使殿下的動作自然而真誠,沒有絲毫的勉強。
爾諾里斯沒有拒絕,順從地藉著千仞雪的力量站起身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恭順,可口中依舊堅持說:
“請殿下降罪!”
千仞雪扶著爾諾里斯站定,看著他蒼老而沉靜的面容,腦中突然靈光一動,一個帶著幾分促狹與玩笑意味的念頭冒了出來。
“嗯。既然大主教堅持認為自己有失察之罪,非要領受懲罰不可……那這樣好了,您畢竟年事已高,又是武魂殿如今不可或缺的中堅砥柱,這懲罰嘛,不如就暫且記在您那位寶貝徒弟,林玦的身上好了!”
“等他日後回返武魂城,再看他表現,決定是否執行,如何?”
爾諾里斯聞言,一直古井無波的面容終於忍不住浮現出錯愕之色,似乎完全沒料到千仞雪會突然將話題引到林玦身上。
一旁的金鱷供奉更是微微蹙起了眉頭,銳利的目光在千仞雪和爾諾里斯之間來回掃視,帶著濃濃的困惑與警惕。
兩個老頭都是年老成精,經歷過無數風浪的人物,千仞雪那看似隨意的話語另有深意,他們又怎麼會聽不出來?
這絕不僅僅是在討論懲罰那麼簡單!
只不過,眼下顯然並不是細究這種小事的時候,天使神考與遠征海神島的秘密,才是重中之重。
爾諾里斯干咳了一聲,掩飾住臉上的異樣,沒有立刻接話,心中卻是念頭飛轉。
反正自家那寶貝弟子身上的情債牽扯似乎已經不少,莫名其妙背上的鍋也不差這一個了……既然殿下有此雅興,那讓他背一下,似乎也沒什麼不行?
只要殿下開心便好。
“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千仞雪見爾諾里斯沒有反對,反而像是預設了一般,頓時眉眼彎彎,笑得如同偷吃了糖果的孩子,彷彿完成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樞機大主教心下暗自鬆了一口氣,不管怎樣,殿下沒有真的追究他聯合雄獅險些釀成大禍的罪責,已是萬幸。他恭敬地再次施了一禮:
“謹遵殿下吩咐。”
然而,一旁的金鱷供奉,心中的警惕心卻瞬間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把“林玦”這個名字,以及千仞雪提到他時那異樣的語氣,牢牢地刻在了心裡,並將這件事的重視等級直接提升到了第一位!
二供奉打定主意,等到大供奉千道流從海外歸來,一定要在第一時間,把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大哥!
一刻都不能等!
竟然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能要把他們武魂殿未來的天使神,千家的血脈繼承人給撬走?!
這種事情,絕對絕對不能發生!必須扼殺在萌芽狀態!
見千仞雪金眸中漾著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笑意,金鱷鬥羅渾身猛地打了一個激靈,一股老父親般的護犢之心油然而生。
趕緊上前一步,強行轉移話題:
“咳咳!那個……說完了雄獅逆賊的事情,前因後果已然明朗。現在,是不是該回歸正題,說說這海神島遠征,與少主您的天使神考,究竟有何至關重要的關聯了?!”
二供奉唯恐千仞雪繼續沉浸在那危險的思緒,不夠清醒,言語間甚至悄然用上了一絲精純魂力,如同清泉灌頂。
千仞雪從短暫的走神中驚醒過來。
少女臉上飛起一抹極淡的紅暈,瞬間消散,敏銳的她顯然已經察覺到二供奉不加以掩飾的擔憂。
於是,她迅速收斂了所有雜念,神情再次變得莊重而聖潔。
“海神島之戰至關重大,關乎我武魂殿生死存亡,是神諭所示,不容違背。”
金鱷供奉眼神立刻看向爾諾里斯,發現樞機大主教眼神平靜,神情毫無變化,彷彿早已洞悉一切。
顯然,背後這個至關重大的訊息,他早就已經從千仞雪這裡知曉,甚至可能,這次的遠征計劃,本身就是圍繞著這個秘密而制定的!
千仞雪迎著金鱷那急切而凝重的目光,絕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複雜難言的神色,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才一字一句地說道:
“武魂殿此次,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攻克海神島。其原因,並非僅僅是為了雪恥,或是宣揚武力。根本原因在於……根據神諭啟示,天使神的部分權柄,在過去遺失了!”
此言一出,金鱷鬥羅面容瞬間僵硬,瞳孔劇烈收縮,甚至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權柄遺失!
千仞雪看著金鱷那駭然失色的模樣,反而輕輕笑了笑,似乎想緩和一下過於沉重的氣氛。
年輕的殿下學著爾諾里斯剛才的樣子,用一種故作高深,講述古老傳說般的語氣說道:
“既然爾諾里斯大主教剛剛為我們講述了一個關於星羅帝國獅家的漫長故事,那麼現在,我也來講一個關於我們武魂殿自身,關於天使信仰的,更加久遠的故事好了。”
沒等金鱷供奉從那巨大的震驚中完全反應過來,天使殿下便開始了她的講述:
“大約在一千三百年前,聖靈教崛起,遺禍大陸蒼生,其勢滔天,所過之處如同煉獄。”
“同時,武魂殿肩負起守護大陸,滌盪邪惡的重任,於是遵從教義,秉承天使神之意志挺身而出,悍然發動第一次聖靈戰爭。”
“可是邪教勢力龐大,當代天使祭司歷經苦戰,仍不得勝過當代聖靈教主,不得已之下只能破釜沉舟,孤注一擲。”
“先祖不惜以身為祭,最終成功溝通神祇,天使權柄臨身,化作淨化世間的聖焰,終將聖靈教徹底覆滅,還了大陸一個朗朗乾坤。”
“可也正是因為那一戰,先祖力竭而死,天使權柄無法全部迴歸神祇,導致其一部分永遠遺失在了現世。”
千仞雪講故事的本領顯然很差勁,遠遠比不上爾諾里斯那般繪聲繪色,引人入勝,但這簡短的幾句話,其中所蘊含的恐怖資訊量,卻讓金鱷供奉這位98級的巔峰鬥羅,聽得全身汗毛倒豎,毛骨悚然!
二供奉終於瞭解到天使一脈最深層次的秘密,同時,他也理解了為什麼眼下這場戰爭關乎武魂殿的生死存亡。
天使權柄遺失在了海神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