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殺官劫糧(1 / 1)
轉眼七月,早稻收割季至。
遠近村落皆忙於搶收,清河村也不例外。
雖有清水河滋養,但這場大旱依舊導致收成銳減,村中普遍減產兩成。
損失最重的,莫過於坐擁村中大半良田的陳氏一族。
黃毅家僅六畝薄田,收割起來也不輕鬆。
沒了李翠花幫手照料孩子,他邊收割邊看顧幾小隻,六畝地竟耗了整整七日。
當他完成收割時,腦海仙卷中又添了三點族勳。
眼下族勳儲備,達到十四點。
稻穀方曬乾歸倉,縣裡的稅吏便如約而至。
任憑村民如何訴說旱情慘重,稅吏只冷著臉,照例催徵:
十稅其四的官糧,另加二成名曰“平糴dí”實則強徵的糧食。
幾番盤剝,村民手中餘糧已難撐到秋收。
更可恨者,那“平糴”糧,官府竟只按每斤三文錢強賣!相較城中飛漲至五十文的糧價格,可謂是雲泥之別。
恐慌如瘟疫般在村裡蔓延。
曬穀場上,老村長陳德厚看著一張張愁苦絕望的臉,沉聲提醒:“都想法子,備些粗糧吧。”
他並未言明,自己早聽了黃毅的警示,暗中囤下了一批救命糧。
拳頭緊握,指尖掐進掌心,只覺這世道,比頭頂的日頭更酷烈。
“每逢大災,必然大亂,希望這次,清河村也能扛過去。”
他輕嘆一聲,目光投向不遠處籬笆圍起來的訓練場,正有道道鍛鍊高喝聲從籬笆院牆內傳出。
時間......還是太緊了!
“村長!不好了!”
突然,一聲惶急呼喊撕裂現場壓抑。
只見一匹黑馬闖入村落,馬背上青年面無人色:
“山匪下山了...他們搶了官差的糧車!還把...把官差全殺了!”
轟——!
曬穀場瞬間炸開了鍋!
人們的愁苦化作無邊恐懼......官差稅吏在村邊被殺,官府豈會輕饒?那被劫的稅糧,定要從他們骨頭裡榨出來!
本就十去其六的糧食,若再徵一次......
“老天爺啊!這是不給人活路哇——”念及此,一老婦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青壯憤恨握拳,婦人捂嘴發抖,孩童茫然四顧,絕望如同冰水澆頭,現場變得死一樣的寂靜。
“村長!您快拿個主意啊!”一老農聲音發顫,幾欲昏厥。
陳德厚臉色鐵青,心知此事棘手萬分,仍強自鎮定安撫:
“大夥別慌!事是山匪做的,與咱無干!都散了,天塌不下來!”
村民素來信服他,雖憂心如焚,也只得期期艾艾散去。
待人群散盡。
陳德厚立刻對那報信青年道:“鋤頭!你速去縣城,將此事原原本本報與縣衙!”
“啊?去...去見官?”鋤頭腿肚子直打顫。
“讓你去就去!衙門不吃人!怕什麼!”陳德厚厲聲道,“此事關乎全村生死!務必辦妥!”
“是!”
鋤頭神色一凜,高聲應命,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目送馬蹄遠去,陳德厚轉身,走向呼喝聲陣陣的訓練場。
......
臨安縣衙。
縣令方有為聞聽徵糧隊被劫殺,先是一怔,旋即暴怒!
如今旱災,糧食乃重中之重,不容有失,否則朝廷怪罪下來,他有幾顆腦袋都不夠砍。
他並未為難報信的鋤頭,反賞了些銀錢打發走。
隨即召來駐城中的黑風寨三當家。
“貴寨為何對徵糧隊下手?”方有為厲聲質問。
三當家心知肚明,面上卻一派茫然:“大人明鑑,此事絕非我寨所為!
黑風寨與官府多年交好,豈會行此不義?定是有人冒名作亂,望大人明察!”
方有為細想也是,黑風寨與其合作多年,從未動過稅糧。
此次不僅劫糧,竟敢殺人滅口,確非其作風。
他稍緩語氣:“依三當家看,是何方所為?”
