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不在場證明是假的(1 / 1)
夜色籠罩了黑月,警車閃爍著紅藍光芒,撕裂了通往廢棄碼頭的寂靜。
高田悠樹坐在副駕駛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車窗邊緣,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三位嫌疑人目前提供的訊息。
西村弘一有著明確的動機,水谷桂音雖說是死者學生,但也不排除他們之間有什麼矛盾,石川健太郎的精明與那一絲難以捕捉的詫異。
而那個廢棄碼頭,是死者安田教授唯一留下的一則線索。
車輛顛簸著駛入廢棄工業區,荒涼的景象映入眼簾。
鏽跡斑斑的倉庫看上去像是荒廢了多年,匍匐在黑暗之中,遠處傳來海浪拍打岸壁的單調聲響,更添幾分陰森。
先一步抵達的巡邏警員,用手電筒訊號引導他們來到其中一個看起來相對完整的倉庫前。
“高田警部,就是這裡。”
“座標定位很精確,就是這個3號倉庫。”
“我們初步檢視了外圍,沒有發現近期有人活動的明顯痕跡,但門鎖有被破壞的新鮮印記。”
高田悠樹點點頭,拔出手槍,示意隊員們分散警戒。
“保持警惕,可能有未知風險。”
“一組跟我進去,二組封鎖外圍,注意動靜。”
倉庫大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被緩緩推開。
強光手電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內部空曠的空間。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塵土和海腥味混合的氣息。
地面堆積著廢棄的木材和破損的集裝箱。
他們小心翼翼地深入,光線掃過每一個角落。
突然,一股若有若無,不同於周圍環境的異味飄入高田悠樹的鼻腔。
一絲甜膩中帶著令人不適的氣味,很淡,但確實存在。
“有情況!”一名警員低聲喊道,手電光定格在倉庫最深處的一個角落。
那裡,一個巨大的廢棄油桶後面,隱約露出了一截深藍色的褲腳。
高田悠樹的心一沉,那種不祥的預感成真了。
他快步上前,繞過油桶。
一具男屍蜷縮在那裡,穿著酒店維修工的制服,正是不見蹤影的早川洋介。
他的臉色青紫,雙目圓睜,似乎死前經歷了極大的恐懼。
頸部有明顯的勒痕,是致死原因。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大概在安田明哉遇害前後,甚至可能更早。
“搜!仔細搜查屍體和周圍區域!”高田悠樹命令道,臉色凝重。
動作太快了,顯然是為了滅口。
早川洋介知道太多,或者他本身就是計劃中的一環,用完即棄。
好在警員迅速上前拍照取證。
高田悠樹蹲下身,親自檢查早川洋介的衣物。
制服口袋空空如也,兇手顯然清理過。
但當他抬起早川的手臂時,注意到死者緊握的右手拳頭似乎有些異樣,指縫中透出一點點非皮膚的顏色。
“把他的手掰開。”高田悠樹示意。
法醫小心地用力,終於撬開了死者僵硬的手指。
掌心赫然躺著一樣東西——一枚小巧的、鍍金的袖釦,樣式精緻,不像一個普通維修工會擁有的東西。
袖釦背面,刻著一個模糊的英文縮寫:“N.C.”。
“N.C.……”高田悠樹喃喃自語,立刻聯想到了石川健太郎所在的“諾瓦化學”,它的英文是NovaChemistry。
這枚袖釦,會是石川健太郎的嗎?
他今天西裝革履,確實佩戴了袖釦。
如果真是他的,怎麼會出現在早川洋介手裡?
是搏鬥時扯下的?
還是早川洋介故意留下的指證?
“高田警部,還有發現!”
另一名警員在早川洋介的鞋底縫隙裡,刮出了一些微量,亮藍色的粉末,彙報著:“這顏色很特別,不像是倉庫裡的東西。”
高田悠樹用證物袋小心收取了粉末和袖釦。
這枚袖釦是重要的物證,但也可能是兇手故意留下的誤導。
而亮藍色粉末,則是一個意外收穫,需要回去化驗成分。
“徹底搜查這個倉庫,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特別是與化學實驗相關的東西!”高田悠樹下令。
隊員們展開了更細緻的搜尋。
倉庫面積很大,堆滿雜物。
大約半小時後,在距離屍體不遠的一個破損工具箱底層,用隱藏的夾層裡,發現了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小本子。
高田悠樹戴上手套,小心地開啟。
本子裡密密麻麻記錄著一些看似雜亂無章的數字,字母代號,以及一些簡筆畫似的地形圖。
其中幾頁,反覆出現“交付地點:碼頭3號倉”、“目標:安田”、“報酬:尾款見事成後”等字樣。
還有一頁,畫著一個簡單的化學容器草圖,旁邊標註著“特殊要求:使用後徹底清理,痕跡需似意外”。
這明顯是早川洋介的“工作日誌”,記錄了他受人指使,參與針對安田明哉的行動。
但指使者的身份,記錄中用了代號“K先生”。
付款方式也是現金,透過指定地點放置,沒有直接接觸。
“K先生……”高田悠樹思索著。
三位嫌疑人中,名字帶有“K”音開頭的是……水谷桂音(MizutaniKaine)?
