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來人（1 / 1）
“老臣參見府主。”他躬身行禮，聲音蒼老平穩，“不知府主駕臨，有失遠迎。
此處塵灰重，氣息濁，恐驚擾府主玉體，尤其府主如今……”他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時清韻的小腹。
“無妨。”
時清韻走到書案前，目光落在那被錦緞蓋住的古籍上。
“聽聞閣老在此核對緊要古籍，不知是何等要事，竟需動用‘秘藏軒’之物，且不許旁人打擾？”
趙閣老神色不變：“回府主，乃是核對一樁關於上古地脈變遷的記載，涉及府中幾處靈泉的養護，故需謹慎。
些許小事，不敢勞煩府主掛心。”
“上古地脈？”時清韻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本座倒是好奇，何種地脈變遷，需查閱虛噬紀聞這等記載域外兇物的禁忌之書？”
趙閣老身形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似乎沒料到時清韻竟能一口道破此書之名。
他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低沉了許多：“府主…果然知曉此書。
既然如此，老臣便直言了。
府主，您腹中所懷，究竟是何物？”
話已挑明，軒室內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時清韻平靜地看著他：“閣老此言何意？
本座懷的，自然是本座的孩子。”
“孩子？”
趙閣老搖頭，眼中流露出痛心與深深的憂慮。
“尋常胎兒，豈會引動‘九幽瞳’陣眼無聲湮滅？
豈會令媧皇宮沉寂石靈有所回應？又豈會…讓老臣在這虛噬紀聞中，找到如此吻合的記載！”
他猛地掀開錦緞，指向古籍中那幅黑暗圓圈吞噬發光種子的圖示：“府主請看！
此圖所載，名為‘虛噬’，乃是遊蕩於混沌邊陲、諸界間隙的‘無’之具現。
它沒有意識，沒有形態，唯有對高維源質資訊，也即圖中這發光種子的本能渴求與獵食！
它所過之處，萬物歸‘無’，非毀非滅，乃是存在之否定！
而能吸引虛噬的種子，必是蘊含多重至高本源、且處於未穩固狀態的因果奇點！”
他抬起頭，蒼老的眼眸緊緊盯著時清韻：“府主，老臣侍奉天策府、侍奉媧皇一脈已逾千載！
絕無二心，正因如此，老臣不得不問，不得不查！
您腹中胎兒，若真是如此種子，那天策府，不，是整個東域，乃至此界生靈，都將因它面臨滔天大劫。
虛噬之可怕，遠超尋常域外魔神，它吞噬的不僅是物質能量，更是存在本身。
古籍有殘篇記載，太古之時，曾有仙域碎片被虛噬觸及，瞬間化作絕對虛無，連歷史中關於其存在的記錄都變得模糊不清！”
趙閣老情緒激動，鬚髮微顫：“府主，茲事體大，關乎存亡啊！
此胎…此種…留不得啊！”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艱難而沉痛。
時清韻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唯有覆在小腹的手，指尖微微收緊。
腹中的胎兒似乎感受到了外界強烈的惡意與排斥，動作更加激烈，那股憤怒與委屈的情緒更加清晰。
“說完了？”時清韻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閣老忠心，本座知曉。
古籍記載，本座亦會詳查。但…”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寒星，直視趙閣老：“是誰告訴你，我腹中胎兒，便是這種子？
又是誰告訴你，虛噬來臨，唯有捨棄我兒，方能保全一界？”
趙閣老被她目光所懾，下意識後退半步，辯解道：“老臣…老臣是根據現象與古籍對照推斷…”
“推斷？”
時清韻打斷他。
“閣老鑽研典籍一生，當知天道無常，世事易變。
古籍記載是古，眼前之事是今。
豈可因一幅殘圖，幾句晦澀記載，便斷定我兒是招災引禍的種子？
豈可因未知威脅將至，便要先斷自家血脈，獻祭親兒？”
她語氣漸厲：“若按此理，當年媧皇補天，是否也該因天傾之禍，先斬斷自身與天地相連的造化神脈？
我天策府歷代先輩，面對魔劫妖禍，是否也該因強敵環伺，先自毀城池，跪地求饒？”
“府主，這…這如何能類比！”趙閣老臉色漲紅。
“如何不能？”時清韻聲音轉冷，“閣老，你今日所為，是關心則亂，還是受人暗示，別有用心？”
趙閣老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被更大的悲憤掩蓋：“府主，老臣一片赤誠，天日可鑑！
您怎能如此疑我？老臣…”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時清韻的目光，越過了他，落在了他身後書架的陰影處。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時清韻淡淡道。
“閣下身上那股子幽冥邊荒的陰冷死寂味兒，隔著這麼遠，都燻到本座了。”
陰影蠕動，一個身形瘦高、披著寬大黑色斗篷的身影，緩緩浮現。
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個線條冷硬的下巴和一雙毫無溫度的灰色眼眸。
“天策府主，果然敏銳。”
來人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石摩擦。
“本使並無惡意，只是奉主上之命，前來確認種子情況，並傳達一個…交易。”
“主上？交易？”
時清韻眉梢微挑。
“幽冥邊荒的無歸城？
還是寂滅深淵的古老意志？
亦或是…其他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黑衣人低笑一聲，並不回答身份問題，只是道：“府主不必深究。主上對種子很有興趣。
他願意提供庇護，助種子安全誕生，並給予其成長所需的一切資源。
代價是…種子誕生後，需交由主上教導百年。”
“呵。”
時清韻輕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聽起來，像是要搶別人家的孩子。”
“府主此言差矣。”
黑衣人搖頭。
“虛噬將至，此界無人可擋。
唯有主上所在的永寂之域，可遮蔽虛噬感知。
將種子交予主上，是保全它的唯一方法。
否則，不僅種子會被吞噬，此界亦將遭池魚之殃。
府主身為一方主宰，當以大局為重，以蒼生為念。”
好一個“以大局為重，以蒼生為念”！
字字句句，看似有理，實則誅心！
趙閣老在一旁聽得臉色變幻不定，看向黑衣人的目光充滿了驚疑與警惕。
時清韻卻突然笑了，笑聲清越，在這寂靜的秘藏軒中顯得格外突兀。
她撫著腹間，感受著那裡傳來的、越來越強烈的搏動，以及那塵埃散發出的、愈發沉穩的暖意。
“蒼生？大局？”
她止住笑，眸光銳利如刀。
“我的孩子，便是我的蒼生，我的大局！”
話音未落。
一股磅礴、古老、混雜著生與死、創造與終結、有序與混亂的奇異氣息，猛地從時清韻腹中爆發開來！
並非攻擊，而是一種宣告！一種存在的宣示！
秘藏軒內，所有古籍玉簡同時微微震顫，發出低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