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星羅,暗殺(1 / 1)
“所以,前面就是星羅城了?”
林玦眯起眼,眺望著地平線上那座如同匍伏巨獸般的龐大輪廓。
灼熱的夏風吹拂著額前的碎髮,遠方城市特有的喧囂人聲讓長途跋涉了近一個多月的三人都情不自禁由衷喜悅。
處理好殺戮之都的首尾著實花費了一段時間。
唐晨、林玦、比比東、司言言四人選擇跳下被龐大淬魂法陣所籠罩的新通路深淵,再睜眼時,發現自己已經離開秘境回到了現實世界。
在這之後,唐晨如先前說好般告辭而去,林玦一行人於是和這位前輩分道揚鑣。
按照司言言的願望,幾人轉向北方,前往星羅帝國的首都。
“嗯。”
對於林玦的疑惑,比比東只淡淡應了一聲。
教皇紫色眼眸掃過官道上驟然增多的車馬人流,輕紗下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司言言站在比比東身側,雙手不自覺地緊握在一起,栗色的眼眸望著原告方那座陌生的雄城,流露出複雜難言的情緒。
她自小在武魂城長大,以往從未來過星羅。
可這裡住著家人。
“父親,母親……你們都還好嗎?”
過往的記憶仍舊鮮活明亮,可司言言一時間卻有種躊躇難行的惶恐,所謂近鄉情怯不過是個謊言。
不過近親情罷了。
“人流比預想中要多得多,而且看服飾,多是貴族和魂師家族。”比比東盯著官路上的車水馬龍看了好久,猛然意識到了什麼,眉頭逐漸舒展,“是因為「逐獸日」到了嗎?”
“逐獸日?”
林玦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彙,視線從遠處收回,落在兩位女子身上。
對於斗羅大陸本土上的某些重大習俗節日,林玦自然也是有一定的瞭解的。
六月末七月初,便是所謂「逐獸日」。
紀念的是幾百年前,星羅王室聯合國內各大魂師家族,發動傾國之力,將盤踞在星羅城南面百餘里外的迷蹤山脈從星斗大森林的勢力範圍裡硬生生切割出來,並把山脈中所有大型魂獸聚集地連根拔起,徹底驅逐的偉大勝利。
隨著時間的推移,便演變成了星羅帝國一年一度的節日盛典。
比比東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的解釋道:
“在原址建造迷蹤城後,星羅王畿中南部威脅盡去,疆土拓展,星羅王室也藉此奠定了對國內魂師力量的絕對掌控。”
“每年此時,重溫舊夢,誇耀功績,鞏固權威。呵呵,本質上與武魂殿的祭祀日大典並無不同,不過是一場炫耀武力的政治表演。
說到這裡,教皇環視周圍絡繹不絕,明顯身份不凡的行人車駕:
“只是今年這陣仗似乎格外隆重些。”
就在三人對話之際,那座雄城的全貌也愈發清晰。
星羅城,雄踞星羅帝國心臟,坐落在廣袤肥沃的星羅平原中央,背靠連綿巍峨,如同天然屏障的龍興山脈,面臨蜿蜒如帶,滋養萬里的庫拉索江。
黑崗巖壘砌的城牆高聳入雲,歷經千年風霜雨雪與戰火洗禮,斑駁的牆體上滿是歲月刻下的痕跡,透著一股鐵血與肅殺之氣。
這座城市不僅是帝國政治的中樞,皇權與內閣所在,更是連線南北、貫通東西的交通咽喉與經濟命脈。
城內格局嚴整,以貫穿南北的白虎大道為中軸,左右兩側宮闕重重,殿宇森森。
外城區域則更加開闊。
縱橫交錯的寬闊街道林立兩旁,各種商鋪旗幡招展,大陸各地的商隊如同百川入海,奔流不息。
財富如同血液,日夜不息地在這座帝國巨軀內奔騰流淌,支撐著這個尚武帝國的強盛與野心。
林玦消化著關於“逐獸日”的資訊,目光再次落到神情忐忑的司言言身上,語氣放緩:
“言言,既然已經到了星羅城,我們該如何去見你的家人,直接找上門去嗎?”