“難說,”三當家摺扇輕搖,儒雅如文人,“但敢動官糧,必有所恃,若大人需我寨相助,黑風寨願效犬馬之勞。”
明著要好處了這是。
方有為虛與委蛇幾句,打發其離開。
旋即命縣尉速查此案。
縣尉雖不喜縣令為人,聞此大事亦不敢怠慢,急點親信衙役趕往現場。
......
三當家出得縣衙,臉色轉冷,對候著的心腹低喝:
“查!何人報的信?”
片刻,心腹回報:“三爺,查清了,是清河村一泥腿子,名叫鋤頭。”
“廢物!怎會留下這麼大尾巴!”三當家擰眉,“速報寨裡知曉。”
他眼中寒光一閃,“還有,追上他......”指尖無聲劃過脖頸。
心腹會意,躬身退入人群。
......
此時的鋤頭剛出縣城,牽出藏於林中的黑馬,翻身而上,大喝一聲“架!”
黑馬揚蹄。
鋤頭緊繃的臉瞬間笑開了花。
怎麼也沒有想到,報個信竟有賞錢可拿!
他正盤算著如何利用這筆賞錢改善生活,身後陡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驚疑回頭,卻見一道黑影破風襲來!
噗呲!
劇痛從肩頭傳來!一股巨力將他狠狠摜下馬背!
鋤頭摔得骨痛欲裂,眼前發黑。
來不及痛呼,冰冷的刀刃已抵住咽喉!
“說!去縣衙報信時都交代了什麼?有沒有看清山匪樣貌?這事除了你之外還有誰知道?”
陰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若有半句假話,人頭落地!”
鋤頭痛得冷汗涔涔,硬生生嚥下慘叫,只顧失聲求饒: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
來人皺眉,厲聲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話。
鋤頭心知不妙,佯裝糊塗繼續哀嚎。
來人身為武者,眼神何等毒辣,從他眼神閃爍間已得到答案。
略施手段,便從對方口中得知:
整個清河村都已知曉此事;
有幾個寨中兄弟的面孔被他記住;
巡邏隊不止他一個人,村中還有幾人同樣目睹了全過程。
拿到想要的資訊,猛地抬手——
刀光一閃!
鋤頭喉間血線迸現,頃刻斃命。
來人收刀,牽上黑馬,絕塵而去。
黑風寨臨安縣據點。
三當家聽完心腹彙報與猜測,面色凝重。
“此事棘手,速報寨中,請大哥定奪!”
“是!”
......
黑風寨聚義廳。
“諸位兄弟看看,是除掉?或是?”大當家不動聲色遞過情報,內心早已殺意翻湧。
二當家眼中兇光爆射:“殺!一個不留!”
“一下滅村千餘口,動靜太大,官府那邊......”大當家故作疑慮。
“哼!我黑風寨怕過誰?”
二當家獰笑,“只要做得乾淨,死無對證,誰會知道是我們做的?不過一群泥腿子,方有為那狗官就算知道,敢動?除非他不要頂上烏紗!”
“有理!”大當家一副豁然開朗模樣,隨即看向其餘幾位當家,“幾位兄弟以為如何?”
幾人殺氣騰騰,配合道:“殺!要怪,就怪他們看到了不該看的!”
其餘小頭目見狀,面面相覷,哪怕有想法也壓了下去。
殺心既定,場中幾大當家當即拍板:
即刻動手,免生後患!
不過片刻,數千名兇悍山匪便已集結完畢,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沿著蜿蜒山道,直撲清河村!
剛出山口,前方一騎絕塵而來,斥候滾鞍下馬,單膝跪地急報:
“大當家!前方二里,官軍攔路!”
行進中的匪眾頓時勒馬嘶鳴,隊伍驟停。
大當家端坐馬上,濃眉緊鎖:“多少人馬?誰帶隊?”
“看清了!約莫百人,領頭的正是縣尉鍾成!”斥候喘著粗氣,語速飛快。
“他們在幹什麼?”大當家聲音低沉,壓迫感十足。
斥候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看陣仗...像是在查...查中午那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