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雄獅秘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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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主教緩緩垂下了眸子,陷入了某種沉湎的回憶之中,周身那股威嚴氣勢,也悄然斂去,多了幾分屬於過往的滄桑。

然而,這番坦誠並未立刻換來金鱷的信任與理解。

恰恰相反,供奉臉上那因忿怒而猙獰的表情開始迅速收斂、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冷淡與顯而易見的疏離。

金鱷微微向後挪動了半步,目光如同最警惕的獵豹,緊緊鎖定在爾諾里斯身上,渾身的肌肉都處於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態。

他開始對這位新任樞機大主教升起了前所未有的防備之心,即便這似乎違背了大供奉千道流臨行前的告誡與囑託。

同鄉?

老相識?

這層關係在雄獅鬥羅悍然反叛武魂殿的背景下,顯得如此刺眼而可疑。

“這似乎是個漫長的故事。”

千仞雪悠悠然開口,空靈的音色打破了因金鱷態度轉變而驟然緊張起來的氣氛。

她旋即淡淡一笑,那笑容驅散了些許神殿的肅穆,帶著幾分少女的慵懶與好奇:

“反正我現在悶在這裡養傷,也沒有什麼事情可幹,政務方面更是幫不上大主教什麼忙。聽聽故事,解解悶也好。金鱷爺爺,您說呢?”

金鱷供奉本只待爾諾里斯言語中稍稍露出任何可能與反叛勾結相關的破綻,便要立刻暴起動手、將其擒下,可是乍然聞聽千仞雪此言,不由微微一愣。

二供奉看向少主,見她眼神清澈,帶著安撫,又瞥了一眼依舊垂眸沉浸於回憶中的爾諾里斯,終究是強行壓下了翻騰的魂力與殺意,緩緩點了點頭,從喉嚨裡擠出一個沉悶的音節:

“……嗯。”

“多謝殿下給予老夫解釋的機會。”

得到許可的爾諾里斯微微躬身施禮,這才抬起眼簾,目光恢復了平時的沉靜。

“四供奉雄獅鬥羅,他原本的身份,乃是星羅帝國六大公爵家族之一,獅心城嫡系血脈,上任獅心公爵的親弟弟!同時,也是現任星羅帝國軍方擎天巨柱,狂獅元帥——師從戎的親叔叔!”

“師從戎的親叔叔?!”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落水,激起千層浪!

相比較千仞雪,她雖然也因這個身份而驚訝,但更多是源於書本記載或他人轉述中對“狂獅元帥”這個名號的認知,並未真正親身感受過那位狂獅元帥的壓迫。故,她只是微微睜大了金色的眼眸,流露出“原來如此”的神情。

但金鱷鬥羅就完全不同了!

作為供奉殿資歷最高的供奉,金鱷的年紀至少在兩百歲,輩分極高,甚至與昊天鬥羅唐晨、大供奉千道流是同一時代的人物!、

也正是因為曾親眼見證過唐晨手持昊天錘睥睨天下的雄姿,也曾感受過師從戎統率千軍萬馬、氣吞山河如虎的威勢,才能深切知曉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恐怖實力與影響力。

驟然得知答案,此時此刻,供奉內心的震撼才如同海嘯般洶湧澎湃,幾乎讓他窒息!

那位星羅帝國的擎天玉柱,一手組建狂獅軍團的鐵血元帥,他的親叔叔,竟然在武魂殿潛伏了這麼多年?!

幾乎是在消化這個資訊的瞬間,金鱷目光灼灼如同燃燒的火炬,死死盯住爾諾里斯,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六王之戰?!是因為那場戰爭?!”

見二供奉終於意識到了四供奉反叛背後隱藏的根源,爾諾里斯緩緩點了點頭,確認了他的猜測。

千仞雪卻面露不解。

她太年輕了,無論是作為天使降臨前還是之後,對於人世間的王朝更迭與戰爭硝煙,都缺乏直觀的瞭解與深刻的體會。

金鱷鬥羅見狀,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為千仞雪解釋道:

“六王之戰,起源在於鬥羅歷2600年左右,乃是上任星羅皇帝突然駕崩之後,六位皇子為了爭奪至高皇位,各自聯合星羅帝國境內的各大公爵家族,所掀起的一場持續多年,席捲整個南方的慘烈內戰。”

