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1 / 1)
永安十三年九月八日,賈瑄攜眾多親衛和一百名的錦衣黑騎隨林如海直下蘇州,拜祭過賈敏之後乘船秘密北上。
逆水行舟,行船速度比來時慢了一倍不止。
回程時賈瑄原是想走陸路,一路遊山玩水慢慢回去的、畢竟現在自己身上朝事不多,還可藉機遊覽一下大秦的名山大川,感受一下古時文人騷客們的浪漫。
可現實不允許啊。
這次南下,自己將紅花會、紅蓮教兩大反教的謀劃搗了個稀巴爛。
紅花會被賈瑄師徒二人連番打擊,已經殘廢,倒算不得什麼威脅。
紅蓮教可就不一樣了。
這次金陵城之亂,紅蓮教也是起事倉促,雖然折損了數千教眾、外加一個財神使和一位天境長老,但並未真個傷筋動骨。
誰知道那群瘋批會不會來找自己拼命。
賈瑄只能打消了這個念頭,悄悄乘船北上。
“姑父,好了、你身上的暗傷舊疾清理的差不多了,以後多抽出點時間養養生、養養氣,說不得還能活個百八十歲呢。”
官船二層,林如海的包艙內、賈瑄緩緩收回了搭在林如海腕脈上的手指…
林如海的身體根底原就不太好,這些年在和鹽商的明爭暗鬥中也受過幾次外傷,若非賈瑄出手調理,即便他跳出了鹽政藩籬、好生講養,怕是再有個五年也要油盡燈枯的。
經過賈瑄七八天的調養,暗傷盡去了不說,還給他養出了一絲武者的胎息出來,接下來只要他好生將養、再活個一二十年應該問題不大。
林如海點了點頭,身體的變化他自己能感覺出來,現在精力都比以前旺盛了不知道多少。
“有了這身子打底,年後去了西北也不怕了。”
這時,一名穿著青色長裙、身材豐腴、面容白皙,表情冷淡的女子端著兩杯參茶走了進來,分別放在賈瑄和林如海面前。
“多謝姨娘。”賈瑄微笑著點了點頭。
女子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微微頷首,然後退了出去。
竟然笑了。
賈瑄心中一動,看來林如海身體好了,姨娘的心情也好了。
這位外表冰冷的姨娘姓鄭,是林如海的兩房妾室之一,平時負責管著林如海的後宅,據賈瑄所知、這位鄭姨娘是永正帝賜給林如海的…
“好了,瑄哥兒、收心,開始今天的課業。”林如海將一摞史書推到了賈瑄面前。
這是林如海給賈瑄安排的課業。
讀史、講史。
林如海是兩榜探花,時文八股自不在話下,不過他並沒有教賈瑄去寫什麼八股文,而是給他講史,論史。
每天兩個時辰的功課。
深入淺出,再結合朝局朝政點評起來,卻是讓賈瑄獲益匪淺。
當然,賈瑄也會給林如海提供一些新的思路,比如現在。
“所以,瑄哥兒你的意思是,如今天下正處於寒冷時期?近些年的連年天災並非是偶然?”林如海神色凝重的看著賈瑄。
他並非一般的腐儒,而是真正飽讀史書的真儒。賈瑄所提到的小冰河期、在歷史記載上亦有佐證,第一次小冰河期殷商末年開始、這個佐證太少。但第二次小冰河期東漢末年至西晉、第三次小冰河期唐末五代至北宋初年。
這個時期“天大寒”、“水河皆冰”、“大雪盈尺”、“水旱相仍”、“天下大飢、人相食”頻見史書。
再者這三段時期恰好又是華夏曆史上最混亂、最黑暗的時代。
再加上近些年大秦天氣極端反常情況,不得不讓林如海相信賈瑄所說的災害週期論。
“對,事實就是如此。”
賈瑄認真的說道:“根據朝廷邸報還有各地錦衣衛衛所收集的資訊,北方冬小麥最近幾年幾近絕收,長城沿線的軍屯也難以自給自足了…而這樣的情況可能還要持續幾十上百年,北方防線必然崩壞…大秦的財政怕也有可能崩壞。”
林如海握著茶杯的手都有些發白了。
他知道賈瑄說的這些都意味著什麼。
再則,他年後就要上任甘肅總督了,所謂為官一任造福一方,若遇連年天災…
“瑄兒你有沒有辦法?”林如海沉聲問道。
“有。”
賈瑄笑道:“兩個辦法,發展海貿、向南發展,走出去!安南之地氣候適宜、水稻一年兩熟三熟…”
林如海想了想,說道:“對外擴張、牽涉太大,此事只能與天子謀。先說第二個辦法。”
“第二個辦法,就是因地制宜、引入耐寒耐旱高產農作物,這點、我已經託錦衣衛的人去找了,已經有了眉目了,一則是玉米、第二是馬鈴薯、三是番薯,這三種作物都是隨海貿傳入大秦的、產量比普通的大豆、小麥至少高兩三倍,不過現在種植的人還很少,不成規模…
憑民間力量慢慢發展鋪開,至少要幾十上百年,不過若有官府的大力推廣,就可以快很多…”
“兩三倍產量、還耐寒耐旱,你確定?”林如海驚訝的看著賈瑄,如果真有如此神奇的作物,那將是天下之幸、萬民之幸!
