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胎動如雷(1 / 1)
女相玄冥與她對視片刻,緩緩點頭:“好。我會親自去一趟遺蹟邊緣,嘗試溝通。
但需要你的一滴精血為引,以及……一絲本源氣息。”
“可以。”
時清韻毫不猶豫。
“除此之外,府內那些有異動的閣老,暫時不必打草驚蛇。
但要嚴密監控,尤其是他們與外界,特別是與幽冥邊荒方向的任何聯絡。
非常時期,可用非常手段。”
女相領命,正要轉身離去,時清韻又叫住了她。
“玄冥。”
女相回頭。
“如果……如果事不可為。”
時清韻的手輕輕覆在腹上,目光卻投向窗外沉沉的夜空。
“優先確保天策府基業不墜,百姓無恙。
至於我,和孩子……”
她沒有說完,但女相已然明白。
女相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有痛惜,有決然。
最終化為一聲極輕的嘆息:“你不會有事。
陳杰那小子,就算只剩一粒塵埃,也不會讓你有事。
而我……”
她頓了頓:“也不會讓我的妹妹和外甥,在我眼前出事。”
說完,她轉身,墨藍色的身影融入殿外的黑暗,悄無聲息。
時清韻獨自留在漸深的夜色裡,掌心下,那溫暖的搏動依舊。
她低頭,輕聲自語,彷彿說給孩子聽,又彷彿說給那粒塵埃聽:
“聽到了嗎?好多‘人’來看你了。”
“別怕。”
“媽媽在。”
窗外,夜風漸起,穿過枯梅枝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遙遠的幽冥方向,那無形的“空洞”,似乎又悄然擴大了一圈。
而在天策府藏書閣最深處,某位鬚髮皆白、掌管典籍數千年的老閣老。
於燈下緩緩合上一卷非金非玉的古老書簡。書簡封皮上,銘刻著早已失傳的太古神文,隱約可辨四字:
《虛噬紀聞》。
他渾濁的眼眸中,倒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映出一絲深藏的、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憂懼。
“終於……來了嗎?”蒼老的聲音在寂靜的閣樓中迴盪,“無之獵食者……傳說竟是真的……”
“府主腹中……究竟孕育了何物,竟能將它引來……”
燭火猛地一跳,映亮了他手中書簡翻開的那一頁。
頁面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幅簡陋卻令人心悸的圖示:一個不斷擴大的黑暗圓圈,吞噬萬物,而在圓圈中心,點著一粒微小的、發光的……種子。
時清韻的一滴精血,在子夜時分,被女相玄冥以秘法送至媧皇宮遺蹟邊緣。
那滴血並非尋常,色澤金紅,內蘊一絲殘破卻依舊高貴的青蓮神性,更纏繞著難以磨滅的餘燼氣息。
以及……那胎兒散發出的、混合了五源特質的奇異波動。
血滴落於遺蹟入口處那片亙古荒蕪、寸草不生的“絕靈之地”。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光華沖霄的回應。
只有風,停了。
籠罩遺蹟萬年不散的混沌霧靄,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流轉的速度慢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入口處那些沉寂的、巨大如山的古老石像,其中一尊面朝東方、形似人首蛇身的石像,其空洞的眼窩深處。
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暈,閃爍了千分之一剎那。
隨即,一切恢復原狀。
風依舊嗚咽,霧靄照常翻騰,石像重歸死寂。
但女相玄冥靜立原地,閉目感應了許久。當她再次睜眼時,眸中閃過一絲瞭然,更有一絲深沉的憂慮。
她沒有停留,身形化作一縷幾乎融入夜色的暗影,急速返回天策府。
就在女相離開後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那尊眼窩閃過微光的石像,其佈滿苔蘚與歲月裂痕的底座下方,一片乾燥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泥土,悄然溼潤了一小塊。
