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回聲(1 / 1)
高田悠樹目光最終停留在左側一個相對偏僻,獻給抹大拉的瑪利亞的小禮拜堂。
抹大拉的瑪利亞,在傳說中是一位懺悔的罪人,她的嘆息……高田悠樹慢慢走過去。
禮拜堂很小,只有一座抹大拉的瑪利亞的雕像,她低著頭,面容悲慼,彷彿在無聲地嘆息。
雕像下方,是一個用於放置蠟燭或鮮花的石制底座。
高田悠樹仔細檢查著底座和周圍的牆壁。
沒有明顯的縫隙或開關。
他用手輕輕敲擊著石壁,傾聽聲音的迴響。
當敲到雕像背後一塊顏色略深的石板時,聲音似乎有一絲微小的不同。
他仔細觀察那塊石板,邊緣幾乎與周圍融為一體,但藉助微型手電的側光,他看到了一條極其細微的縫隙。
嘗試用力按壓推拉,都沒有反應。高田悠樹有話沉思片刻,想到雪莉資訊中的“回聲”(Echo)。
他後退一步,面對著雕像,用特定的節奏和力度,輕輕拍了三下手掌。
聲音在空曠的小禮拜堂裡迴盪。
等待了幾秒,沒有任何變化。
就在他以為判斷錯誤時,那塊顏色略深的石板內部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咔噠”聲,隨後,石板向內彈開了一條窄縫,露出了一個隱藏,書本大小的空間。
裡面放著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扁平物體。
高田悠樹的心跳微微加速。
迅速取出包裹,石板在他手離開後不久,又悄無聲息地復位。
退到禮拜堂最陰暗的角落,高田悠樹藉著微型手電的光,小心地開啟油布。
裡面是一個硬皮筆記本,以及幾張摺疊的,看起來年代久遠的紙張。
他首先翻開筆記本,是雪莉的筆跡!
高田悠樹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搏動,指尖甚至能感受到血液奔流的微顫。
他藉著微型手電冰冷而聚焦的光束,小心翼翼地翻開了硬皮筆記本的第一頁。
熟悉的字跡躍入眼簾,是雪莉的,冷靜清晰,帶著她特有的理性脈絡。
然而,與以往在組織實驗室裡看到的那些嚴謹的實驗報告不同,這些筆跡時而工整,時而潦草,甚至在某些頁面出現了墨水被水滴暈染的痕跡,或是用力過猛劃破紙頁的刻痕。
這不僅僅是研究記錄,更是一個被困在深淵中的靈魂,在恐懼良知與求生欲之間的掙扎實錄。
筆記本的前半部分,詳細記載了被組織藥物的最新研究進展。
複雜的化學結構式,繁瑣的分子式推導,動物實驗的生理資料記錄……
高田悠樹雖有一定生物化學基礎,但其中大部分內容對他而言如同天書。
但他能看懂那些結論性的語句:“APTX-4869後續變體,目標誘導程式性細胞凋亡特異性增強,針對端粒酶異常活躍細胞系……”
“階段性成功體現在不可逆的生理衰退,無有效解毒劑……”
冰冷的術語背後,隱藏著的是觸目驚心的死亡設計。
這已不僅僅是毒藥,而是試圖精準操控生命時鐘的恐怖造物。
翻到中段,記錄開始變得複雜。
雪莉在頁邊空白處寫下了大量的疑問和批判:
“這種不可逆性是否符合最初的‘願景’?”
“實驗資料存在無法解釋的異常衰減,樣本CB-0037表現出非典型抗性……”
“他們想要的不止是毀滅,而是……‘重構’?這太瘋狂了。”
高田悠樹注意到,“重構”這個詞被反覆圈出,旁邊畫著一個巨大的問號。
緊接著,他看到了讓他血液幾乎凍結的記錄——人體實驗觀察報告。
高田悠樹的手指微微顫抖,冰冷的觸感從筆記本的硬皮封面蔓延至他的指尖,卻無法平息他胸腔內那顆狂跳的心。
他藉著微型手電冰冷而聚焦的光束,小心翼翼地翻開了硬皮筆記本中段記載著人體實驗觀察報告的那幾頁。
一頁頁翻過,觸目驚心的記錄衝擊著高田悠樹的認知。
這已遠超毒藥的範疇,組織似乎在利用APTX系列的核心技術,進行一種逆轉生命時鐘,或者說,強行“重構”生命的瘋狂嘗試。
成功與失敗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和倫理的崩壞。
雪莉在字裡行間透出的恐懼,自責和無力感幾乎要溢位紙面。
在頁邊用顫抖的手寫下的“魔鬼的契約”,“我雙手沾滿罪孽”等字眼,像針一樣刺穿著高田悠樹的神經。
他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快速翻閱到最後幾頁。
筆跡在這裡變得異常急促,彷彿是在極度緊迫的狀態下書寫。
筆記在這裡戛然而止。
高田悠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了他的肺葉。
他拿起那幾張摺疊的古老紙張展開。
是幾張泛黃的手繪地圖和建築結構圖,似乎是與這座教堂乃至巴黎地下通道系統相關的古老資料。
其中一張圖上,在一個不起眼,標註著“古代懺悔室”的位置,用極細的筆尖畫了一個小小的箭頭,指向一條早已被官方地圖遺忘的隧道網路。
“回聲的起點……瑪利亞的嘆息……”高田悠樹喃喃自語,目光再次投向那座低垂著頭的抹大拉瑪利亞雕像。
她的悲慼,並非僅僅因為過往的罪,更可能是因為眼前不得不面對的、充滿荊棘的道路——就像雪莉一樣。
他瞬間明白了。
這個隱藏點,是雪莉留給“可能存在的援手”的指引,而真正的藏身之處,或者說她攜帶的核心資料所在,需要更深一層的線索才能找到。
“回聲”的起點,或許並非指這個利用聲控機關開啟的小禮拜堂,而是指這條線索鏈條最初發出的地方。
根據古老地圖和雪莉隱晦的提示,高田悠樹推斷,“回聲的起點”可能位於巴黎地下墓穴附近一個廢棄的地下禮拜堂,那裡在歷史上也曾被稱為“抹大拉之地”,且連線著複雜的隧道系統。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筆記本和古老地圖用防水油布仔細包好,貼身收起,迅速離開了聖敘爾比斯教堂,身影融入巴黎沉沉的夜色之中。
巴黎的地下,是另一個世界。
遠離了地表的光鮮與浪漫,只有潮溼陰冷的空氣,無盡的黑暗,以及歷史沉澱下來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