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擦槍走火(1 / 1)
星羅城,外城酒店。
精緻的客房內,華燈已上,柔和的魂導燈光碟機散了窗外的夜色。
白日裡採購的各式商品包裹散亂地堆放在房間角落的桌椅上,給這間臨時居所增添了幾分凌亂的煙火氣。
柔軟寬大的床鋪上,兩位姿容絕世的女子正毫無形象地歪斜躺著。
比比東褪去了白日裡用以遮掩面容的輕紗,絕美的容顏在燈光下宛如神造,只是此刻那雙深邃的紫眸微微失焦,帶著一絲逛了一整日後的慵懶與放空。
司言言則更是不堪,毫無淑女風範地攤開手腳,栗色的長髮鋪散在枕畔,嘴裡發出滿足又疲憊的細微哼唧聲。
忽然,比比東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嬉鬧後鬆弛的神情微微一凝,那流轉的眼波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緊閉的窗戶方向,雖然只有一瞬,便又恢復了常態,但這點微小的變化,全被近在咫尺、看似懶散的司言言精準地捕捉在眼裡。
司言言眼珠子靈巧地一轉,故意拔高了音量,帶著誇張的擔憂語氣:
“呀!他不會就這麼不回來了吧?”
“什麼?誰?”
比比東一時愣神,沒反應過來這沒頭沒腦的問話。
司言言側過身,用手肘支起上半身,笑嘻嘻地瞅著閨蜜,促狹道:
“還能有誰?嘖嘖,看看,這像什麼話?連聲招呼都不打,就這麼悄沒聲地溜了!也太不把你這個教皇冕下放在眼裡了吧!”
她刻意在“屬下”二字上咬了重音,其中的調侃意味再明顯不過。
比比東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那點細微的失神被摯友當成了打趣的素材,白皙的臉頰瞬間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頓時有些氣急敗壞。
她人在床上,想也不想,足尖便從錦被下探出,帶著些許羞惱,輕輕踢了司言言的小腿一下。
“別鬧!”
司言言捱了一腳,非但不收斂,反而更加來勁,她故意湊近比比東,壓低聲音,用一種神秘兮兮又充滿戲謔的語氣說道:
“這麼關心他啊?要我說,東東,你還不如干脆把你那羅剎第九考的內容直接跟他說了算了,也省得你們倆這麼彆彆扭扭的,正好雙宿雙飛,多好……”
“你再說!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比比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徹底炸毛,猛地直起身子,也顧不上什麼教皇威儀了,張牙舞爪地就朝司言言撲了過去,伸手精準地襲向閨蜜腰間的癢癢肉。
“哎呀!好了好了!我錯了!我不說了,不說了嘛!”
司言言見勢不妙,趕緊蜷縮起身子,連聲求饒,清脆的笑聲在房間裡迴盪。
為了轉移話題,避免真的被教訓,她連忙收斂笑容,換上認真關切的表情,提醒道:
“知道你現在心裡有自己的主意和考量,但是……東東,那羅剎第九考一直卡在這裡,終究不是個辦法,完不成考驗,後續的儀式想都不要想!”
“你……你要正視你自己的感情才行!”
比比東動作一頓,收回手,沒好氣地白了司言言一眼:
“你才幾歲?現在倒跑來教訓起我來了?”
跟歷經滄桑、執掌武魂殿近三十年的教皇比起來,心智停留在十九歲的司言言,在她眼中確實還是個孩子。
“哼!小孩子才拿年紀說事呢!”
司言言嘴硬地反駁,這下興致又徹底被勾了起來。她乾脆翻身,半趴在柔軟的床鋪上,用手掌撐起下頜,一雙靈動的栗色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比比東,彷彿要將她看穿。
“人剛一動彈,你這裡的情緒變化就這麼明顯。”她伸出纖細的手指,隔空點了點比比東的心口,“東東,騙騙閨蜜可以,可別把自己也給騙進去了。”
“我……”
比比東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辯解在此刻摯友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顯得蒼白無力,最終只能化作一陣無聲的啞然。
司言言見狀,精緻的小臉上頓時露出計謀得逞般的得意笑容,像只偷吃了魚的小貓。
“哼!這世上,還有人能比我更瞭解你嗎?你還能騙得了我!?”
