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肖虎陳麗卿玩泥巴(1 / 1)
陽穀縣。
“豁子哥,狗蛋這娃的腿骨好像沒接好,怕是要廢了。”
瘦猴兒搓著手,眼裡沒有一絲同情,卻閃著狡黠的目光:
“不過這樣更像模像樣,昨兒在州橋邊,光他這隻血淋淋的腿,就討來二十文錢。”
“切。”
王豁子啐了口帶血的唾沫,說道:
“不聽話的崽子,誰會管他的死活。”
三日前在陳留縣拐這娃的時候,本想只是想教訓他一下,讓他不要再鬧。
偏這崽子咬掉了他半隻耳朵,那股狠勁倒讓他改了主意——
這娃兒只要有腿就會一直想跑,必須打殘了帶走!
而既然殘了,那自然是殘得越徹底,越能勾動那些貴人的惻隱之心。
他掄起棗木棍揮下時,李狗蛋腿骨碎裂的脆響,他聽得清清楚楚。
雨停時,他們把李狗蛋拖到了熱鬧的市集之上。
瘦猴兒往他腿上潑了瓢泥水,王豁子則扯開嗓子嚎道:
“可憐可憐這沒爹沒孃的娃喲!腿被惡犬啃了,求口飯吃咧!”
“嗚嗚——”
蜷縮在街角的李狗蛋,抱著化膿的傷腿,聲音嘶啞地哀嚎著。
他腿上的爛肉混著泥汙,蒼蠅嗡嗡地在周圍打轉。
旁邊幾個乞丐也跟著幫腔,端著的破碗,衝著往來穿著綢緞的貴人腳邊伸得老長。
忽然有雙皂色靴子停在碗前,幾枚方孔銅錢“叮——”地落進來,滾了兩圈才停下。
孩童忙抬頭,見是個穿粗布短打的貨郎,正嘆著氣搖著頭走開。
緊接著又有個挎籃子的婦人猶豫片刻,摸出一點碎銀子丟了進來。
嘴裡還念著“造孽喲——”。
隨後便快步躲遠了——那傷腿的模樣實在怵人。
破碗裡總算有了些亮色,老乞丐正要拉著孩童道謝,卻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滾滾滾!”
是一名身穿青袍的小吏,衝了過來。
他瞥見那碗裡的銅錢與碎銀,眉頭猛地豎起來,一把便將他們乞討的飯碗打翻在地。
“誰讓你們在這兒討飯的?”
“官爺,您這……”
瘦猴兒剛要說話,便被那小吏一腳踹了出去。
緊接著,就是竹鞭“啪——”的一聲,狠狠地抽在了孩童李狗蛋的身上,疼得他“啊”的一下,叫出了聲來。
“呸!”
小吏的唾沫星子,噴到了王豁子臉上,呲著牙說道:
“都頭大人馬上要來巡查這條街。
“你們是想故意給我們陳都頭添堵是嗎?”
“好好好,官爺息怒,我們這就走。”
王豁子一臉賠笑地說道:
“保證今天都不再來這集市裡給您惹麻煩。”
與此同時,他俯身撿起了乞討的飯碗,以及散落在地上的碎銀與銅錢。
挑出了其中幾塊稍大的碎銀,識趣地遞到了青袍小吏的手中。
一旁圍觀的路人們,一個個被嚇得縮到一旁,僵在了原地。
“都散了!再看把你們也一併鎖了去!”
小吏又踹了一腳旁邊的老乞丐,見他們哆哆嗦嗦往巷子裡挪,才罵罵咧咧地用竹鞭撥開圍觀的人。
“這一天天賺得錢比我還多,也有臉在這裡要飯。”
青袍小吏掂量著自己手中乞丐上供的碎銀,不屑地說道。
幾名乞丐剛走後不久,忽然街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鐵蹄踏在青石板上“噔噔——”作響,驚得攤販們慌忙往路邊躲。
小吏耳朵一豎,忙不迭整了整發皺的袍角,又伸手將腰間歪斜的銅帶繫緊些。
與此同時,他臉上的戾氣瞬間收斂了大半,轉而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那匹快馬揚塵而來,上面坐著個紅衣女子,腰間懸著柄亮銀槍,槍穗上的紅纓隨著馬身起伏翻飛。
她頭戴鑌鐵盔,鬢邊卻漏出幾縷烏黑的髮絲,襯得那張臉在烈日下白得晃眼——
正是新調任的都頭,陳麗卿。
“陳都頭!您可算到了!”
