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水很深（1 / 1）
從青空幼兒園出來後，夜色依舊濃稠，但城市某些角落的躁動已無法被黑暗完全掩蓋。
高田悠樹緊咬著牙，肋下的刺痛隨著每一次呼吸和奔跑的步伐而陣陣傳來，提醒著他剛才與死亡擦肩而過的現實。
眼下，高田悠樹不敢直接返回安全屋，對方既然能精準找到南村浩四並設下埋伏，很難說他的臨時據點是否早已暴露。
在迷宮般的小巷裡穿梭，高田悠樹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預先設定的多條撤離路線，不斷變換方向，確認身後沒有尾巴。
最終，他在一處早已廢棄的自動電話亭旁停下，迅速將身上染血的外套脫下，反穿露出內側不起眼的灰色，又從角落一個隱蔽的縫隙裡取出一個預先藏好的小包，裡面是簡單的止血紗布，繃帶和一件乾淨的普通夾克。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深吸了幾口帶著黴味的空氣，快速處理傷口。
匕首劃出的口子不算深，但火辣辣地疼。
簡單的包紮後，他換上夾克，將染血衣物和處理傷口的廢棄物塞進包裡，準備找機會徹底銷燬。
做完這一切，他才稍微鬆了口氣，但神經依舊緊繃。
從貼身口袋裡掏出手機和那個小小的證據袋——裡面是他在倉庫小樓找到的暗色陶瓷碎片，以及用手機拍攝的現場照片。
這些是染血的證據，也是引爆一切的導火索。
他需要立刻聯絡目暮十三。
但經過南村浩四的事件，他不敢再完全信任常規通訊渠道。
他使用的是經過高度加密的衛星通訊模組，撥通了目暮十三的一個緊急保密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目暮十三的聲音帶著一絲被驚醒的沙啞，但更多的是警惕：“高田老弟？這個時間……你還好嗎？”
他顯然認出了這個極少被使用的號碼意味著什麼。
“目暮老哥，我剛剛從青空幼兒園的倉庫小樓裡逃出來。”高田悠樹的聲音低沉而急促，“裡面不是倉庫，是一個簡易實驗室或者觀察站，有培養艙，有涉及神經反射和認知測試的儀器殘留。”
“第七苗圃的標誌就在裡面。南村浩四的懷疑是對的，那裡絕對進行過不可告人的事情，很可能與兒童有關。”
頓了一頓，感受著肋下傷口因激動而傳來的抽痛，高田悠樹繼續道：“而且，我遭遇了專業殺手，人數不少於五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險些就被他們收拾。我擊倒了幾個，但對方火力很強，我差點沒能出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能聽到目暮十三陡然加重的呼吸聲。
顯然，這個訊息的衝擊力遠超他的預期。
“殺手……”目暮十三的聲音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你確定是專業的？不是普通保安？”
“百分之百確定。戰術動作、配合、毫不猶豫的滅口指令，絕對是受過嚴格軍事或準軍事訓練的人。”
高田悠樹肯定道，“目暮老哥，這不是普通的犯罪組織能擁有的力量。青空幼兒園和它背後的‘第七苗圃’，水比我們想象的深得多。”
“我明白了。”目暮十三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快速消化這爆炸性的資訊，“你的位置安全嗎？傷口需不需要處理？”
“暫時安全，傷口已經簡單處理過。”
高田悠樹回答，“但我需要你立刻做幾件事。第一，琦玉縣警那邊對南村浩四的死因調查，必須施加壓力，推動立案為謀殺，哪怕證據不足，也要製造輿論和程式上的壓力。”
“二，幫我查一下青空幼兒園近幾年的建築圖紙報備，特別是那棟倉庫小樓的內部改造記錄，看看是誰批准的，資金來源是否與‘新月基金’有關。”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轉移和備份我手頭的證據。”
