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雲翅蔽日追亡魂,利爪橫空懾宵小,首懸門,懾群醜,玄冰潛入巧(1 / 1)
他選了一處看似隱蔽的巖縫,佈下簡單的隱匿陣法,暫時歇腳,臉色陰晴不定。
“媽的……失算了!”
趙梟一拳捶在旁邊的岩石上,碎石簌簌落下,“那老僕記憶裡,除了對那黃毅的盲目崇拜,屁有用資訊都沒有!白白打草驚蛇!”
他回想起那名家僕被搜魂前,眼中除了恐懼,竟還有一種“你竟敢對黃府不敬”的憤怒,以及被問及家主如何突破時,那理所應當的“家主神通廣大自然能成”的篤定。
“難道……那些僕役說的都是真的?那黃毅,真的是在此地成就的元嬰?”
趙梟心中念頭翻滾,“可若是如此,他門下僕役怎會對此等逆天之事毫無具體記憶?
不合常理……除非,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具體過程,只是盲目相信?”
越想越覺得可能。
若黃毅真是元嬰,其手段莫測,渡劫之秘豈是尋常僕役能知曉的?
自己冒險搜魂,簡直是蠢到家了!
不僅沒得到想要的,反而徹底觸怒了對方。
一想到要面對一位元嬰真君及其麾下勢力的追殺,趙梟就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宗門是回不去了……門主絕不會為我出頭。”
趙梟眼神陰鷙,“只能往黑山域更深處躲,聽說那裡有些上古遺留下的險地絕境,或許能避過追殺……等風頭過了,再改頭換面……”
正當他心中盤算著下一步逃亡路線,被無盡悔恨與恐懼交織的情緒啃噬時,
一股沒來由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極致惡寒,陡然從他脊椎骨竄起,瞬間席捲全身!
血液彷彿都要凍結!
他猛地抬頭!
原本透過稀疏瘴氣與高大樹冠投射下來的、朦朧晦暗的陽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彷彿有一片無比巨大的陰影,正從極高遠的蒼穹之上,緩緩垂下,吞噬光線!
天,暗了。
不是烏雲蔽日,而是某種存在,以其龐然之軀,遮蔽了天光!
趙梟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胸膛!
他全身僵硬,脖子如同生鏽的機械,一點點向上抬起,目光穿透巖縫的遮擋,望向那變得昏暗的天空。
只見高天之上,層層灰黑色的山嵐瘴氣之上,一道難以形容其巨大的雪白身影,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雙翼平展,如同神話中垂天之雲,將下方方圓數里的山林都籠罩在其投下的、令人絕望的陰影之中!
陽光在它身後勾勒出耀眼的金邊,卻無法照亮它身下的世界。
正是雲翅鳥,凌雲!
它那對如同熔金鑄就的銳利眼眸,彷彿穿透重重障礙,鎖定在了躲在巖縫中那個瑟瑟發抖、渺小如蟲豸的身影上。
其眼神冰冷,無情,帶著俯瞰獵物的漠然。
“不……不可能!怎麼這麼快?!”
趙梟魂飛魄散,肝膽俱裂!
他自問逃遁路線已經足夠曲折隱蔽,還特意鑽入這瘴氣瀰漫、神識受阻的莽蒼山,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被追上?!
沒有給他任何思考或求饒的時間。
高天之上,那遮蔽天日的雪白身影,動了。
只見其雙翼微微一收,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白色閃電,朝著趙梟藏身的巖縫,徑直貫下!
“唳——!!!”
冰冷的殺意與滔天的兇威,伴隨著刺耳的鷹唳,如同九天雷霆,轟然降臨!
空氣被極致壓縮,發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嘯!
下方的樹木如同被無形巨手按壓,紛紛倒伏!
天,真的黑了。
因為死亡,已張開它的羽翼,籠罩了一切。
隱匿陣法在凌雲那純粹而磅礴的妖力威壓與鎖定之下,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啵”一聲輕響便徹底破碎,消散無形。
巖縫中,趙梟那因極致恐懼而扭曲變形。
他瞪得幾乎裂開的驚恐面容,徹底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與更加冰冷的目光之下。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趙梟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比意識更快行動,連滾爬爬地衝出巖縫,
然後“撲通”一聲,竟是直接對著高天上那遮天蔽日的雪白身影跪了下去,涕淚橫流,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尖利變形:
“前輩饒命!靈禽大人饒命啊!小的知錯了!小的豬油蒙了心,不該冒犯黃府!求求您饒我一命!”