她的羅馬音拼寫裡確實有“K”。
但西村弘一(NishimuraKoichi)也有“K”。
石川健太郎(IshikawaKentaro)則是“K”開頭。
眼下單憑一個字母,無法確定。
然而,本子裡提到的一個細節引起了高田悠樹的注意:
一次交接指令後,附註了一句,K先生強調,注意乙醚用量,確保目標喪失反抗能力即可,勿留明顯痕跡。
這與屍檢報告中乙醚劑量不足以致命的結果完全吻合!
兇手對劑量的控制非常精準,目的確實是制服而非直接毒殺。
具備這種精確化學知識的人,西村弘一和水谷桂音的可能性遠大於石川健太郎這個商業代表。
石川健太郎可能僱傭專家,但直接下達這種具體操作指令的可能性較低。
更重要的是,那個亮藍色的粉末初步檢測結果很快透過車載裝置傳回。
是一種較為罕見的化學示蹤劑,常用於標記特定物質流向,在科研實驗室,某些高階工業領域使用。
技術科同事遠端比對資料庫後,發現東都大學化學系安田明哉的實驗室,近期申請過這種示蹤劑,用於某個保密專案!
高田悠樹立刻聯絡留在酒店的佐藤美和子。
“美和子,碼頭髮現早川洋介屍體,他已經身亡了。”
“我們找到了他記錄的筆記本,指使者代號‘K先生’。
“另外,我們在他身上發現了疑似石川健太郎的袖釦,但需要核實他今天是否佩戴以及是否缺失。”
“重點詢問水谷桂音和西村弘一,關於那種亮藍色示蹤劑的情況,以及誰有能力精確控制乙醚用量。安田實驗室的示蹤劑是否有流失?”
“特別關注的是,水谷桂音的不在場證明,需要重新嚴格核實,酒店監控、網路登入記錄,不能只看表面時間點!”
“明白!”佐藤美和子回應道:“高田警部,我這邊也有新發現。”
“我們後來對水谷桂音正常調查,她依舊是表現如此悲傷,但我們提到案發時間段在房間‘看文獻’時,她對具體文獻內容的描述有些含糊其辭。”
“而且,技術科確認,酒店伺服器被入侵的時間點非常巧妙,正是在六點三十五分到六點五十分之間,恰好覆蓋了關鍵作案時間段。”
“入侵路徑雖然偽裝過,但追蹤到的實體地址終端……指向酒店內部一個公共區域的網路介面,那個區域靠近水谷桂音房間所在的樓層。”
線索開始向水谷桂音傾斜。
高田悠樹留下部分人手繼續勘查碼頭現場,自己則帶著袖釦和藍色粉末等關鍵證物,火速返回酒店。
他需要當面與這幾位嫌疑人當面對峙。
回到酒店臨時房間時,佐藤美和子將那些警員的調查立刻彙報給了高田悠樹:“西村弘一承認實驗室有那種亮藍色示蹤劑,但聲稱他的研究組近期未使用,也不知道安田教授目前實驗室的具體情況。”
“他對乙醚用量控制表示理論上任何受過訓練的化學工作者都能掌握。”
“石川健太郎確認今天佩戴了袖釦,但聲稱酒會中途去洗手間時,發現丟失了一枚,以為是不慎脫落,並未在意。”
“他提供了袖釦的品牌和購買記錄,與我們發現的基本吻合。但他堅決否認與早川洋介有任何接觸。”
“水谷桂音……”佐藤美和子面色帶著幾分思考,“起初對示蹤劑表示不知情,但在我們出示了實驗室領取記錄,安田明哉籤批,水谷桂音經手後,她才改口說可能老師用於某個小實驗,她沒太關注。”
“對於乙醚用量,她顯得有些緊張,說‘老師教過安全用量範圍’。”
“最關鍵的是,她的不在場證明出現了漏洞——技術科發現,她聲稱在房間內傳送郵件和瀏覽文獻的網路活動。”
“雖然IP地址是她房間,但透過流量和操作習慣分析,存在‘短暫’的中斷,有極高可能是在某個時間點被設定了自動指令碼執行,製造線上假象。”
“也就是說,她有可能在六點四十左右離開過房間!”