平心而論,這倒也怪不得比比東心思如此容易被看穿。自武魂城那場驚心動魄的政變以來,接連發生的種種事件磋磨心神,追逃、療傷、潛伏、瘟疫、殺戮之都的險死還生、摯友的失而復得……直到今日,踏入這相對安穩的星羅城,住進這間暫時隔絕風雨的酒店房間,她那根緊繃了太久的弦才算是稍稍鬆弛下來。
被司言言這麼一鬧,她不由得想到了在聖魂村那段看似平淡,卻無需時刻警惕、勾心鬥角的悠閒時光,心神一陣恍惚,防備自然便鬆懈了。
見比比東陷入沉默,眼神飄忽,司言言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她往前蹭了蹭,幾乎要貼到比比東面前,帶著十足的好奇央求道:
“東東,你跟我說說林玦的事情嘛!”
比比東回過神來,警惕地瞥了她一眼:
“你又要做什麼?”
“好奇啊!”司言言回答得理直氣壯,“他看上去好像很瞭解我的樣子,這太奇怪了!我的一些小習慣,他好像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是你告訴他的?”
她狐疑地打量著比比東。
比比東心頭一跳,自然不能說出林玦曾窺見過自己記憶的事情,那其中的牽扯太過複雜,也……太過曖昧。
教皇避開司言言探究的目光,含胡道:
“或許……是他觀察比較仔細吧。”
“反正逛了一天也累了,無事可做。”司言言重新躺好,拽了拽比比東的衣袖,軟語央求,“好東東,你就跟我說說嘛,從你們第一次見面開始說!我對他真的很好奇!”
看著摯友那充滿期盼、一如年少時的眼神,比比東心中一軟。
罷了,說說也好,或許能借此理清自己有些紛亂的思緒。
教皇輕輕嘆了口氣,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目光投向窗外星羅城的萬家燈火,彷彿陷入了回憶的漩渦,終於開啟了話匣子。
“第一次見他還是在武魂山,對了,那個溫泉你還記得吧……”
——————
內城區。
大臣府邸外,某處牆根下。
林玦能清晰地感受到朱竹清環在他腰間的雙臂收得極緊,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感覺到朱竹清埋在他胸前的腦袋輕輕轉動,那雙清冷的眼眸飛快地掃視了一下他身側空無一人的巷弄。
很好。
沒有那抹熟悉的粉紅,也沒有輕盈的琉璃光澤。
小舞和榮榮都不在,太好了!
懷中少女的軀體先是緊繃,隨即如同融化的冰雪般軟了下來,細微的顫抖透過薄薄的夜行衣傳遞過來。
“才沒有做壞事!”
“什麼?”林玦沒聽清。
朱竹清仍埋首,看不見臉,聲音有些沉悶。
“……”
她不再說話了,林玦這才恍然,原來少女是在一本正經的回答自己剛剛隨口提出的問題,頓時哭笑不得。
她依舊沒有抬頭,溫熱的呼吸卻改變了節奏,不再是激動後的急促,而是變得綿長,帶著溼意,一下下,精準地噴吐在他頸窩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膚上,氣息灼熱。
林玦甚至能感覺到暗夜寒風偶爾擦過他鎖骨的微涼。
她抬起頭時,臉上依舊是慣有的清冷,只是眼尾泛著紅暈,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像是蒙上了一層夜晚的水汽,直勾勾地鎖住林玦的眼睛,不說話,唇瓣卻微微開啟。
林玦只覺得胸膛處宛如點燃了一小簇火苗,被她吹拂的頸窩更是酥麻了一片,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
朱竹清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這細微的反應,心中一定,她主動牽起林玦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撓,低聲道:
“這裡不安全,跟我來。”
她牽著他,如同暗夜中的主人,穿梭在星羅內城錯綜複雜的小巷與建築的陰影裡。
她的步伐很快,卻又確保林玦能跟上,握著他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不多時,兩人來到內城東區一片佔地極廣的莊園地帶。
高聳的黑石牆垣,門口矗立著兩尊石雕,正是幽冥靈貓家族在星羅城內的核心駐地。
朱竹清對這裡的防衛瞭然於胸,帶著林玦輕車熟路地避開幾處明暗哨卡,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那座獨立僻靜的小院。
推開臥室的門,一股屬於少女的淡淡的清冷馨香撲面而來。
房間和陳設一樣,簡潔冷清,卻纖塵不染,佈置簡潔,卻處處透著精緻。
朱竹清反手關上門,細微的“咔噠”落鎖聲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她走到桌邊,背對著林玦,倒了兩杯水。
現在終於到了談話的時候了。
“你……這半年,還好嗎?”
