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一日皇帝 賈敬的復仇和野望 故技 惜春(1 / 1)
朔州府,逆庶趙瑛【義忠郡王】行營。
夜幕剛降臨、一場內部清洗屠戮正在進行。
馮紫英親自帶隊,以有心算無心、只不到一炷香功夫,就將黃臺吉派給趙瑛的近百名侍衛屠戮殆盡。
這些人都是黃臺吉派來“保護”趙瑛,黃臺吉萬萬想不到、趙瑛剛自繼皇帝位,轉頭就毫不猶豫的把這些人殺了。
翻臉比翻書還快。
臨時帝宮,書房。
服食了神秘老者的“寶丹”之後,趙瑛一張臉紅的跟煮熟的大蝦一般,混身熱烘烘的、精神飄飄然,有種要成仙的感覺……忽然、趙瑛感覺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般、窒息感讓他亡魂大冒。
“貝先生…救、救我…丹有問題。”趙瑛艱難的朝背對著自己的斗笠面具老者伸出了右手,抓救命稻草一樣。
老者沒有說話,在趙瑛期待的眼神中、他緩緩摘下了頭上的斗笠…
是個光頭和尚。
趙瑛早就知道,貝先生是個和尚。
貝先生轉過身,緩緩摘下了面具。
“啊,嗝…”趙瑛當場嚇得跌坐在地。
但見老者滿臉顏色深淺不一的紅斑毒瘡,左半邊臉的皮肉甚至已經徹底枯萎,如老樹皮一樣黏在臉骨上,活骷髏一般。
“先生,你、你這是什麼情況…”趙瑛驚恐的不敢去看貝先生。
“陛下莫怕,很快你也會變成老夫這幅模樣的…”
貝先生聲音帶著陰惻,左手從寬大的袖袍中伸出,與他的右手完全不一樣,左手皮包骨頭、綠斑點點。
趙瑛亡魂大冒,要是讓他變成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寧願一死。
“貝先生…你為什麼…”趙瑛的聲音很小,雖竭力質問、卻如蚊蠅在耳邊嗡嗡一般。
他想不通,貝先生不是先父的死忠舊臣麼。
這三年,貝先生一直在默默地幫助自己,自己做了建奴的駙馬、身不由己、時時處在黃臺吉的監視之下,是他千方百計幫自己謀劃,數次出手幫自己渡過難關。
如今,貝先生已經成了他最信任的人。
甚至在貝先生身上,他還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父愛。
自己身邊的人都知道,貝先生就是自己的化身,這座臨時皇宮、總管便是貝先生…
可現在…
“為什麼?”貝先生猙獰的笑了,“你可知道我是誰?”
趙瑛:“貝先生不是先父的舊臣麼?”
“沒錯,我是他的舊臣…”貝先生緩緩蹲下身,“不過,我姓賈…”
“賈…難怪你叫貝先生…”
趙瑛大驚,目光在老者身上巡弋,忽然一個激靈,眼前的身影和記憶中的一道身影逐漸重合。
“賈敬,你…是你,賈敬…”
“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嗎…”
面對賈敬幽靈一般冷漠的眸子,趙瑛的心涼到了骨子裡。
他很清楚,自己和賈敬的仇。
賈敬落得現在這般田地都是他一手造就。
賈蓉、賈珍的死,歸根結底、罪魁禍首還是趙瑛。
因為他的攛掇和威逼利誘,配合賈珍弒殺賈敬…隨後賈珍死於非命、屍骨都被沉了河。
寧國府絕嗣…
“死?你這個小畜生還沒死,我怎麼能死?”賈敬伸出骷髏般的左手,封住趙瑛的衣領。
“你…來人,救駕…”趙瑛扯著脖子竭力嘶吼,聲音卻如蚊子一般。
“救駕?桀桀…小畜生、你還真把自己當皇帝了?”賈敬提溜著趙瑛,將他扔在玉案前,然後拿起硃筆、筆走龍蛇、開始以趙瑛的名義書寫詔令軍令。
“禁軍統領馮紫英,涉嫌謀逆、詔大內禁衛即行誅殺。”
“朔州節度使張康,涉嫌謀反,命禁軍副統領姚安持詔誅殺…夷其族。”
“白蓮教朔州舵主,妖言惑眾…”
賈敬一邊書寫一邊念,寫完一份便拿起趙瑛新鑄的天子玉印蓋了上去,然後書房外便會走進來一個小黃門,拿了令旨去。
趙瑛看著賈敬“胡作非為”,終於被氣的吐了血。
原以為一切盡在掌控,原以為自己登基坐殿、這天下就是自己的了。
沒想到,他還是個傀儡。
在建奴手中,他是個傀儡。
稱帝了,他還是個傀儡。
這小小的皇宮,不知不覺間早就成了賈敬這個老混蛋的一言堂,那些小太監們進來接令時,連看都懶得看自己一眼…
自己身上,可是穿著龍袍啊。
賈敬這個混蛋,借自己的名義胡亂指揮,讓他的人自己人殺自己人…
也是他自己蠢,怎麼就順著賈敬的意思、把黃臺吉派來的一百名建奴親衛給誘殺了。
若是有這些人在,賈敬怎麼敢這麼肆無忌憚的擺弄自己。
沒了牽制,自己身邊可就全是賈敬的人了…
“這就吐血了?比你老子當年可差遠了。”賈敬冷漠的瞥了趙瑛一眼,拿了一張宣紙、飛快的書寫起來。
半晌
一張記載著所有義忠親王【先太子】舊人、暗部的名單寫就。
“焦大,你拿這份印信,立即去一趟山陰縣外方家莊,親手交給青蓮教的歷舵主…”
一鬚髮皆白的老者從外面走了進來,接了印信。
“賈敬,你是不是有病?”趙瑛喘著粗氣,怒罵道:“你要對付我,當初直接把我殺了便是,為何還要費盡心思的幫我造反……你是不是有病?”