司言言聞言,嬌軀微微一顫,下意識地往比比東身邊靠了靠,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
“我……我不知道。三十年了,他們……他們還認得我嗎?我該怎麼說……說我死而復生?說我這三十年……”
她的話語哽在喉頭,眼圈微微泛紅,那副無助又彷徨的模樣,看得人心頭髮酸。
比比東伸出手,輕輕握住司言言冰涼的手指,溫暖的力量傳遞,柔聲道:
“別怕,言言,一切有我。不如先進城安頓下來,再從長計議。”
教皇紫眸瞥向林玦,給了他一個眼色。
林玦會意,點了點頭。
趁著司言言注意力被越來越近的城門吸引,他悄悄落後半步,拉了下比比東的衣袖,壓低聲音:
“東東,我們總不能漫無目的地找。言言的家族既然被你安排到星羅,總該有個具體的職位或者落腳點吧?”
比比東斜睨了他一眼,紗巾下,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戲謔弧度。
她故意頓了頓,才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慢悠悠地道:
“急什麼?司家好歹是傳承已久的魂師家族,雖非頂尖,但好歹在大陸立足多年,根基還是有的。至於具體……等你需要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說完,也不等林玦反應,便挽起司言言的手臂。
“走吧,我們進城。”
留下林玦在原地,對著教皇那優雅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穿過戒備森嚴人流如織的城門,節日的喧囂熱浪便撲面而來。
主幹道白虎大街兩旁,工匠們正踩著梯子,奮力懸掛起碩大的,繪有星羅皇室白虎徽記的赤紅色燈籠;
色彩斑斕的綢緞從街道這頭拉到那頭,在陽光下閃爍著華麗的光澤;
街邊店鋪紛紛擦亮櫥窗,裝點門面,售賣節日特色物品,諸如白虎玩偶、仿製魂獸皮毛、特製麥酒以及各種象徵勇武的飾品;
攤販更是早早支起了棚子,賣力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更有身著華麗禮服、神情肅穆的宮廷侍從穿梭其間,指揮著勞力佈置慶典用的高臺和觀禮席。
整個星羅城,彷彿一個巨大的工地與集市結合體,忙碌、喜慶,卻又透著一股緊繃的氣氛的,如同弦上之箭。
比比東環顧四周,紫眸中訝異之色更濃:
“張燈結綵,萬民空巷……這慶典的規格遠比往年要隆重盛大!星羅皇室,這次是想借逐獸日彰顯什麼?”
“哦?聽你這語氣,對星羅城倒是很熟悉?”林玦一邊留意著周圍環境,一邊隨口問道。
“熟悉說不上,但還是來過幾次的。”
“身為教皇,大陸兩大帝國之一的中樞,豈能不識?即便無需事事躬親,但重要的外交場合,必要的巡視訪問,總是免不了的。”
比比東微微揚起下巴,語氣帶著屬於教皇的矜持與理所當然,言語間自有一股執掌權柄,俯瞰全域性的氣度。
“星羅帝國尚武,與武魂殿的關係向來微妙,更需要把握分寸。”
司言言此刻心情稍定,聽到摯友的話,不由想起往事,掩嘴輕笑,調侃道:
“我還以為東東你當了教皇,日理萬機,整天只在教皇殿裡批閱檔案,發號施令呢!原來也會親自跑來跑去啊?”
“討打!”
比比東佯怒,伸出纖纖玉指便去撓司言言的癢癢。
司言言“哎呀”一聲嬌笑著躲閃,靈巧地鑽入旁邊的人群。
二女一追一逃,清脆的笑聲在喧鬧的街市上響起,彷彿瞬間回到了三十年前那無憂無慮的少女時光,連帶著司言言眉宇間那抹陰霾也消散了不少。
在比比東的引導下,司言言似乎將壓抑已久的情緒藉著這嬉鬧釋放出來。
在這之後,二女興致勃勃,趁機開始了在星羅城內的“大掃蕩”。
從售賣精緻魂導器首飾、閃爍著各色光芒的鋪子,到飄散著星羅特色烤肉、香料與麥酒香氣的小吃攤,再到陳列著南方特有綾羅綢緞、精美刺繡和手工藝品的商店……
她們幾乎無一漏過,流連忘返。
只是苦了跟在後面的林玦。
他毫無懸念地淪為了全職的拎包工具人。
隨著時間的流逝,林玦雙臂很快就掛滿了大大小小、材質各異的包裹和盒子,從輕飄飄的絲綢衣裙到沉甸甸的寶石匣子,從散發著食物香氣的油紙包到裝著易碎工藝品的木盒,種類之繁,數量之多,讓他這位八環魂鬥羅也感到有些步履維艱。
而且,這些都是花的林玦的金魂幣!