朱竹清將水杯放在桌面,緩緩往前推送,目光垂落在水面上,避免與他對視,聲音平靜沙啞。
林玦接過水杯,指尖與她微微一觸,兩人都像被細微的電流劃過。
氣氛有些尷尬。
林玦趕緊灌了口涼水潤過喉嚨,在桌邊坐下,簡單訴說起來:
“琉璃谷之戰後,我擅自行動,被武魂殿帶走問責,受了些責罰,關了一段時間。”
其中的風險自然被他一一略去。
“後來武魂城突發驚變,具體緣由不便細說,總之,最後我和教皇比比東離開了武魂城。”
林玦頓了頓,看到朱竹清眼中閃過驚訝,微微一笑,繼續道:
“我們定下協議,算是暫時互幫互助。之後一路輾轉,在聖魂村解決了那裡的血禍瘟疫。再後來,去了一處秘境處理些麻煩,近日才脫身來到星羅。”
他將殺戮之都的經歷含糊帶過,將涉及唐晨、司言言的部分隱秘隱去不提。
朱竹清靜靜地聽著,端起自己那杯水,卻沒有喝,只是用指尖沿著杯口緩慢地畫著圈。
少女低垂著眼瞼,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扇子般的陰影,遮住了眸底翻湧的情緒。
“教皇比比東。”朱竹清終於抬起眼眸,“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問題問出口,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審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林玦微微一愣,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問起這個,隨即失笑,搖了搖頭:
“怎麼突然對她感興趣了?”
“實力冠絕大陸,權掌武魂殿,更重要的是……據說還擁有讓日月失色的容顏。這樣的女人,哪個不好奇?”
“嗯……這還真不好說。”
林玦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個在密室中崩潰哭泣的少女,是那個在修羅神殿前情緒失控的教皇,是那個揹負著沉重過去、性格複雜難明的女人。
幸運與不幸交織,強勢與脆弱並存。
他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與唏噓。
可這聲嘆息落在另一人耳畔,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撲通一聲,在朱竹清心中漾開了更大的漣漪。
朱竹清將水杯放回桌上,發出輕輕的“叩”聲。
她走向林玦,步態優雅與輕盈。她停在林玦面前,兩人距離極近,少女微微俯身,雙手撐在林玦坐著的椅子扶手上,將他圈在有限的空間裡。
這個動作讓她領口微敞,露出一段雪白修長的脖頸。
林玦渾身僵硬,不敢動彈。
朱竹清的眼神如同野火,越來越專注,越來越具有侵略性,彷彿要將林玦整個人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林玦頭皮發麻。
朱竹清伸出右手食指,用冰涼的指尖,輕輕點在了林玦的胸口,正中心臟的位置。
“看你這表情……”
“我可得替小舞和榮榮好好監督你才行。”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撩撥。
“提醒你,離那些'讓日月失色'的女人遠一點,千萬不要犯不該犯的錯誤。”
竹清是這樣的嗎?
她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誰把她變成這樣的!
林玦喉嚨微微聳動,乾巴巴的吐出一個‘好’字來。
一定是小舞和榮榮這兩個不懷好意的傢伙!
瞧瞧,都把清冷高傲的竹清變成什麼樣子了!
臉龐近在咫尺。
心跳沉穩堅定。
朱竹清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的指尖隔著衣料,心中有個聲音在吶喊,在慫恿。
那,不如再大膽一些?