“前兩件事我馬上著手去辦，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關係，但需要時間，而且阻力肯定會非常大。”目暮十三迅速回應，
“至於安全的地方……我有一個信得過的老朋友，在警視廳證物鑑識課，他那裡有最高安全級別的臨時證物儲存櫃，許可權獨立，接入記錄只有他知道。我可以安排你過去。”
“可靠嗎？”高田悠樹必須確認。
“過命的交情。而且他欠我一條命。”目暮十三語氣篤定，“地址我稍後透過加密通道發給你。你小心點，對方現在肯定在全城搜捕你。”
“我知道。”高田悠樹結束通話電話，感受著城市黎明前最深的寒意。
不僅僅是在追查一個殺害同事的兇手，而是在對抗一個擁有私人武裝、滲透能力未知的龐大黑暗勢力。
他按照目暮十三發來的地址，再次開始了謹慎的移動。
目的地是位於東京灣附近的一個相對偏僻的警視廳附屬技術中心。
他選擇步行與短程公共交通結合，不斷換乘，反覆確認安全。
當天空泛起魚肚白時，高田悠樹抵達了那棟不起眼的灰色建築。
按照指示，他繞到後門，輸入臨時獲得的密碼，進入了空無一人的走廊。
證物鑑識課的老技師，一位頭髮花白、眼神銳利的老人，已經在約定的房間等候。
沒有多餘的寒暄，老人只是沉默地接過高田悠樹遞過的證據袋和存有照片的加密隨身碟，熟練地放入一個編號陌生的高強度證物櫃中，錄入指紋和密碼。
“東西在這裡，除非我或者目暮十三親自來，否則誰也拿不走。”老人拍了拍櫃門，聲音沙啞，“小夥子，小心點。能讓目暮十三那老傢伙動用我這個關係，你惹上的麻煩不小。”
高田悠樹點了點頭：“多謝。”
離開技術中心，天色已亮。
城市開始甦醒，車流人流逐漸增多。但這份喧囂反而讓高田悠樹感到更加孤立。
他需要一個可以喘息、思考並規劃下一步行動的安全點。原來的安全屋不能再回去了。
他想到了一個人——南村浩四生前偶爾提起過的一位獨立記者，水野茜。
她以揭露企業黑幕和政商醜聞聞名，行事大膽，擁有自己的情報網路，並且因為多次與官方機構衝突而極度重視安全和隱私。
或許，她那裡可以提供暫時的庇護，甚至共享一些情報。
他透過幾箇中間人，輾轉發出了一個極其謹慎的會面請求。
幾個小時後，在東京都內一家需要會員引薦才能進入的私人圖書館的僻靜隔間裡，高田悠樹見到了水野茜。
她是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幹練女性，短髮利落，眼神明亮而帶著審視的意味。
穿著簡單的牛仔褲和夾克，面前放著一臺厚重的、經過物理隔斷處理的膝上型電腦。
“高田悠樹先生？”水野茜開門見山，語氣沒有太多客套，“南村浩四跟我提過你，他說你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可惜的是南村浩四先生他，已經過世。”
高田悠樹苦笑一下，南村浩四這傢伙，私下是這麼評價他的嗎？
“水野女士，客套話我就不多說了。”
“南村浩四死了，我懷疑是因為他調查青空幼兒園和‘新月基金’觸及了核心秘密。”
“我昨晚潛入了幼兒園的倉庫小樓，發現那裡可能是一個進行非法人體試驗的場所，並遭遇了專業殺手。”
他言簡意賅地講述了關鍵部分，略去了具體證據存放的地點。
水野茜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神越來越亮，那不是興奮，而是嗅到巨大新聞線索時的專注與凝重。
見她眼眸中透露出光芒，高田悠樹還是好意提醒道：“這些畢竟只是我的猜測，還請水野小姐慎重報道。”
“第七苗圃……新月基金……”她喃喃自語，“我追蹤新月基金有段時間了，它的資金流動極其複雜，透過離岸公司和慈善捐款洗了無數遍，最終流向一些高度保密的生物科技和神經科學研究專案。”
“表面上是支援天才兒童培養，但具體內容，所有相關方都三緘其口。”
開啟電腦，水野茜調出一些加密檔案：“我查到，新月基金與一個叫普羅米修斯計劃的模糊概念有關聯。這個計劃在極少數內部檔案中被提及，旨在最佳化人類潛能，引領進化方向。聽起來很崇高，對吧？”
“但結合你發現的培養艙和測試資料……”
水野茜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高田悠樹：“高田先生，你懷疑那些在青空幼兒園被最佳化的孩子，最終成為了這個普羅米修斯計劃的實驗品？”