“我……我有個天大的秘密!是關於上古‘濁陰玄晶’礦脈的線索!”
“此物或可助真君大人淬鍊法力,穩固境界,更上一層樓啊!只求換我一條狗命!!”
他語速快得如同連珠炮,將自己壓箱底、原本打算用來換取進階資源或投靠更大勢力的秘密和盤托出,企圖換取一線生機。
然而,高天之上的凌雲,那雙熔金般的眸子裡,只有一片冰冷漠然。
主人的命令清晰無比——找到,誅殺。
至於螻蟻的哀嚎與所謂的秘密?它不屑一顧,亦無權處置。
甚至無需真正俯衝下來。
只見凌雲懸浮於高空,優雅地微微一偏頭,雙翅之上那些如同雲紋又似天然符籙的翎羽,驟然亮起青白色的光芒,一股狂暴風系力量瞬間凝聚。
【千翼裂空】!
這是突破三階,血脈啟用後得到神通。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前兆。
下一瞬,以凌雲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巨手瘋狂攪動、撕裂!
無數道薄如蟬翼、卻鋒利到極致、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淡青色風刃,憑空生成,如同暴雨傾盆,又似死神編制的羅網,朝著下方趙梟所在的區域,無差別覆蓋式地絞殺而下!
“不——!!!”
趙梟只來得及發出半聲絕望到極致的慘嚎。
嗤嗤嗤嗤——!
密集到令人牙酸的切割聲連成一片,蓋過了其他一切聲響。
趙梟撐起的最後一道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他身上的法袍、護身符籙接連爆開,卻絲毫不能阻擋那無處不在、鋒銳無匹的風刃。
血光,瞬間迸濺,又瞬間被更多的風刃切割成更細碎的血霧。
僅僅一個呼吸之間。
風停,刃散。
原地,除了一顆因極度驚駭而面目猙獰、雙目圓瞪、卻奇蹟般完好無損的頭顱滾落在地,
趙梟的整個身軀,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細碎到難以辨認的肉糜骨渣,混合著被同樣切割成粉末的草木土石,鋪滿了方圓數丈的地面。
周圍的古木、巖壁,亦如同被無數剃刀刮過,留下了深淺不一、縱橫交錯的恐怖刻痕,一片狼藉,煙塵緩緩升騰。
至死,趙梟的眼中都凝固著難以置信的絕望與一絲茫然。
自己視若性命的秘密,在對方眼中,竟連讓其稍作停留的價值都沒有?
凌雲雙翅輕振。
風旋捲起那顆頭顱以及不遠處未被波及的儲物袋,攝入它脖頸處一個隱形的儲物空間內。
它低頭看了一眼那一片血腥狼藉之地,金眸中閃過一絲厭棄,雙翅再次一扇。
更為強勁卻凝練的旋風掃過,將地上的血肉碎末、塵埃雜物盡數捲起,絞入風眼之中,徹底化為虛無,連一絲血腥氣都未曾留下。
若非周圍那觸目驚心的切割痕跡,彷彿此地從未發生過任何事。
一日後。
黑石城高大的城門樓簷角下,多了一件“裝飾”——一顆經過簡單處理、面目凝固在死亡瞬間驚恐表情的築基修士頭顱。
它被一根不知材質的黑色金屬細杆貫穿下頜,高高懸掛在那裡。
旁邊還有一張簡單的佈告,以靈力書寫,字跡冰冷:
“犯我黃府者,雖遠必誅——襲殺搜魂惡徒之下場。”
陽光照射在那猙獰的頭顱上,投下搖曳的陰影,無聲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全城譁然,隨即是死一般的寂靜,而後便是更強烈的擁護與敬畏。
“看到了嗎?這就是下場!”
“黃府說到做到!真解氣!”
“那隻靈禽太可怕了……築基中期,說殺就殺,屍骨無存……”
“以後在黑石城,可得把招子放亮些,黃府的人,萬萬不能惹!”
