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妄之災（1 / 1）
從福記藥鋪出來時，張鐵柱仍有些恍惚。
他摸著鼓囊囊的錢袋，忍不住扯住黃毅的袖子：“哥！這蝙蝠屎咋這麼值錢？”
他這輩子都沒想過，平日裡避之不及的穢物，竟能換來沉甸甸的八兩銀子！這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叫夜明砂，是一味藥材。”
黃毅隨口解釋，心裡卻在盤算著接下來的花銷。
“可你咋懂這些？以前也沒聽你說過啊？”張鐵柱撓著頭，滿臉困惑。
“要不怎麼說我是你哥呢？”
黃毅笑著搪塞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買糧買肉去！今晚讓你吃個夠！”
一聽到“肉”字，張鐵柱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方才的疑問瞬間拋到九霄雲外，滿腦子只剩下油汪汪的肥肉。
待兩人離開縣城時，剛到手的八兩銀子已花去大半，換成了兩百斤糙米、五斤肥得流油的豬肉，以及油鹽醬醋等調料。
沉甸甸的米袋壓在張鐵柱背上，他卻走得虎虎生風，嘴裡還不住地念叨：
“哥，咱明兒再去尋幾個山洞！多弄些什麼砂，頓頓吃肉！”
黃毅笑而不語，目光卻掃過沿途的景象。
融合了兩世記憶，他更能敏銳地察覺到這個世界的貧瘠。
除了縣城裡少數衣著光鮮的富戶，街上來往的行人大多面黃肌瘦，眼窩深陷。
田間的土地乾裂如龜甲，禾苗蔫頭耷腦，顯然已許久未逢甘霖。
“大半年沒下雨了......”路人的隻言片語飄入耳中。
黃毅眉頭微蹙，若再這樣下去，今年的收成怕是......他搖搖頭，甩開無謂的憂慮，加快腳步朝清河村走去。
有了張鐵柱這個壯勞力，十幾裡山路走得格外輕快。
當三個孩子看到黃毅手中提著的肥肉時，頓時歡呼著圍了上來，口水都快滴到地上。
就連向來懂事的大丫也忍不住直嚥唾沫，眼巴巴地盯著那塊油光發亮的豬肉。
村裡人自然瞧見了這一幕，眼中既有羨慕，也有驚詫。
他們知道這倆小子是去賣蝙蝠糞，卻沒想到真能換回真金白銀。
幾個心思活絡的村民已經開始盤算，明日是否也該去後山碰碰運氣......
黃毅無暇顧及這些，此刻他正蹲在院角的簡易灶臺前，麻利地生火、切肉。
肥瘦相間的豬肉在熱鍋中“滋滋”作響，濃郁的肉香很快瀰漫開來，引得幾個孩子不停吞嚥口水。
張鐵柱蹲在一旁，眼珠子都快掉進鍋裡。
這個憨直的漢子此刻滿心只有一個念頭——跟著變得更有本事的毅哥，果然有肉吃！
油亮噴香的豬肉燉菜一出鍋，黃毅特意盛了滿滿一碗，金黃的油脂浮在湯上，格外饞人。
他蹲下身，平視著直咽口水的大丫：“把這碗端給李嬸，就說感謝她平日照應。”
“哎！”大丫脆生生應下，雙手捧起粗瓷碗，小碎步往隔壁跑。
青石門檻絆了一下，碗裡油湯晃盪，嚇得她趕緊穩住，鼻尖都沁出了細汗。
李翠花正在院裡補衣裳，見大丫端著冒熱氣的碗進來，微微一愣。
待看清碗裡大塊的五花肉，她連連擺手：“這可使不得......”
“爹爹說給李嬸補身子！”
大丫把碗往磨盤上一擱，轉身就跑，兩條小辮在夕陽裡甩得像歡快的小鞭子。
李翠花望著碗裡那碗肉，喉頭動了動。
晚飯時，她把肉全分給兩個瘦猴似的孩子，自己只舀了勺肉湯拌飯。
看著孩子們狼吞虎嚥，她輕聲道：“明日去幫大丫姐弟拾柴火，記住了？”
黃家小院裡，此刻正飄著久違的葷香。
張鐵柱捧著海碗蹲在門檻上，吃得滿頭大汗；二狗像只護食的小獸，把肉塊藏在飯底捨不得吃；三娃早困得小雞啄米，小臉上還沾著飯粒。
“柱子，拿著。”黃毅摸出塊碎銀拋過去。
張鐵柱像被燙了似的跳起來，銀子“噹啷”掉在地上。這個能扛兩百斤的漢子漲紅了臉：“哥！就出了把子力氣...”
“娶媳婦不要彩禮錢？”黃毅一句話戳中死穴。
見張鐵柱還要推拒，他故意沉下臉：“不要就絕交。”
張鐵柱頓時慌了神，忙不迭撿起銀子在衣襟上擦了又擦，忽然扭捏起來，聲音都細了：
“哥...俺真能娶媳婦？”
月光下，這個二十三歲的光棍漢，眼睛亮亮的，很是驚人。
“啪！”
黃毅一掌拍在他厚實的背上，震得自己手心發麻：“等夏收後，哥帶你去相看姑娘！”
送走一步三回頭的張鐵柱，院裡突然“哐當”一聲響。
黃毅轉頭，只見四歲的二狗正憋紅了小臉，正顫巍巍提著半桶水，纖細的手臂上青筋都繃起來了。
“胡鬧！”
黃毅一個箭步衝過去奪下水桶，濺起的水花打溼了衣襬。
他蹲下來握住兒子發紅的小手，融合的記憶讓他知道孩子以前也幹活，但覺醒的父愛和責任感讓他無法再視而不見。
聲音都在發顫：“傷著筋骨怎麼辦？”
二狗癟著嘴要哭，大丫急忙解釋：“二狗能拎動滿桶...”話沒說完，就被父親的眼神堵了回去。
小姑娘忽然發現，爹爹生氣時和從前打人時完全不同，那眼神裡滿是她看不懂的心疼。
夜風拂過晾衣杆上的粗布衣裳，裡屋傳來三娃小貓似的鼾聲。
黃毅挨個給孩子們擦洗，當粗糙的手指碰到二狗手心的繭子時，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以後重活等爹來做。”
“嗯嗯。”二狗訥訥點頭，格外乖巧。
忙活完，他給熟睡的三娃掖好被角，轉身看見大丫正踮著腳夠晾衣架，單薄的背影在月光下，像一株倔強的小草。
黃毅心頭一動，想起仙卷提示的“族勳”與“培養家族成員”相關，似乎明白了什麼，忙上前幫忙。
月光透過窗欞，在土牆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確認三個孩子都已睡熟，黃毅才輕手輕腳走到堂屋。
他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唸：“勳天玄鑑，推演情報！”
“嗡！”
空氣突然震顫，一副泛著暗金色光暈的半透明卷軸在眼前展開。
赤金族紋如游魚般流轉，最終凝聚成幾行金色文字：
【玄鑑昭示】
今日巳時三刻，臨安縣李家於福記藥鋪購買夜明砂。
午時初，丫鬟翠荷以猛火煎藥，致藥性變異；未時末，李家三小姐眼疾惡化滲血，李家震怒。
當前藥鋪掌櫃已供出夜明砂來源，你和張鐵柱的外貌特徵已被掌握，李家護院正在搜查清河村方向，預計卯時抵達。
提示：寅時前撤離。
剛亮起沒多久的“勳天玄鑑”再次陷入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