賈瑄篤定的點了點頭:“應該不會差太多。”
“好、好,如此就好!”林如海端起面前的茶杯,狠狠的喝了一口,想了想、又神色嚴肅的對賈瑄道:“瑄哥兒,關於小冰河期的事兒,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更不要跟皇家的人說!”
“這是為何?”賈瑄不解道。
“因為你太小,又太耀眼了!”
林如海嚴肅的道:“你是武勳,小小年紀就勇力非凡、又驟登高位,剛剛又立了大功,展現出了過人的將略…已是遭人嫉了。若文治方面再現妖孽之言,那你…”
林如海說著,緩緩的搖了搖頭。
賈瑄神色一正:是啊,自己年紀太小了。
一開始,自己也是有所偽裝的,以莽性示人…不過最近建功立業有點多,在別人眼裡已是有勇有謀的帥才了。
要是再加一個文治…有些人怕是要睡不著了。
賈瑄:“那玉米馬鈴薯之事…”
“這件事兒讓我來做,開年去了甘肅、先在那邊推廣開來,自然見諸政績、朝廷自然會重視…只是如此一來,原本屬於瑄兒你的功勞就要被我搶了…”林如海不無歉意的說道。
賈瑄摸了摸腦袋,笑道:“什麼功勞不功勞的,我原也沒想這麼多。我只想做點自己該做的事兒。再則姑父立功和我立功也沒什麼區別。”
林如海見賈瑄如此表現,既是欣慰又是讚歎:“不意瑄哥兒竟有如此心胸,連姑父我都自愧不如了。”
賈瑄哈哈一笑:“姑父你快別誇我了,再誇我都要上天了。”
林如海微笑著點了點頭,真是好少年啊。
還是玉兒有眼光。
“行了,今天課就到此,你去玩兒吧。”林如海笑著擺了擺手。
“姑父,那我就告辭了。”
賈瑄剛走不久、鄭姨娘便推門走了進來,看了看正在埋頭看書的林如海,認真的道:“老爺,瑄哥兒又上三樓去了…雖然兩家已經定了親,不過兩個到底都是知人事兒的年紀了…”
林如海放下書本,笑著搖了搖頭:“少年意,人間最難的…”
鄭姨娘眸光微閃:是啊、少年意,人間最難的。
少年時的悸動,最讓人意難忘。
她當年在王府做事兒的時候,可不就是被探花郎的風姿給吸引了嗎。
林如海又道:“玉兒和瑄兒都是知輕重的人,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讓人盯著點…”
“老爺倒是開明,我瞧著你是把瑄兒當兒子…”鄭姨娘忽然發現自己說錯話了…忙止住了話語。
林如海微笑著擺了擺手:“和兒子有什麼區別呢…你也不必事事謹小慎微的。”
“老爺是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呢。”鄭姨娘冰冷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蓮步輕移走到林如海身後給他按起了肩…
大船第三層,是女眷居所,賈瑄和林如海的居所在二樓。
除卻林黛玉之外,三層上面還住著司婆婆和她調教出來的八名女衛,另外鍾離月也在第三層。
賈瑄每天清晨雷打不動的要在第三層寬闊的前甲板上練劍練槍,偶爾和鍾離月切磋一番、探討一下兵法和行軍佈陣。
其餘時間就是在船上看看沿途的風景、釣釣魚,給林妹妹她們講講故事、聽她們彈彈琴,讀書作詩…
“三老爺來了,紫鵑,快去上茶、上好茶!”
賈瑄的身影剛出現在大船的前甲板上,就聽得旁邊傳來一個公鴨嗓的聲音。
“三爺,你教的好鳥!”紫鵑很是惱怒的瞪了一眼掛在懸樑上、正趾高氣揚的看著自己的鸚鵡。
這鸚鵡是賈瑄在揚州城買到的,專門送給黛玉解悶玩兒的。
被賈瑄的先天之氣調理過幾次之後,這賊廝鳥倒是精明起來了,學會討好賈三老爺了。
“它自己學的,關我什麼事兒。”賈瑄呵呵一笑,目光看向正在船舷邊上拿著根魚竿釣魚的林妹妹。
農曆十月中的北方,運河上的寒風已見刺骨。
黛玉也換上了掐金挖雲紅香鹿皮小靴,身上罩了一件銀羽紗面白狐狸裡的鶴氅,束了一條青金閃綠雙環四合如意絲絛,白裡透紅的俏臉朝向星眸帶笑的看著賈瑄微,就像那畫中走出來的狐仙子一般。
“三哥哥,你敢說不是你教鸚鵡喊你老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