“當時,星羅帝國境內幾乎所有的魂師家族,無論大小,都被迫捲入了這場權力的漩渦,無人能夠倖免。”

供奉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滄桑,彷彿能將人帶回那個烽火連天的年代。

他頓了頓,給千仞雪一點消化這龐雜資訊的時間,然後才繼續說道:

“此戰之後,星羅境內屍橫遍野,元氣大傷。最終,只有一位皇子,在時任獅心公爵,也就是後來的師從戎的全力扶持下,成功登臨帝位,那便是現任的星羅皇帝,戴擎蒼。”

他又停頓了一下,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爾諾里斯,才補充道:

“然而,經此一役,星羅帝國國力大損,國內百業凋敝,叛軍與盜匪趁機四起,生靈塗炭。然後……才有了師從戎憑藉赫赫戰功與鐵腕手段,組建威震大陸的狂獅軍團,四處征討,平定叛亂,最終成就其不世威名。”

“可是……根據大陸流傳最廣的說法,在那場決定獅心城歸屬、師從戎王者歸來的關鍵戰鬥中,他不是已經親手擊敗,並且清理門戶,處置了他這位‘背叛家族、弒兄奪位’的親叔叔了嗎?”

解釋完大致背景,金鱷供奉的目光再次迫不及待地轉向爾諾里斯,帶著更深的疑惑與急切。

“你的意思是那場戰鬥的結果,並非外界所傳的那樣?”

“戰勝,並不意味著,殺死。”爾諾里斯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穿透力,“獅心城,自古以來便是屬於遠古「五家四族」之一,是獅家的傳承祖地,源遠流長。”

“星羅帝國六大公爵家族中,有四家都擁有著「五家四族」的古老血脈。六王之戰中,這四家因世代積累的矛盾徹底爆發,於是分別支援了不同的皇子角逐皇位。”

“獅家,作為當時實力最強的公爵家族之一,更是首當其衝,他們所支援的大皇子起初佔據絕對優勢,卻也正因為如此,引來了其他皇子與其背後勢力的聯合忌憚與恐懼。”

金鱷供奉努力回憶著那段被硝煙與鮮血模糊的時光,記憶逐漸變得清晰,於是皺眉介面道:

“大陸流傳的說法是,後來其他皇子聯合設下了一個惡毒的圈套,一場驚天陰謀……而這場陰謀的核心,據說就是獅心城公爵的那位親弟弟,為了篡奪公爵之位,這才勾結外人,暗中害死了自己的親兄長!”

“而後更是喪心病狂,不顧血脈親情,對其親侄,也就是年幼的師從戎,展開了無情的追殺!只不過後來師從戎天賦異稟,命不該絕,在外歷經磨難,修行有成,這才得以返回家族,揭露真相,撥亂反正……”

這也是大陸上絕大多數人所知曉的真相。

“流言總是無中生有,多為捏造,或是捕風捉影,斷章取義,三人成虎之下,縱是智者,有時亦不免受到矇蔽,怎可全然輕信呢?”

爾諾里斯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目光平靜地看向金鱷。

金鱷被他這番意有所指的話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那段歷史太過混亂,真相早已被各方的宣傳與時間的塵埃所掩埋,又怎麼能一清二楚?

千仞雪則對這個故事展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她挑起纖細的眉毛,饒有興味地問道:

“哦?按照大主教所言,這麼說的話,事實的真相,並非流傳的那般不堪了?”

爾諾里斯點了點頭,開始娓娓道來,聲音低沉而舒緩,彷彿將眾人帶回了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

“當時,上任獅心城公爵,也就是師從戎的父親,在一次關鍵戰役中因盟友臨陣倒戈,背後突襲而暴斃身亡,其所統領的獅家核心軍團亦被圍殲,損失殆盡。”

“其他幾個早就對獅家龐大領地與財富虎視眈眈的公爵家族,見到獅家驟然失去頂樑柱,實力一落千丈,都不免起了貪婪之心。他們或是化作陰險的餓狼,巧取豪奪,或是倚仗絕對的暴力,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撲上來瘋狂吞噬瓜分獅家原有的領地與利益。”

“當時,公爵的親弟弟,也就是後來的四供奉,雄獅鬥羅,不過是剛剛憑藉自身努力晉升封號鬥羅,修為與威望遠不及他那驚才絕豔的兄長。面對家族驟逢大難、強敵環伺、內部人心惶惶的絕境,他也只能強忍著失去至親兄長的巨大悲痛,毅然挑起支撐家族存亡的千鈞重擔。”

