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烽火(1 / 1)
肖虎拉過韓威的胳膊,往校場角落走:“韓兄弟不知,我梁山弟兄招安時的賞賜被剋扣了大半,蒼巖口的戰利品全部分給了陣亡將士的家眷,我私人只留了些碎銀。”話雖如此,他卻話鋒一轉,“但真定府的難處我懂,五千兩,我認了。”
送走韓威,鄒潤湊過來罵道:“這韓家分明是拿您當幌子!五千兩可不是小數目。”肖虎卻坐在土坡上笑了:
“你沒見弟兄們最近的樣子?攢了點錢就唸叨著解甲歸田,哪還有拼命的勁頭?這義捐券正好把他們的錢‘借’過來,錢投在真定府,他們就得跟著咱們死保這座城,比軍令管用多了。”
肖虎認購五千兩的訊息很快傳遍軍營。禁軍將領們紛紛跟進,世襲貴族出身的副統制直接認了八千兩,拍著胸脯說:
“為朝廷效力,何惜這點錢?”梁山舊部裡,關勝的部將湊了兩百兩,連家底薄的步兵都你一兩我五錢地合買了一張百兩的券。有人是看重利息,更多人則怕被安上“不忠”的罪名,影響日後的升遷路。
肖虎看著賬冊上不斷增加的數字,對鄒潤道:“把咱們弟兄的認購記錄抄一份,送到各營去。告訴他們,這錢不是白投的,守住真定府,人人都有好處;要是城破了,咱們的錢和命都沒了。”
夜深人靜時,肖虎在帥帳內撥著算盤,算珠碰撞的聲響格外清晰。北宋民間借貸通常是一分利,貴族間拆借甚至低至五釐,真定府的三分利看似誘人,實則是個無底洞。
他在紙上寫下數字:十萬兩本金,五年後連本帶利需還二十萬兩,而真定府每年的稅銀不過三萬兩,除去正常開支,根本無力兌付,遲早要靠新券還舊債。
“肖統制果然在算賬。”韓威的聲音突然傳來,他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文書,“知府大人說,蒼巖口大捷的朝廷賞金三千兩,府庫空虛暫時發不出,不如直接折算成義捐券,既省事又能做表率。”
肖虎的手指停在算盤上,眼神冷了下來。賞金是弟兄們用命換來的,韓家這是要變相徵用。他沉吟片刻,突然笑了:“賞金折算可以,但我有條件。”
他起身走到兵器架前,“給我軍補充神臂弓三百張、步人甲五百副,要能擋得住鐵林騎衝鋒的好傢伙,否則弟兄們寒了心,這仗沒法打。”
步人甲由千餘枚甲葉組成,最重可達八十斤,是防禦騎兵的利器,神臂弓更是遠射的剋星。韓威猶豫片刻,想到飛熊寨的戰力是守城關鍵,咬牙應道:“我這就回府衙協調。”
三日後,滿載軍械的馬車駛入飛熊寨,肖虎摸著步人甲冰冷的甲葉,對鄒潤道:“有了這些,咱們就能擴軍了。”
他派人在周邊張貼告示,收留被田虎打散的潰兵:“參軍即發五十兩義捐券,戰後憑券領賞,立戰功者加倍。”
潰兵們走投無路,紛紛來投,十日之內便收攏兩千人,肖虎將他們編為“忠義軍”第二營,由梁山舊部擔任軍官。看著操場上日漸壯大的隊伍,肖虎明白,亂世之中,唯有手裡的兵,才是真正的話語權。
真定府很快募集到五萬兩紋銀,韓仲遠立刻開啟了“採購模式”。從晉地買來的戰馬嘶鳴著衝進馬廄,從京東運來的鐵料堆成了小山,江南的硫磺硝石源源不斷送進火器營,連河東的鐵匠都被高薪請來,日夜打造攻城錘。
河北西路的軍需價格暴漲三成,有糧商囤積居奇,韓仲遠直接以“通敵”罪名抄家,將糧食低價收歸府庫。
肖虎站在城樓上,看著往來的運輸車隊,對鄒潤道:“這五萬兩撐不了多久,他們遲早要發新券。你暗中聯絡那些想攀附韓家的富商,把咱們手裡的舊券以九成價格轉出去,別等最後成了廢紙。”
鄒潤不解:“那不是坑了他們?”肖虎搖頭:“願者上鉤,總比咱們被拖下水強。”
河北路安撫使梁中書得知義捐券的事後,不僅沒阻止,反而下文書嘉獎。幕僚在他耳邊道:“真定府自籌軍餉,省了朝廷的事;那些買了券計程車紳,如今都成了守城的助力,比派兵管用多了。”
梁中書捻著鬍鬚笑了,真定府的採購訂單,讓他姻親開的商行賺得盆滿缽滿。
韓威更是把公關做到了位,帶著厚禮拜訪梁中書,將一萬兩義捐券“贈予”安撫使司的官員。不出半月,朝廷便下旨將真定府定為“河北抗虎重鎮”,承諾優先撥付補給。
訊息傳來,真定府的義捐券越發搶手,連周邊州府的富戶都專程趕來認購,券麵價值甚至比面值高出了一成。
一個月後,真定府的告示再次貼滿街頭,第二批義捐券發行,利息漲到三分五釐,理由是“補充冬糧,加固城防”。
肖虎看著新券的樣式,冷笑一聲:“該來的終究來了。”他派人打聽得知,韓家已暗中將第一批券以九成價格轉給了外地富商,自己則全倉投入新券,把風險留給了普通百姓和中小將領。
肖虎藉著巡視鹽場的名義,找到了與自己交好的鹽商王掌櫃。這些鹽商靠著他的關係拿到了府屬鹽場的經營權,見他前來,立刻熱情招待。
肖虎拿出自己的義捐券:“王掌櫃,我急需現銀買馬,這些券抵押給你,按七成算,日後我連本帶利贖回。”王掌櫃連忙應下,肖虎的威望和鹽場的利益,讓他根本無法拒絕。
拿到銀子的肖虎,立刻從民間收購戰馬和糧草,又從潰兵中挑選精壯,組建了一支三百人的騎兵隊,完全由自己掌控。
他對鄒潤道:“義捐券的命,全在與田虎的戰事上。半年內打贏,尚可兌付部分;拖過一年,必然崩盤。”
當晚,肖虎便帶著作戰計劃找到韓仲遠。輿圖上,他用紅筆圈出田虎的糧道:“叛軍糧草全靠此處運輸,我率精銳奇襲,斷其糧道,叛軍必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