“這是最合理的推測。”高田悠樹沉重地點點頭，“南村浩四筆記裡提到苗圃的果實被送往何處，倉庫小樓裡的痕跡也顯示那裡可能只是一箇中轉或初級篩選站。”
“孩子們被送往了更深、更隱蔽的地方。”
“而你們警方內部，甚至更上層，有人在對這一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提供保護。”
水野茜語出驚人，“我嘗試過從幾個角度曝光新月基金，但每次都遇到難以置信的阻力，稿件被壓，線人失蹤，我的裝置也多次被入侵。”
“對方在系統內的能量超乎想象。”
她將電腦螢幕轉向高田悠樹，上面顯示著一張模糊但能辨認的合影，背景似乎是一個高階酒會。
“這是我偶然拍到的，左邊這個是新月基金日本分部的負責人，右邊這位，你認識嗎？”
高田悠樹瞳孔驟然收縮。
照片右邊那個穿著和服，面帶微笑與基金會負責人交談的老者，是警視廳一位早已退休但依舊擁有巨大影響力的前高層，也是現任警察廳長官的恩師！
“看來你認識。”
水野茜從他的表情得到了答案，“這還只是冰山一角。高田先生，你現在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犯罪組織，而是一個盤根錯節、滲透到權力核心的利益共同體。”
“他們為了保住這個秘密，可以輕易地讓任何礙事的人消失，包括警察和記者。”
就在這時，水野茜的電腦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彈出一個紅色的警告框！
【檢測到高階別滲透嘗試！物理隔離可能已被部分繞過！】
【建議立即斷網並執行資料清除程式！】
水野茜臉色劇變，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他們找到這裡了！快走！”
她毫不猶豫地按下了一個快捷鍵，電腦硬碟發出一陣刺耳的讀寫聲，顯然是在執行緊急資料銷燬。
同時，她迅速拔掉一個類似隨身碟的裝置塞進口袋。
“跟我來！這裡有備用通道！”水野茜拉起高田悠樹，衝向隔間書架後方一個隱蔽的出口。
幾乎在他們離開隔間的下一秒，圖書館的前門方向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呵斥聲。
水野茜對這裡的地形極為熟悉，帶著高田悠樹在狹窄的通道和樓梯間快速穿行，從建築物後方一條堆滿雜物的巷子鑽了出去。
“分開走！”水野茜塞給高田悠樹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和一串數字，“這是我的一個安全屋地址和臨時通訊密碼。
記住後毀掉。
他們主要目標可能是我，我的電腦被盯上很久了。
保持聯絡，一切小心！”
她說完，毫不猶豫地轉身匯入街邊的人流，瞬間消失不見。
高田悠樹捏緊紙條，快速記憶後，將紙條揉碎吞下。
他看了一眼圖書館方向，那裡似乎並沒有爆發更大的騷動，但無形的追捕之網已經收緊。對方的力量和反應速度，再次超出了他的預估。
他不敢停留，立刻向相反方向離開。
水野茜的安全屋地址在另一個區，他必須再次穿越半個東京。
前往水野茜安全屋的路上，高田悠樹的精神高度緊張。
他不斷觀察四周，更換交通工具，甚至故意進入大型商場穿梭，以確定是否被跟蹤。
對方展現出的技術實力讓他不敢有絲毫大意，水野茜電腦被遠端滲透嘗試就是明證。
下午時分，他終於抵達了目的地——一棟位於老舊住宅區、管理相對鬆散的公寓樓。
按照水野茜給的密碼，他開啟了位於頂樓的一個房間。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但功能齊全。
有基本的生存物資，幾臺經過特殊處理的備用電腦和通訊裝置，以及一個存放著少量現金和偽造證件的保險箱。
這裡顯然是水野茜為自己準備的緊急避難所。
高田悠樹反鎖好門，拉上厚厚的窗簾，才終於有機會坐下來，仔細思考目前的處境。
總之，目前所有的一切，都與那個青空幼兒園有著密切相關的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