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鐘錶匠與觀察者（1 / 1）
躍遷通道開啟的瞬間，“奈何”號龐大的艦身無聲無息地滑入那片融化的空間。
然而，預想中平穩的曲率航行並未到來。
轟！
一股突如其來的狂暴巨力，從艦身的前方猛然傳來！
整個艦橋發生了劇烈到極致的震動，其強度遠超任何物理撞擊。這不是衝擊，更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另一個維度死死攥住了整艘母艦，要將其硬生生捏碎！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艦橋的每一個角落，紅色的光芒瘋狂閃爍，將秦淵那張佈滿血絲的臉映照得如同地獄惡鬼。
“警告！警告！艦體結構完整度正在被未知力場扭曲！因果律引擎輸出功率瞬間飆升至百分之三百！”
“航道座標嚴重偏離！我們正在被一股無法解析的超強引力拖拽！”
秦淵死死抓著控制檯的邊緣，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咔咔”的脆響，他看著主螢幕上一片混亂、瘋狂跳動的資料流，嘶啞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驚駭。
“報告主宰！這股引力……它來自我們的目的地！是‘宇宙墓場’本身在排斥我們！”
舷窗之外，不再是躍遷時流光溢彩的景象。
而是一片渾沌。
無數種相悖的法則碎片在這裡糾纏、碰撞、湮滅，形成了光怪陸離、卻又致命無比的法則風暴。空間像是一塊被反覆揉搓的破布，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上一秒與下一秒的概念被徹底混淆。
因果律引擎正在超負荷運轉。
那枚“邏輯穩定器”散發出的光芒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它像是一座風雨飄搖中的燈塔，竭盡全力地在混亂的法則海洋中，強行錨定“奈何”號的“存在”這一概念。
但即便是這神話般的科技，在那股源自宇宙墓場的、古老而蠻橫的混亂意志面前，也顯得搖搖欲墜。
這並非攻擊。
而是目的地本身，在拒絕一切“秩序”的闖入。
艦橋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龍帝龐大的龍軀已經顯現，金色的龍瞳死死盯著窗外那片混沌，喉嚨裡發出陣陣不安的低吼。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彷彿一頭闖入了神明禁地的凡獸。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母艦即將在下一秒被法則風暴撕成碎片的時刻。
顧青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斷開躍遷。”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法違抗的敕令，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警報與嘶吼。
“強制脫離航道。”
“主宰！？”秦淵猛地回頭，眼中滿是血絲，“強制脫離的風險極高，我們可能會被隨機拋到任何未知的空間，甚至……”
“執行。”
顧青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秦淵的身體一僵，隨即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他知道，主宰的命令，便是唯一的真理。
他顫抖著，卻無比果決地在主控臺上輸入了最後的指令。
“強制脫離程式……啟動！”
嗡——！
因果律引擎在最後的時刻，爆發出了超越極限的力量，不是為了前進，而是為了“後退”。
下一秒，“奈何”號彷彿被一頭憤怒的巨鯨，狠狠地從深海甩向了高空。
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大撕扯感傳遍了艦身的每一個角落，艦橋內陷入了長達數秒的絕對黑暗與失重。
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從身體裡硬生生拽了出來，又被重重地砸了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
劇烈的震盪終於停止。
備用能源啟動，柔和的燈光重新照亮了艦橋。
死寂。
劫後餘生的所有人，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他們的衣衫。
“我們……成功了？”一名年輕的科學家看著恢復了平穩的控制檯，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主螢幕上緩緩清晰的景象，徹底奪走了心神。
那是一片……更加詭異，更加死寂的星域。
這裡沒有恆星，沒有行星，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只有……殘骸。
無盡的，廣闊無垠的，屬於“船”的殘骸。
這裡，是一片浩瀚的“艦船墳場”。
一艘通體由不知名水晶構築的戰艦，如同一顆被砸碎的星球，巨大的碎片上還殘留著某種科技文明的璀璨光華，靜靜地漂浮在黑暗中。
不遠處，一頭體型堪比月球的生物巨獸，它的身體就是它的船，血肉早已乾枯，巨大的骨骼裸露在外，形成猙獰的輪廓，空洞的眼眶無聲地訴說著它最後的絕望。
更遠處，有一團風暴，一團被永恆凝固在時空中的能量風暴。它曾是一艘由純粹能量構成的“船”，如今卻只剩下一具失去核心的、徒有其表的軀殼。
甚至，顧青還看到了一些由純粹“概念”構成的遺蹟。比如一道橫貫數萬公里的“絕對鋒銳”的裂痕，那是一艘以“切割”為概念的武器的殘骸。
大的如同一顆星球，小的也有一座城市那麼大。
來自無數個紀元，無數個文明的敗者，它們的座駕，它們的榮耀，最終都歸於此處。
永恆的沉默與死亡，像一層厚重的陰霾，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強如龍帝，看著這片埋葬了無數文明的墳場，也感覺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每一艘殘骸，都代表著一個曾經輝煌的文明的覆滅。
而這裡，有數不清的殘骸。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滋……滋滋……
一道極其微弱的雜音，毫無徵兆地從艦橋的通訊系統中響了起來。
不是電磁訊號，也不是能量波動。
更像是一種……迴響。
一個斷斷續續，彷彿從亙古之前的時光深處傳遞而來，穿越了無數個紀元，充滿了疲憊與絕望的靈魂訊號，直接穿透了“奈何”號的層層防禦，傳入了艦橋內每一個人的腦海。
那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卻又空洞得不似活物。
“警告……”
“警告……”
所有人的身體，瞬間繃緊！
秦淵猛地撲到通訊控制檯前，雙手在光幕上瘋作，試圖追蹤訊號來源。
“無法鎖定！訊號源不存在於我們當前的空間維度！”
那古老的聲音，沒有理會他們的舉動，依舊自顧自地，用那令人牙酸的語調，斷斷續續地訴說著。
“‘鐘錶匠’……正在甦醒……”
鐘錶匠？
這是什麼？代號？還是某個存在的名字？
“‘觀察者’的眼睛……已經睜開……”
聽到“觀察者”這個詞，顧青的眼底，第一次閃過一絲凝重。
那個被符文-7提到的，評議會中負責監視宇宙萬物的神秘派系？
不等眾人從這接二連三的詭異資訊中回過神來，那道聲音，帶上了最後的一絲急切與警告，彷彿耗盡了最後的力量。
“不要……”
“……回應……”
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的雜音戛然而止。
通訊系統恢復了一片死寂。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但艦橋內每一個人臉上那驚駭欲絕的表情，和那從脊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的冰冷寒意，都在證明著——
他們闖入了一個……不該來的地方。
並且，被某種恐怖的存在，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