高田悠樹眼神閃過一縷光芒,這麼說來水谷桂音的嫌疑急劇上升。
她具備動機,可能源於對安田明哉的不滿、被捲入利益糾紛、或是因愛生恨等未知原因等問題,有著符合“K先生”代號的指向。
那枚石川健太郎的袖釦,現在看來,更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嫁禍,企圖將調查引向商業陰謀。
早川洋介鞋底的示蹤劑,則很可能是在與水谷桂音接觸時,無意中從她身上沾染的。
“立即申請搜查令,重點搜查水谷桂音的房間和個人物品,包括她的電子裝置!”高田悠樹下令,冷聲道:“同時,請她到這裡來,我要和她再‘好好談一談’。”
他特意加重了後面的語氣。
水谷桂音被再次請進詢問室。
這一次,她臉上的悲傷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易察覺的戒備。
“水谷小姐……關於安田教授的事情,我們還需要問你幾個問題。”高田悠樹沒有繞圈子,直接將證物袋裡的亮藍色粉末照片和那枚袖釦的照片推到她面前。
“解釋一下,為什麼安田實驗室特有的示蹤劑,會出現在被滅口的維修工早川洋介的鞋底?還有,這枚石川先生的袖釦,你真的認為它能完美地誤導我們嗎?”
水谷桂音的瞳孔微微收縮,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她沉默了幾秒,開口道:“警官大人,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示蹤劑可能是早川洋介偷偷潛入實驗室沾染的呢?至於你說的什麼袖釦……我更不知道了。”
“偷偷潛入?”高田悠樹冷笑一聲,“安田教授的實驗室管理嚴格,你覺得一個維修工如何潛入並準確找到這種特定試劑?”
“至於袖釦,我們已經核實,石川先生在酒會中途丟失,而那個時間點,你完全有機會接觸到——例如,在酒會開始前或中途短暫出現,拾取或……故意取走。”
水谷桂音的臉色開始發白。
高田悠樹乘勝追擊:“你的網路不在場證明我們已經破解。六點四十左右,你根本不在房間!”
“你利用對酒店網路的熟悉,或許是透過自身的研究瞭解到的漏洞,設定了自動指令碼,製造你一直線上的假象。”
“實際上,你有足夠的時間前往1504房間——或許是以討論資料為藉口,用乙醚制服了安田教授,然後實施了刺殺。
你熟悉他的研究,知道他對乙醚的使用習慣,所以能精確控制劑量。
你甚至可能故意製造了那個‘神秘電話’的線索,試圖將我們的視線引向不存在的黑勢力。”
“你……你胡說!”水谷桂音的聲音帶著顫抖,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狠厲,“我沒有動機!老師對我很好!”
“動機?”高田悠樹逼視著她,“也許安田教授並沒有你表現的那麼好?
他可能剽竊了你的研究成果用於和商業公司交易?
或許他對你有著學術之外的壓迫?
又或者,你本身就是某個利益方安插在他身邊的棋子,現在任務完成,需要滅口並嫁禍他人?
那個‘K先生’,就是你吧,水谷小姐?或者說,桂音(Kaine)小姐?”
就在這時,佐藤美和子敲門進來,在高田悠樹耳邊低語了幾句,遞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檔案。
從水谷桂音膝上型電腦深層加密區域破解出的內容,包括與一個匿名郵箱的通訊記錄。
內容涉及竊取安田明哉的研究資料,以及指令她“在研討會期間找機會解決安田,製造其因危險研究引火燒身的假象,並利用早川洋介佈置現場,事後滅口”。
通訊中,對方自稱“僱主”,而水谷桂音的代號,正是“K”。
高田悠樹將檔案影印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水谷桂音!還需要我們出示更多證據嗎?”
“你和早川洋介的記錄本,你的電腦裡的通訊記錄,還有你身上可能殘留的微量證據。
比如指甲縫裡的特殊合成纖維,很可能與早川洋介衣物或倉庫環境相符,都指向了你!
你利用安田教授對你的信任,精心策劃了這一切!”
面對鐵證,水谷桂音終於崩潰了。
她癱坐在椅子上,臉上的偽裝徹底剝落,露出扭曲而怨恨的表情。
“是……是我做的……”她啞聲道,聲音裡充滿了不甘和憤怒,“他該死!他偷了我辛辛苦苦研究出的核心資料,打算獨自和諾瓦化學交易,把我踢開!”
“我為他付出了那麼多,甚至還……”
“而他卻只把我當成工具!那個卡森催化劑,本來應該是我的成果!”
她承認了,是她利用學術之便,策劃了這場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