比比東的魂導器早就丟失在武魂城,司言言更是剛剛才甦醒,哪有什麼錢呢!
於是林玦不僅需要大出血,還要緊跟上二女輕盈雀躍的步伐。
一趟街逛下來,林玦只覺得腰背痠痛,魂力運轉都有些滯澀。
他內心哀嘆,這簡直比與同級別高手酣暢淋漓地大戰一場還要耗費心神與體力,不由得對女子在這種事情上展現出的驚人天賦與耐力,感到由衷的敬佩。
直到日頭西斜,晚霞將天空染成瑰麗的橘紅色,城中華燈初上。
三人才在外城區域,尋了一處環境清雅,頗為安靜的酒店下榻。
終於有了休息的時間,林玦進入自己那間佈置簡潔的房間,終於能將身上那堆積如山的“戰利品”小心翼翼地卸在靠牆的桌椅上,長長地地舒了一口氣。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手臂,苦笑著搖了搖頭。
一股腦坐到床上,盤膝閉目運轉魂力,幾個周天下來,疲憊消散。
然而,就在他心神漸沉之際,一股異樣波動自精神深處悄然泛起漣漪。
林玦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光。
他望向窗外星羅城內城的方向,那裡燈火璀璨,卻更顯夜色深沉。
“竹清……”
他低聲自語,腦海中浮現出少女那清冷孤寂,卻又倔強堅韌的身影。
自上次琉璃谷分別,也不知小舞他們如今處境如何?
魂印傳來的波動平穩,至少說明竹清暫無性命之憂。
他沉吟片刻,終是放心不下。
五年前魂師大賽,朱竹清決定返回星羅,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捲入星羅皇室之爭,同時也有著自己的盤算。
只不過彼時林玦實力尚弱,朱竹清也無心將朋友扯進泥潭……可現在自己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來到星羅城怎能不去尋她,見上一面,將這一切問個清楚呢?
側耳傾聽,隔壁房間傳來司言言和比比東細微的說話聲與輕笑聲,氣息平穩,似乎正在整理今日所得,享受這難得的安寧。
林玦不再猶豫,身形微微一晃,如同融入陰影的清風,悄無聲息地自視窗掠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星羅城繁華而複雜的夜色脈絡之中。
正和閨蜜在同一張床上嬉戲的教皇眼神微微一頓。
……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星羅內城,一座戒備森嚴,門庭顯赫的貴族府邸深處。
一道沒有實體的幽影完美地融入陰影,在建築物的夾角、廊柱的背面、乃至樹葉搖曳的沙沙聲中悄無聲息的潛行。
幽冥靈貓武魂賦予了朱竹清超越同階的敏捷、隱匿與感知能力,這些特性此刻被少女發揮到極致。
「暗影潛行」
少女的呼吸近乎停滯,心跳被壓至最低,每一步踏出都精準地落在視覺盲區與魂力感知的間隙,黑色的緊身夜行衣將窈窕的身段緊緊包裹,更便於在複雜環境中穿梭。
她很有耐心。
少女腦海中清晰地印刻著透過特殊渠道獲取的詳盡情報:
府邸佈局圖、目標人物的生活習慣、護衛換崗的精確時間點,等等
如同最頂級的獵手,朱竹清在陰影中潛伏了超過兩個時辰,終於,等府邸內大部分燈火依次熄滅,喧囂漸止,萬籟俱寂。
確認目標已然在其防守最嚴密的臥室安眠,外圍護衛也因長時間的平靜而略顯鬆懈。
朱竹清動了。
她如同真正的靈貓,身形一閃,便利用一個短暫的守衛視線交錯空隙,穿透了最後一道防線,無聲無息地潛入目標臥室。
室內瀰漫著安神香料的淡雅氣息。
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能看到床榻上安睡的身影,朱竹清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波動。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在這你死我活的皇權鬥爭中,任何猶豫都可能萬劫不復。
