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男生的話題(1 / 1)
開學典禮的流程果然如葉邵同所料——漫長而儀式感十足。校領導講話、教師代表發言、新生代表宣誓,還有各個學院的介紹和展示。
太陽逐漸升高,雖然坐在有遮陽棚的看臺上,但悶熱還是不可避免地蔓延開來。
葉邵同坐在男生區域的最後一排——這是周明軒和李浩然特意留的位置,說是“方便開小差”。
實際上,整個文學院的男生加起來也不過二十多人,稀稀拉拉地坐在幾排座位上,在前後左右都是女生的海洋中,像幾座孤島。
典禮進行到一半,當一位副校長開始講述學校百年曆史時,周圍的注意力明顯開始渙散。
周明軒碰了碰葉邵同的胳膊,壓低聲音:“哎,老葉,你覺得咱們院哪個女生最好看?”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又自然,像所有大學男生宿舍夜談的開場白。葉邵同推了推眼鏡,目光在人群中掃過,然後很客觀地說:“審美是主觀的。不過3班那個穿淺綠色裙子的女生,氣質很好。”
他說的是坐在前方几排的一個女生,長髮及腰,坐姿端正,即使在這樣悶熱的天氣裡也保持著一種沉靜的姿態。
李浩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贊同地點頭:“有眼光!那是3班的沈薇薇,聽說高考分數也挺高。不過……”他壓低聲音,“看起來挺高冷的,不好接近。”
他們的談話吸引了旁邊幾個其他班的男生。在文學院,男生本來就是稀缺資源,很容易就抱團。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生湊過來:“你們在聊院花?我覺得1班那個短髮的也不錯,笑起來有酒窩。”
他說的是趙小雨,林妙妙早上剛認識的新朋友。葉邵同想起早上林妙妙和她聊得開心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揚起:“那是趙小雨,性格挺開朗的。”
“你認識?”鴨舌帽男生驚訝。
“我女朋友和她一個班。”葉邵同說得很自然。
周圍幾個男生同時投來羨慕的目光。在文學院,大一就有女朋友,這簡直是稀有物種中的稀有物種。
話題從女生開始,像所有男生間的談話一樣,很快跳轉到完全不同的領域。不知是誰提了一句“昨晚重溫了迪迦奧特曼”,話題瞬間轉向了特攝劇。
“其實奧特曼的世界觀設定很有意思,”一個胖乎乎的男生推了推眼鏡,認真地說,“光之國、等離子火花塔、宇宙警備隊……構建了一個完整的宇宙文明體系。”
“對對!特別是平成三傑,每一部都有深刻的社會隱喻。”另一個男生加入討論。
葉邵同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他其實對特攝劇瞭解不多,但能理解這種熱愛——就像他喜歡研究物理和科技一樣,每個領域都有其獨特的魅力。
話題又一次跳躍。當典禮進行到“優秀校友代表發言”環節時,不知誰感慨了一句:“說起來,每個時代的英雄人物其實都有共通之處……”
這句話像開啟了某個開關。文科生的特質開始顯現——那些埋在故紙堆裡的知識、那些對歷史的思考、那些跨越時空的共情,在沉悶的典禮氛圍中找到了出口。
“如果要把各個朝代的建國君主放在一起對比,”周明軒推了推眼鏡,眼神認真起來,“我覺得可以按幾個維度來分析:個人魅力、戰略眼光、用人能力、制度創新……”
李浩然接話:“秦始皇統一六國,車同軌書同文,制度創新滿分。但嚴刑峻法,失人心,個人魅力可能就要扣分。”
“劉邦知人善任,能容人,這是他的優點。”戴鴨舌帽的男生說,“但前期確實有點……嗯,痞氣?”
葉邵同聽著這些討論,突然開口:“其實每個開國君主都面臨相似的問題:如何在亂世中凝聚力量,如何建立有效的統治體系,如何平衡各方利益。只是不同時代,解決方案不同。”
他的聲音平靜,但分析切中要害。周圍幾個男生都看向他,眼神裡多了幾分認真。
話題繼續深入。從古代史跳到近代史,當有人提到“四渡赤水”時,討論達到了一個小高潮。
“那可是真正的神來之筆。”一個歷史專業的大二學長不知何時加入了討論——他是來維持秩序的志願者,但顯然也被話題吸引了,“三萬對四十萬,絕境中的舞蹈。”
葉邵同從揹包裡拿出筆記本和筆。他在空白頁上畫了一條彎曲的線代表赤水河,標註了幾個點:“一渡赤水是在土城戰鬥不利後,西渡赤水,向古藺、敘永地區集結。”
他的筆尖在紙上移動,線條幹淨利落:“二渡赤水是回師東進,再渡赤水,重佔桐梓、婁山關和遵義,取得了長征以來最大的一次勝利。”
周圍已經圍了七八個男生,大家都盯著那張簡圖。有人拿出手機查資料,有人補充細節,有人提出疑問。
“為什麼是三渡和四渡?”一個男生問。
“為了調動敵人。”葉邵同的筆繼續移動,“三渡赤水是佯動,大張旗鼓地西渡,吸引敵軍西調。然後突然四渡赤水,秘密東渡,南渡烏江,兵鋒直指貴陽。”
他的分析清晰有條理,不僅是複述歷史事實,更是在解析背後的戰略思維:“關鍵不在於渡了幾次河,而在於每一次渡河都達成了特定的戰略目的——擺脫追擊、調動敵人、創造戰機。”
討論越來越熱烈。有人提出如果自己是當時的指揮官會怎麼做,有人分析每一步的風險和收益,有人感慨那種在絕境中依然保持清晰戰略思維的能力。
時間在這樣專注的討論中飛快流逝。當主席臺上宣佈“開學典禮到此結束”時,他們才猛然驚覺——周圍的同學已經陸續起身離開,而他們關於四渡赤水的分析還沒結束。
“所以最厲害的是這種機動性,”葉邵同總結道,“不是硬拼,而是在運動中尋找機會,在被動中爭取主動。這是真正的高維打低維。”
周圍幾個男生都若有所思地點頭。那個大二學長看著葉邵同,眼神裡滿是欣賞:“學弟,你是歷史專業的?分析得很透徹啊。”
“漢語言文學。”葉邵同合上筆記本,“只是對戰略思維感興趣。”
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插了進來:“小葉子,你們在聊什麼呢?這麼激烈。”
林妙妙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站在人群外圍,好奇地探著頭。她上午和女生們坐在一起,典禮結束後找了一圈,才發現葉邵同被一群男生圍著,討論得熱火朝天。
葉邵同看到她,臉上的嚴肅神色瞬間柔和下來。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妙妙,累了嗎?渴不渴?還是餓了?”
