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燒村（1 / 1）
“鐺！鐺！鐺——！”
銅鑼聲驟響，撕裂了清河村的夜幕。
村民們臉色一變，撂下碗筷衝出家門，朝曬穀場狂奔。
恐懼如潮水蔓延，淹沒了整個村落——這個時辰的銅鑼，必是潑天禍事！
當老村長陳厚德沙啞卻清晰的聲音吼出“黑風寨將至，屠村在即！”時，曬穀場的死寂轟然炸裂！
倒吸冷氣聲、壓抑的啜泣、女人緊摟孩子的嗚咽、男人握著農具發抖的手......絕望爬滿每一張臉。
“都聽著！”
老村長沙啞的吼聲壓下混亂，不容置疑“各家立刻回家！只帶三日口糧、貼身細軟！護村隊開路，所有人撤往後山！快！快！快！”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恐懼。
人群轟然散開，發瘋般衝向各自家門。
雞飛狗跳，哭喊催促，翻箱倒櫃聲響成一片。
有人恨不得揹走整個家，鍋碗被褥塞滿揹簍，步履蹣跚。
“混賬！”
老村長鬚發皆張，怒吼如鞭子抽下，“命要緊還是罈罈罐罐要緊？！只拿金銀細軟、輕便口糧！累贅全丟下！想死嗎？！”
他厲聲催促護村隊員：“去！幫他們扔！誰敢再磨蹭，拖走！”
在護村隊員的強行干預下，笨重的農具、石磨、半袋糠皮被紛紛丟棄，只餘下保命的包......
黃毅看著眼前亂作一團的景象，腦中飛速權衡著利弊，最終一咬牙，上前攔住村長：
“村長，附近有條密道，能容全村...”
“爭分奪秒，哪來的工夫找密道？!”
陳厚德嘶吼著，一把推開他，焦灼的目光掃過混亂人群，“快走！再拖就來不及了！”
他根本沒時間驗證一條未知密道的存在與安全。
“罷了！有三刻鐘的撤離時間，能避開哨探了。”黃毅心下一沉，轉身疾奔回家。
張鐵柱報信時，他已打包好衣物銀錢，三個孩子也被他催促著，草草扒了幾口飯。
此刻剛回，便立刻背起裝有米糧、銀錢、衣物、檀木盒子的揹簍，一把抱起小丫，用布裹緊孩子防寒。
張鐵柱也揹著大揹簍趕到。
見黃毅已經準備好，他蹲身將安靜的三娃抱進自己揹簍：“三娃，抓穩嘍！”
說完，沉腰背起，隨即一手牽大丫，一手拽二狗：“走！”
大丫任他牽著，另一手死死拎著雞籠。
黃毅抱著小丫，背起揹簍，出門時，不忘朝隔壁急喊：“李姐！快跟上！”
李翠花如同驚弓之鳥，聞聲拉著兩個瘦骨嶙峋的兒子衝出。
這剛經歷喪夫喪女之痛的寡婦，背上小山般的包袱，胸前還掛著叮噹作響的瓦罐，步履踉蹌。
黃毅看得頭皮發麻，好說歹說，才讓她含淚捨棄壇罐，只留緊要吃食。
一行人匯入倉惶撤離的人流。
然而，拖家帶口，老弱婦孺眾多，山路崎嶇難行。
隊伍行進緩慢如蝸牛，不斷因老人跌倒、孩童哭鬧、包袱散落而停滯。
原本只需半個時辰的山路，在不斷的堵塞與延誤中，竟耗去了一個多時辰！
隊伍行進間還不斷因老弱掉隊、物資散落，不斷停下。
當最後一批村民終於隱入後山叢林，被樹影和黑暗包裹時，一絲微弱的安全感才悄然滋生。
然而，就在這時——
“看！村子！村子著火了！”
淒厲的尖叫，劃破了短暫的喘息！
眾人駭然回首。
山腳下的清河村，已化作一片滔天火海！
濃煙滾滾，烈焰沖天！
乾燥了數月的茅草屋、木柵欄、柴火垛，遇火即燃。
尋不到活人的匪徒，兇殘地點燃了整個村莊！
火借風勢，瘋狂蔓延，吞噬一切。
噼啪的爆裂聲、房屋倒塌的轟鳴隱隱傳來。
映紅夜空的火光，無情映照後山上每一張絕望的臉龐。
家園被毀的景象，瞬間擊潰了強撐的神經。
死寂之後，撕心裂肺的哭聲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老人們癱軟捶地，女人摟子痛哭，男人目呲欲裂，拳頭緊攥，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世代居住的家園，辛苦積攢的一切，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黃毅目光透過樹影，死死盯住村子的方向。
看著剛安頓不久便化為火海的“家”，心中翻湧。
腳邊傳來細微顫抖——大丫緊緊抱著他的大腿，小小的身體繃得僵直，仰臉含淚，懵懂地明白了“家”的意義。
二狗被周遭悲慟感染，癟嘴落淚。
揹簍裡三娃倒是睡的安穩，小腦袋歪在一邊，嘴角還掛著口水，全然不知外面的變化。
懷中小丫被周圍的嗚咽驚擾，發出斷續微弱的嚶嚀，小小的身子不安地扭動著。
這微弱的哭聲像根針扎進黃毅心裡——孩子的體質太弱了！必須儘快找郎中！他的孩子，必須健健康康！
“小丫乖，不怕，爹爹在。”
黃毅壓下焦灼，手臂收緊，將襁褓貼心護在懷中，下巴輕輕蹭著嬰兒柔軟的發頂，柔聲安撫。
小丫嗚咽漸低，睜著霧濛濛的大眼睛，半開半合地安靜凝視他。
剛哄住小女兒，轉頭卻見張鐵柱這個鐵塔般的魁梧漢子，竟也紅了眼眶。
黃毅沒有言語，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背。
...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
乾旱了數月的草木如同潑了猛火油，一點即著！
沖天烈焰早已失控，火舌瘋狂舔舐吞噬，蔓延之快令縱火者都始料未及！
幾個衝得太前的嘍囉被爆燃火牆捲入，只來得及發出幾聲慘嚎，便化作焦黑殘骸！
匪首勒住躁動的馬匹，臉色陰沉地看著火牆：
“媽的！這群泥腿子跑得倒快！燒！給老子往死裡燒！！”
他啐了一口，猙獰的目光掃過遠處連綿起伏黑黢黢的山嶺輪廓。
眸光一閃。
短時間內，能藏這麼多人？除了這後山還能是哪？
“跑？躲山裡就能活？笑話！”
毒計瞬間成形！
他嘴角咧開獰笑，眼中閃爍殘忍：“只要老子一把火點了這後山！管你們躲哪，都變焦炭！而且——”
他越想越得意，這漫天的山火，正是最好的替罪羊！
屆時官府追查，也只會認定是意外走水，蔓延成災，誰又能想到是他黑風寨的手筆？
“兄弟們，掉頭！”
大當家猛地揚起馬鞭，直指後山，聲音因興奮而嘶啞：
“給老子放火燒山！燒它個乾乾淨淨！一隻耗子也別想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