撐在扶手的手指滑落,轉而搭上了肩膀。
朱竹清將身體的重量稍稍倚靠過去。她身上那股混合著夜晚寒氣和少女溫熱體香的氣息,變得更加濃郁,無孔不入地鑽進林玦的感官。
林玦的身體受到衝擊,瞬間繃緊,那股被刻意壓下的熱流再次不受控制地竄起。
他猛地伸手,抓住了朱竹清那隻在他身前惹得他心緒不寧的手腕,微涼細膩的皮膚讓他心頭一跳。
“竹清,別鬧。”
朱竹清感受著他掌心滾燙的溫度和微微加重的力道,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掙扎,心中既羞澀又暗惱他的退縮。
二人目光對視,彷彿都看見了那滿含渴望的隱忍與窘迫。少女微微撅起唇,清冷的面容瞬間多了幾分稚氣的誘惑,但她終究沒有進一步逼迫,只是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腕。
林玦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有些紊亂的呼吸和心跳,慢慢鬆開她的手腕。
旖旎的氣氛有消退的跡象。
林玦覺得自己需要說一些想一些什麼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對了!
竹清今晚在幹什麼?
那身未來得及更換的夜行衣,身上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好似都指向一個不言而喻的事實。
可林玦沒有問她究竟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他信任她的能力和判斷,也尊重她不願提及的秘密。
林玦深吸一口氣,道:
“竹清,我知道星羅這邊情況複雜,你身處其中定然不易,但無論遇到什麼麻煩,只要我力所能及,定義不容辭。”
朱竹清聽著這驢唇不對馬嘴的言語,稍稍錯愕,旋即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這算是表達心意嗎?”
“啊?”
林玦懵了。
朱竹清卻露出滿含趣味的微笑,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孩童。
一直以來,她總覺得自己在他心裡或許比不上小舞的靈動活潑,也比不上寧榮榮的依賴親近,那份源於魂印而起的糾葛,更讓她心底存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卑微。
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
朱竹清從那雙竭力剋制的眼眸中清晰地察覺到了自己的分量。
前所未有的喜悅瞬間將她淹沒,將矜持的堤壩沖毀,那雙清冷的眸子迸發出驚人的光彩。
朱竹清猛地踮起腳尖!
冰涼柔軟的觸感瞬間封堵了林玦所有的話語,將他撞得向後一仰,背脊抵住了冰冷的牆壁。
熾熱的氣息交織。
意亂情迷。
理智的弦繃緊到了極致。
但是就在即將失控的最後關頭,林玦猛地停了下來,用極大的意志力拉開了些許距離。
意猶未盡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忽然,朱竹清低低地笑了起來,嗓音依然沙啞,但唯獨多了一種得逞般的戲謔。
“你以前對我做那些壞事的時候,膽子不是很大嗎,現在怎麼不敢了?”
“我哪有做什麼壞事?”
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否認總是沒有錯的。
溫熱的呼吸再次靠近耳廓。
“從你種下魂印的那天起……我早就……”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了唇齒間,但那未盡的話語和其中蘊含的意味,卻比任何直白的言語都更具衝擊力。
“竹清。”
林玦聲音沙啞得厲害,還在堅持不懈。
“對不起,為我當初那些混賬舉動道歉。”
他停頓了一下,努力組織著語言:
“我這次來星羅,最想見的人是你,想確認你是否安好……除此之外,是有其他事情要辦,不是為了……”
“如果我今晚就……那我和那些只圖身體歡愉的混蛋有什麼區別?我不能這樣對你。”
欸。
稅個男人好難。
朱竹清不再需要任何言語來表達。
只能看見瞳眸的夜晚中,少女猛地支起身子,雙手捧住林玦的臉頰,迫使他看著自己。
林玦感覺自己像是在盯著兩簇正在燃燒著的幽焰。
“林玦,你聽好了。”她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清晰,“不管以後小舞和榮榮會怎麼想,怎麼看,這一天,遲早都會來!”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像是在宣讀某種誓言。
“今晚,就現在,我不准你拒絕!”
話音未落,沒等林玦從那震撼的宣言中回過神來,朱竹清的雙臂猛然收緊,將他拉向自己,兩人糾纏著,倒向了不遠處那張鋪著素色床單的床榻。
林玦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少女決然的宣言和此刻不顧一切拉近的距離,如同燎原之火,瞬間點燃了最後殘存的理智。他看著她眼中燃燒的幽焰,那裡面盛滿了孤注一擲的勇氣和不容置疑的佔有慾。
“竹清,你……”
他試圖發出的聲音被淹沒在更深的接觸裡,所有的話語都失去了意義,只剩下彼此激烈的心跳和滾燙的呼吸在寂靜的臥室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