“因此獅家不得不收斂鋒芒,左右逢源,在各種勢力之間艱難周旋,用盡一切手段,試圖為僅剩的族人遮風擋雨,爭取一絲喘息之機。”

金鱷供奉聽到這裡,眼角微微抽搐,以他浩瀚的人生閱歷與對權力鬥爭的深刻理解,已經不難猜到後續的發展。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親情有時脆弱得不堪一擊,但也有時候,人性會綻放出耀眼的光輝。

千仞雪這時忽然輕輕“呵”了一聲,那笑聲帶著洞察世事的冷峭與瞭然。

“也就是說,當時的獅家,幸虧還有四供奉這麼一位新晉的封號鬥羅勉強支撐門面,否則……恐怕早就被那些餓狼分食殆盡,如今大陸上,哪裡還有‘獅家’的名號?更別提現在那位威名赫赫的狂獅元帥了。”

“殿下所言,一針見血,正是如此。”

爾諾里斯點頭,對千仞雪的判斷表示由衷的贊同。

“後來呢?”

金鱷忍不住追問,他發現自己似乎正在接近一個被掩埋了數十年的秘密。

“後來……”爾諾里斯的目光變得悠遠,“那些耍慣了陰謀詭計,習慣了落井下石的其他公爵家族,又怎會放任獅家這頭受傷的雄獅有絲毫緩過氣來的機會?於是,他們便將更惡毒的目標,放在了當時年紀尚小,不諳世情,但卻更具法理正統繼承權的師從戎身上。”

“師從戎年紀尚小,被幾大家族派出的說客以花言巧語不斷挑撥,誤信讒言,竟真的以為是親叔叔為了權位害死了父親,妄圖染指公爵之位!於是視親人為仇寇,叔侄漸生嫌隙。”

“身為其親叔叔的雄獅鬥羅,眼見家族內部即將因繼承權問題而分裂,外部強敵又虎視眈眈,為了確保家族能夠度過眼前最大的危機,不至於在內憂外患中徹底分崩離析,他無可奈何,最終做出了一個痛苦而決絕的決定。”

神殿內一片寂靜,只有爾諾里斯蒼老而平靜的聲音在迴盪。

“他當著所有家族長老與外人的面,以‘年幼無知,不堪大任,需外出歷練’為由,強行將侄兒師從戎逐出了獅家,放逐流浪。”

“並且,以此為代價,向其他幾個咄咄逼人的公爵家族,付出了巨大的足以讓獅家傷筋動骨的利益割讓,才勉強滿足了那些貪婪的胃口,暫時保住了獅家傳承不滅,血脈得以延續。”

千仞雪輕輕點頭,已然明瞭其中關竅。

金鱷鬥羅則是面露不解,忍不住打斷道:

“既然……既然後來叔侄兩個都知道這當初是一場迫不得已的誤會,那待到時局穩定,把話說開了不就行了?為什麼……為什麼後來還要打那驚天動地的一架?非要分個你死我活不成?”

這也是世人長久以來的疑惑。

那後續流傳大陸的風聞就是這‘叔侄一戰’後所逐漸形成的。

爾諾里斯搖了搖頭,解釋道:

“二供奉久居武魂城,或許對星羅帝國的風氣了解不深。星羅帝國武風濃烈彪悍,崇尚力量與決斷,凡有重大爭端,尤其是涉及權力更迭與家族領袖之爭,往往最終只能訴諸於武力,以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來解決。此乃其國本,亦是其傳統。”

“更何況,當時雄獅鬥羅執掌家族權柄已有多年,即便心中對侄兒抱有愧疚與血脈親情,但為了家族的穩定與秩序,又豈會輕易將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權力架構,拱手讓於他人?”

“而對於歷經磨礪、已然脫胎換骨的師從戎來說,他也唯有透過正面擊敗自己的叔叔,證明自己擁有超越一切的力量與資格,才能真正名正言順地成為獅家家主!”

“也只有這樣,他才能擁有足夠的威望與權力,去召集封臣組建軍隊,完成他為父報仇重振獅家聲威的夙願!”

大主教頓了頓,補充道:

“因此,於公於私,於情於理,這對叔侄之間的戰鬥,都已無法避免。”

“與其說是決定家族歸屬,不如說這是他們各自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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