小吏弓著腰往前湊來,靴底沾著的泥點子蹭在褲腿上也顧不上拍。
“小的在這兒候了快半個時辰,就怕您路上耽擱了。”
“前面就是驛站?”
陳麗卿將槍尖斜指向前方朱漆大門的方向,聲音清亮地問道。
“是是是!”
小吏忙點頭如搗蒜,殷勤地在前頭引路,說道:
“公文小的都替您備妥了,就等您過目。”
小吏喏喏應著,快步跟上她的腳步,袖袋裡的碎銀硌得慌,卻不敢再露半分不屑——
這位女都頭的名聲他早有耳聞,據說箭術通神,性子比男人還烈,可不是他這青袍小吏能招惹的。
“不必,你且先跟我說說,最近咱們陽穀縣裡,可有什麼惡人為非作歹的案子嗎?”
“這個,咱們陽穀縣的治安向來不錯,別說最近了,就是這幾年也沒什麼案子啊……”
“哦?怎麼可能,跟乞討相關的,也沒有嗎?”
“……”陳麗卿這一句問的綠袍小吏一愣,但他馬上緩過神來,謙卑而從容地笑道:
“哈哈哈……
“沒有,你看咱們集市這街道之上,雖是人聲鼎沸、但依舊乾淨整潔,哪裡來的乞丐嘛。”
陳麗卿挑眉看了眼那小吏,沒再追問,只道:
“公文拿來,我且在前面驛站慢慢查閱。”
小吏如蒙大赦,忙不迭應著去了。
陳麗卿轉身走進街角那家驛站,剛跨過門檻,懷裡便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
那隻通體雪白的貓咪,在她衣襟裡動了動,露出個毛茸茸的腦袋,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打量四周。
“肖虎,你分析的如何了?惡人會在哪裡?”
她解下頭盔,隨手放在桌邊,手卻下意識地護著懷裡的白貓。
肖虎把頭往她懷裡縮了縮,聲音帶著點悶響:
“這地方跟咱們原本的陽穀縣很像,就沒什麼特別的。
“剛才在房樑上待了半晌,淨聽些雞毛蒜皮的瑣事。”
說罷,他又鑽回了陳麗卿懷裡,只留一小截尾巴露在外面,輕輕晃動著。
陳麗卿把懷裡的白貓往上託了託,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公文翻開。
紙頁泛黃,上面的字跡工整娟秀,寫的是上個月縣城東頭糧鋪繳納賦稅的清單,細數著稻米、小麥的斤兩,還有對應的銀兩數目,一筆一筆清晰明瞭,找不出半點差錯。
她又拿起第二卷,是處理鄰里糾紛的卷宗,無非是張家的雞啄了李家的菜,王家的孩子打碎了趙家的瓦罐,最後都由里正調解妥當,雙方各自賠禮道歉,再無後續。
懷裡的白貓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認真,從她的衣襟裡探頭鑽了出來。
當陳麗卿拿起第三卷修補城南石橋的記錄,肖虎直接從窗戶跑了出去,他打算出去幫忙找找線索。
而陳麗卿這邊,一卷卷的翻過去,卻是越翻越心涼。
這些公文涉及的都是縣裡的日常瑣事,賦稅徵收、道路修繕、商鋪登記、民事調解……
全是些再正常不過的事務。
根本沒有任何強取豪奪的惡霸記錄,沒有草菅人命的兇案卷宗,更沒有官商勾結、欺壓百姓的蛛絲馬跡,連稍微出格些的案子都找不到。
正當她陷入毫無頭緒的糾結之時。
“啪嘰——”一聲,一塊雨後土地裡泥巴,糊到了陳麗卿白皙的臉上。
“你幹嘛?!”
陳麗卿憤怒的望去,竟是貓咪形態的肖虎,俯身趴在窗沿的外面,和著驛站院中的泥巴,向她丟來。
“惡人,當然不可能在卷宗裡啊。”
肖虎一臉不屑地提醒著陳麗卿道:
“如果是想要找乞丐相關的線索,當然是先把自己變成乞丐嘍~”
說罷,他便又活了一手的泥巴球,向陳麗卿的身上丟去。
“死貓咪,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嗔怒下的陳麗卿,翻身躍入院中,捏起棕褐色的泥巴,狠狠地向肖虎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