林妙妙揉了揉肩膀:“都有點……站了好久,又熱又渴。”
葉邵同很自然地伸手幫她捏了捏肩膀,然後右手一晃——像是變魔術般,掌心突然出現了一瓶冰鎮的牛奶。瓶身上還凝著細細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來,喝點牛奶解解渴。”他把牛奶遞給她,“我們一起去食堂吃飯,下午還要上課。”
林妙妙眼睛一亮,接過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冰涼清甜的液體滑過喉嚨,瞬間緩解了燥熱。她滿足地眯起眼睛:“小葉子最好了!”
周圍還沒散去的男生們看著這一幕,表情各異——有羨慕,有調侃,有善意地起鬨。周明軒推了推眼鏡,小聲對李浩然說:“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他能找到女朋友了。”
李浩然深有同感地點頭:“長得帥,成績好,還會變魔術……這配置,誰扛得住啊?”
幾個男生相視一笑,很識趣地“原地解散”,快步離開了——畢竟誰也不願意當電燈泡,更不願意被塞一嘴狗糧。
葉邵同牽著林妙妙的手,隨著人流往食堂方向走。林妙妙一邊喝牛奶,一邊好奇地問:“你們剛才到底在聊什麼啊?我看你們畫地圖,還說什麼渡河?”
“在分析四渡赤水。”葉邵同簡單解釋,“一場經典的運動戰。”
林妙妙眨了眨眼。她對軍事歷史興趣不大,但看葉邵同說起時眼睛發亮的樣子,還是認真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嗯嗯。”葉邵同說,“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你想吃什麼?食堂二樓有一家出了酸菜魚,要去嚐嚐嗎?”
“要!”林妙妙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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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課是從兩點開始。第一節課是《中國文學史》,在文學院的一間大階梯教室。當林妙妙看到課表上寫著“14:00-15:30”時,還沒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
直到上課鈴響,教授開始講課,她才慢慢明白——大學的一節課,是整整九十分鐘。
高中時一節課四十五分鐘,中間還有課間休息。而現在,九十分鐘連堂,教授講得深入細緻,板書寫了一整面黑板,筆記記了好幾頁。當下課鈴終於響起時,林妙妙覺得自己的手腕都要酸了。
她癱在座位上,有氣無力地說:“我現在知道高中老師為什麼說大學課少了……”
葉邵同正在整理筆記,聞言抬頭看她:“怎麼了?”
“一天四節課,一節課九十分鐘。”林妙妙掰著手指數,“這和高中一天八節課有什麼區別啊!”
她的抱怨裡帶著剛進入大學的不適應,也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葉邵同看著她皺成一團的小臉,笑了笑。
他合上筆記本,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好了好了,接下來沒有課了。走吧,我帶你去散散心。”
“可是……”林妙妙看了一眼課表,“明天就是星期四,滿課啊!從早到晚!我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高中,而且下課時間要跑到另一個教室。”
她的聲音裡帶著真實的焦慮。大學和想象中不太一樣——想象中的大學是自由的、輕鬆的,但實際上,學業壓力以另一種形式存在著。
葉邵同理解她的感受。他站起身,拉起她的手:“明天的事明天再說。現在,我們先去喝奶茶,然後去圖書館看看書,或者去操場上走走。你不是說想看看傍晚的學校是什麼樣子嗎?”
他的聲音溫和而堅定,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林妙妙看著他,心裡的那點焦慮漸漸平息。她點點頭,握緊他的手:“嗯!”
兩人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傍晚的陽光斜斜地照進走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傳來籃球場上的呼喊聲,近處有學生抱著書匆匆走過,圖書館的方向已經亮起了燈。
林妙妙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初秋的涼意,還有淡淡的桂花香——不知從哪裡飄來的。
“小葉子,”她突然說,“雖然課很累,但是……大學還是挺好玩的。”
葉邵同笑了:“嗯。而且我們會一起經歷這一切。”
而此刻,他們只需要關心一件事——晚飯吃什麼,以及,傍晚的校園散步,應該從哪條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