“因為,計劃沒有變化快…”
賈敬重新戴上了面具,語氣中多了一絲英雄落寞:“我原本是想借你的手造反,幫我賈家一把,既可攪亂天下、又可借你之手發展一批勢力。
可現在看來、我這是在幫倒忙,乾脆…便藉此機會幫朝廷把你義忠郡王府一脈清洗一遍吧。”
賈敬原計劃就是鼓譟趙瑛造反,在此過程中獲得趙瑛的信賴,架空趙瑛、奪舍權力,同時把天下攪亂,給賈家創造機會。
只可惜計劃沒有變化快。
賈瑄崛起的速度太快了,而且他不是靠造反崛起的路子,他走的是攝政王、權臣奪位的路子。
偏趙氏皇族自己不爭氣,戾皇帝、忠順王、太上皇太孫、吳王,戾皇帝的皇長子等等、一個個走上了絕路,皇族難以維繫。而賈瑄又因寶公主的關係,有了權攝大統的希望。
如此情況下再幫著趙瑛去造反,那不就是給自己人添堵了麼…
所以,賈敬才在趙瑛剛剛稱帝,勾連舊部準備大戰一場的情況下出手,斷了他的通天路…
“原來你是想幫賈瑄成勢!”趙瑛慘笑一聲:“你們賈家,果然狼子野心,太上皇引狼入室,有眼無珠啊…”
“不是我賈家狼子野心,是你們趙氏皇族不做人!”
賈敬厲聲喝道:“你趙氏祖孫三代德薄恩寡,你趙氏自家人廝殺、爭權奪勢,卻把罪責推諉與他人。
我父賈代化、叔父賈代善,我寧榮二府兩位老公爺,有何地方對不住你們趙氏?
太上皇、戾皇帝、還有你這個小畜生、哪個沒有算計我賈家?
也算他趙玄命好、若非我賈家三郎,這大好河山早就被你們趙氏皇族這群蠢貨毀了。
大秦有今天,你們應該感謝我賈家!
趙玄能在他的太極宮安享晚年,也該感謝我賈家!若非賈瑄力挽狂瀾,如今的大秦早就淪落在白蓮反賊和異族的鐵蹄之下了。”
“呵…賈瑄?”
趙瑛知道,落到賈敬手中怕是難逃一死了,乾脆也豁出去了,“人家是南楚皇裔,可不姓賈…
賈敬,你這斷子絕孫的老怪物。任你機關算盡、不過也與我一樣,為他人做嫁衣罷了、你寧國府的香火……”
“老夫還有女兒。”賈敬冷笑:“老夫女兒的後代雖做不得太子、皇帝,但爭個世襲罔替的寧郡王還是可以的!賈赦答應過我…”
趙瑛:…
這老傢伙,竟然想讓女兒做皇妃,想用這種方式讓寧國府爵位香火續存下來…
“你贏了,來吧,殺了我吧!”趙瑛緩緩閉上雙眸。
“不、你現在是皇帝了,殺皇帝不吉利。”賈敬搖了搖頭:“我要送你回京,讓趙玄親自下旨殺你!”
趙瑛剛有的一絲從容立即消散不見。
他知道,以自己所犯的罪孽,即便太上皇對他仍有一分祖孫之情、處置起來也不會再有半分手軟了…
這老傢伙,是奔著誅心去的。
他就是想讓太上皇殺自己。
趙瑛:“皇爺爺一直在找你,你敢回去?”
“有何不敢?”賈敬從旁取過黑色披風,披罩在身上:“葉落歸根、老夫已經活膩了。正好、老夫手中還有殘缺長生丹方一份,正要獻給他!”
趙瑛大驚:“你,你要害皇爺爺!”