她的動作快如閃電,卻又輕若鴻毛,一道幽暗的刃光閃過,精準地切斷了目標的生機。
床上的身軀只是輕微地痙攣了一下,連一聲像樣的悶哼都未能發出,便徹底失去了聲息。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驚動任何守衛。
朱竹清迅速檢查了一遍,確認目標已死,並仔細清理掉自己可能留下的任何細微痕跡。
隨即,她再次化作陰影,沿著精心規劃的路線,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撤離了這座森嚴的府邸。
一切順利。
直到融入外面相對嘈雜光線昏暗的街道陰影中,朱竹清緊繃如弓弦的心神才微微放鬆,輕輕吐出一口壓抑許久的濁氣。
連續數日的高度緊張、情報分析、潛伏追蹤,直至方才一擊必殺。
任務終於告一段落。
這次刺殺行動全部由朱竹清精心策劃並親自實施。
目標是軍機處一位支援大皇子戴維斯的大臣,此人手握實權,掌管部分帝國財政,雖然在臣屬中排不上頂尖,可已經是一位權利遊戲之內的‘大人物’。
可惜,權力碰到暴力,魂師之間的鬥爭只在咫尺之間。
沒有名字的大臣死在了「逐獸慶典」的前一夜。
至於刺殺的原因嗎……
星羅帝國皇位繼承人之爭,隨著大陸局勢的演變,已步入如火如荼的階段。
大皇子戴維斯與二皇子戴沐白,各自擁有支持者與勢力範圍,明爭暗鬥日趨激烈。
今夜死亡的這位大臣,不僅是戴維斯的鐵桿支持者,為其提供了大量財力與政治資源,更負責主持本次規模空前的“逐獸日”慶典。
若本次能成功舉辦,無疑將為戴維斯贏得巨大的聲望,鞏固其儲君地位。
因此,削弱戴維斯的羽翼,打擊其聲望,便是朱竹清明面上的重要任務。
作為戴沐白名義上的未婚妻,此次暗殺既是剷除政敵,也是打亂對手佈局的關鍵一步。
朱竹清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微微喘息,清冷的眼眸冷冽而堅定。
然而,就在她調整呼吸,準備迅速離開這片是非之地時,耳畔忽然響起一個淡然的聲音。
“喘的這麼厲害,一定是剛剛才做了壞事吧?”
朱竹清渾身猛地一僵,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瞬間進入戰鬥姿態,魂力下意識地凝聚,眼神銳利如刀,警惕地射向那個不速之客!
在完全沒有警示的情況下,一個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她前方不遠處的巷口,倚靠著斑駁的牆壁,臉上帶著她記憶深處那抹熟悉的笑容。
月光稍微照亮那人的臉龐,清晰冷峻的眉眼,溫和中帶著些許戲謔。
林玦正靜靜地注視著她。
朱竹清的瞳孔一下子擴大了,又黑又圓,真像一隻認真審視的貓。
林玦覺得是不是自己的突然出現嚇到她了,於是溫和地開口:
“竹清,好久不見。”
確認了不是幻覺,巨大的驚喜如同潮水般沖垮了朱竹清一直緊繃的心防。
矜持與清冷被暫時忘記了。
朱竹清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猛地向前衝去,窈窕的身影如同歸巢的乳燕,一頭扎進了林玦溫暖而堅實的懷抱中。
柔軟堅挺的觸感實在令人沉醉。
林玦當場僵在原地,手指不知道該放在哪裡,錯愕不已。
“呼。”
朱竹清卻不管那些,雙臂環腰,將臉頰埋在他胸膛和頸側,鼻翼微張,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林玦微微一怔,隨即感受到懷中少女微微顫抖的嬌軀和那無聲傳遞過來的依賴與激動。
他臉上的笑容化為一抹柔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單薄的後背,低聲道:
“好了,沒事了,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