一粒微小到肉眼難辨的、碧綠色的嫩芽,頂開了堅硬的土殼,顫巍巍地探出了頭。
嫩芽周身,繚繞著極其淡薄、卻真實不虛的……生機。
媧皇一脈,對於生命與守護的執念,即便跨越萬古,即便神格破碎,即便記憶蒙塵,依舊會在血脈共鳴的剎那,給出最本能的回應。
天策府,晨光微熹。
時清韻幾乎一夜未眠。
並非身體不適,相反,腹中胎兒散發的溫養之力讓她精神尚可。
是一種源自靈覺深處的緊繃感,彷彿一張無形的弓弦正在被緩慢拉緊,箭尖所指,正是她和未出世的孩子。
女相帶回的訊息簡短卻沉重:“石靈有應,其意艱澀。
大致可辨:‘虛噬’確存,循‘源香’而至,‘種’熟則劫臨。
另,‘府’內藏卷,或有古記。”
“虛噬”、“源香”、“種”、“劫”。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慄的圖景。
而那“府內藏卷”,顯然指向了藏書閣中某些被遺忘的禁忌記載。
時清韻沒有立刻召見那位掌管典籍的老閣老。
她在等,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也等對方可能按捺不住的下一步動作。
同時,她秘密調閱了天策府近百年來的物資流動、人員變遷記錄,尤其是與幽冥邊荒有所牽扯的部分。
日上三竿時,腹中的胎兒忽然有了不同尋常的動靜。
不再是平穩的脈動,而是一陣陣密集的、有力的“鼓點”,彷彿一顆小心臟在劇烈地跳動、衝撞。
與此同時,一股清晰的、指向性極強的“排斥”與“警告”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來時清韻的心神。
這一次,不再附帶陳杰的記憶碎片,而是純粹屬於胎兒自身的反應,激烈、直接,甚至帶著一絲初生靈魂本能的……憤怒?
方向,赫然指向天策府東南角——那裡是客卿院與藏書閣所在的區域。
幾乎在胎兒異動的同時,時清韻接到密報:那位鬚髮皆白的老閣老,半個時辰前以“查閱孤本,核對典籍”為由,進入了藏書閣第七層“秘藏軒”。
而“秘藏軒”中,正存放著那捲非金非玉的《虛噬紀聞》。
“果然……”時清韻眸色一冷。她緩緩起身,素白長裙下,隆起的小腹因胎兒的激烈動作而顯出明顯的弧度。
她輕輕撫摸著,低語安撫:“別急,媽媽去看看。”
她沒有驚動太多人,只帶了四名最為心腹、修為也最高的暗衛,悄然前往藏書閣。
藏書閣高九層,飛簷斗拱,古樸沉靜,是天策府除了主殿外最宏偉的建築,亦是天下修士嚮往的知識寶庫。
平日裡,各層皆有弟子、執事穿梭,查閱典籍,研習道法。
但今日,閣內氣氛卻有些異樣,往來之人似乎少了許多,且大都神色匆匆,埋頭疾走,不敢多言。
時清韻一行徑直登上第七層。守在“秘藏軒”外的兩名值守弟子見到府主親臨,慌忙躬身行禮,神色間卻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慌張。
“趙閣老可在裡面?”時清韻語氣平淡。
“在……在的。閣老吩咐,他正在核對緊要古籍,不……不許任何人打擾。”一名弟子硬著頭皮回道。
時清韻不再多言,示意暗衛留在門外,自己推門而入。
“秘藏軒”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長明燈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書卷與特殊防腐藥液混合的氣味。
軒內書架林立,皆以靈木製成,其上陳列的並非普通竹簡紙張,而是各式各樣的玉簡、骨片、金屬薄板,甚至還有幾塊散發著微光的奇異晶石。
趙閣老就坐在軒室最深處的一張巨大紫檀木書案後。書案上,攤開的正是那捲《虛噬紀聞》。
他手中握著一支特製的、以“辨靈犀”角磨製的刻筆,正小心翼翼地在另一塊空白的玉板上記錄著什麼。
聽到推門聲,他手微微一抖,卻並未立刻抬頭,而是迅速將《虛噬紀聞》合上,用一塊錦緞蓋住,這才緩緩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