“害他?”賈敬森然一笑:“他若不起貪念,誰能害他…走吧。”
是夜,朔州城內亂作一團。
叛軍將校們手持偽帝聖旨相互屠戮攻殺,都把自己當成了護駕的一方,把對方當成了叛軍處置。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賈敬卻趁著混亂,坐著一輛馬車、裹挾著剛做了一天皇帝的趙瑛輕輕鬆鬆出了朔州城,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至翌日清晨,大亂消停。
斷了一隻左臂的馮紫英帶著殘存的弟兄殺入“皇宮”時,才發現他們的昌武皇帝不見了。
一同不見的還有建州汗王黃臺吉和草原新大汗的稱臣賀表。
剛剛扯起來的勢力一夜土崩瓦解…
連同他不加賦、不納糧的口號也如曇花一現、成了絕唱。
一日皇帝
也成了九洲歷史上,最短命的皇帝、比吳王趙元自號的隆武帝還要短。
翌日…大同府總兵牛繼宗剛收到趙瑛差人送來敕封自己世襲罔替鎮國公詔書,不到兩個時辰,反賊趙瑛被破的訊息就傳來了…
牛繼宗狠鬆了一口氣。
為了拉攏牛繼宗陪自己造反,趙瑛直接給剛晉升侯爵的牛繼宗敕封了一等鎮國公、而且還是世襲罔替。更是許下了一旦事成敕封世襲郡王爵位的承諾。
如此重利,就連牛繼宗都有些心動了,好在他足夠清醒,第一時間便將那所謂的天使砍了腦袋。
不過即便如此,牛繼宗依舊十分擔心。
因為他不敢保證別人也能像自己一樣經得住高官厚爵的誘惑…
趙瑛,給的太多,太豐厚了。
一旦大同府諸軍之中有人被誘附逆,後果不堪設想。
幸好,他死了…
抵達揚州府的第四天,清晨。
汾陽王賈瑄攜榮安郡主林黛玉、史湘雲、賈惜春乘船直下姑蘇而去。
與此同時,皇后娘娘也對外宣佈,要閉關修行二十一日、為故齊王趙元祈福,其間不見任何人…
賈三爺一番威逼利誘、利益捆綁之後,江南十五個世代簪纓的“耕讀”之家轉變了立場,開始大力支援新政,一時間、新政在江南的最大阻力消失。
同時汾陽王賈瑄主張的戰時糧食官儲統銷制也獲得了輔政內閣的全力支援,不止在江南各地推行開來,也在大秦全境推行開來。
各地囤積積奇的奸商被摧毀,天災造成的缺糧雖無法緩解,但至少人禍造成的饑荒卻可以避免了。
正如那揚州通判張巖所說,此舉至少能活民百萬…
江南十五家有了從龍之志,賈瑄此行南下也算圓滿了。
下得揚州,福船寶艦便進入了寬闊的長江水域。
午時
汾陽王坐艦汾陽號錨泊在寬闊的江面上。
寬闊的艙室內,一襲緇衣、作女居士打扮的陳皇后、林黛玉、惜春、史湘雲與賈瑄同坐在飯桌前,賈瑄端起酒杯,不無歉意的說道:“林妹妹說好的跟你去姑蘇掃墓,只能暫時失約了。”
北方大戰規模越打越大,異族舉全力破釜沉舟、從西北到東北、九邊重鎮幾乎是處處烽火,還有那羅剎國也摻和了進來。
局面至此、江南已定,也到了賈瑄出馬的時候了。
“早知道三哥哥你呆不久的。”林黛玉站起身來、星眸凝認真看著賈瑄:“三哥哥戰場兇險,你需切記、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你雖身為武勳、卻干係著天下氣運。
闖陣、斬將、奪旗的險事還是少做為妙。”
迎著林妹妹的眼神,賈瑄只能無奈應下。
讓自己不要帶隊斬將奪旗,不要三千衝三萬、八百衝十萬,怎麼可能?有菜不虐,那不是自己的風格!
林黛玉怎不知道他行蹤所想,終是無奈一笑:“我知道勸不住你,罷,只求你在衝動的時候多想想我…還有公主姐姐。”
“玉兒說的沒錯!”陳皇后也凝視著賈瑄,語氣嚴肅:“我知道你自負天下第一,不把對手放在眼裡。
但需知擅水者溺於水,凡事莫要太自負,小心掉進別人佈設的陷阱。”
面對美婦的關心,還有林妹妹明亮的雙眸,賈瑄沒辦法只得拍胸脯保證,絕對不犯險,以自身安危為重。
午飯之後與魏離月一起換了便服勁裝、悄悄乘坐小船離了汾陽號福船,登陸江岸。
皇后美婦站在甲板上,看著遠去的小船,對身旁的黛玉道:“玉兒,我們打個賭、這次賈瑄北上,是先去甘州,還是宣府,或者靈武。”
“我猜是甘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