這一幕,如同最刺骨的寒風,瞬間吹散了殘留在城中許多外來探子心中最後一絲僥倖與躁動。
那些只有練氣期修為的探子,此刻心中再無任何完成任務的念頭。
回去?
任務失敗,等待他們的很可能是嚴酷的責罰,甚至被當做棄子。
留下?
看看城門上那顆頭顱吧!
再看看這黑石城:
經過黃府數月經營,陣法調理地脈,靈氣日漸濃郁;
治安良好,少有欺壓;
商業因優惠政策和獨特丹藥(如廉價清元丹)而漸顯繁榮;
更有“萬花樓”、“快活林”等供修士放鬆的場所……
最重要的是,頭頂有一位疑似元嬰、且護短強勢的“真君”坐鎮,安全感十足!
兩相比較,許多練氣探子幾乎瞬間做出了選擇。
“媽的,不回去了!老子就在這黑石城落戶了!”
“此處靈氣不錯,規矩也好,聽說黃府對城內修士還有優惠,不如留下修行。”
“反正回宗門也是邊緣人物,不如在此娶幾房妻妾,開枝散葉,說不定後代還能有幸得黃府青睞……”
一時間,不少練氣期探子,甚至少數幾個築基初期的,都悄悄銷燬了與宗門的聯絡信物,更換衣著,混入城中散修或尋找活計,打定主意就此紮根黑石城。
而其他自認無法留下或仍有顧忌的探子,則是背脊發涼,片刻不敢多留,以最快的速度悄然離城,生怕走得慢了,被那可怕的雲翅鳥盯上,步了趙梟的後塵。
黑石城,竟因這番鐵血立威,意外地完成了一輪“篩選”與“吸附”,去蕪存菁,人心反而愈發凝聚。
城東,一間清雅的茶寮二樓。
臨窗的位置,一位身著素雅青衣、以輕紗遮面的女子,正靜靜地品著茶。
她氣息收斂得極好,如同凡人,唯有那雙露出的眼眸,冰藍剔透,深處卻彷彿蘊藏著萬載寒淵。
正是去而復返的玄陰宗執事——寒儀仙子。
她將城門懸首、探子去留的眾生相盡收眼底,心中對那位神秘黃府家主的評價,又拔高了一層。
殺伐果斷,恩威並施,不僅迅速平息事端,更藉此進一步鞏固了統治,這份手段,絕非尋常元嬰初期修士能有。
宗門給她的任務是“設法接近,建立良好關係,探聽虛實”,尤其是關於“濁陰之地成嬰”的秘密。
她自己又何嘗不想知道?
卡在金丹初期多年,誰不渴望更進一步的機緣?
“直接上門拜訪?以玄陰宗執事身份?”
寒儀輕輕搖頭,否定了這個最直接也最愚蠢的想法。
目的性太強,極易引起對方反感戒備。
何況對方剛經歷搜魂事件,對外界定然更加警惕。
“製造偶遇?設法引起注意?”
在這黑石城,她人生地不熟,刻意為之痕跡太重。
“送禮結交?”尋常寶物對方未必看得上,重禮又顯得突兀。
正當她微微蹙眉,覺得此事頗有些無從下手之際,茶寮窗下的街道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那是蘇巧兒。
她正帶著兩名侍女,步履輕盈地朝著百巧閣的方向走去,臉上帶著慣常的、讓人如沐春風的淺笑,正與身旁的侍女低聲交代著什麼,顯然是去處理閣中事務。
寒儀眼中冰藍光芒一閃,一個計劃瞬間成型。
“百巧閣……黃府麾下最重要的產業之一,主管者正是這位蘇夫人。”
“若能進入百巧閣,成為其中核心人員,何愁沒有機會接觸黃府核心?甚至……見到黃毅本人?”
寒儀心思電轉,“我玄陰宗雖不以煉丹著稱,但我身為金丹修士,神魂強大,控火精細,早年也曾鑽研丹道以備不時之需,煉製尋常二階丹藥不在話下。”
“黑石城煉丹師匱乏,高階煉丹師更是鳳毛麟角……”
想到這裡,她不再猶豫。
身形微動,已從茶寮消失。
片刻之後,一位容貌普通、氣質溫婉、修為壓制在練氣大圓滿境界的中年女修,出現在了百巧閣氣派的大門前,目光略帶忐忑與期待地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