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大學初體驗(1 / 1)
從教學樓出來時,夕陽已經染紅了半邊天。九月初的傍晚,暑氣未散,但風裡開始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像某種溫柔的預告。
林妙妙幾乎是掛在葉邵同的手臂上走的——不是撒嬌,是真的累。下午那節九十分鐘的《中國文學史》像一場精神馬拉松,板書寫了擦、擦了寫,她的筆記記了滿滿五頁紙。
“小葉子……”她的聲音有氣無力,“我的手腕要廢了……腦子也要廢了……”
葉邵同穩穩地託著她,另一隻手提著兩人的書包。他低頭看她,睫毛在夕陽下投下細細的陰影,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前面有家奶茶店,我們去休息一下吧?順便喝點東西。”
林妙妙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明天滿課,晚上還要自習……”
“現在離自習還早。”葉邵同的語氣不容置疑,“而且,你不是想喝楊枝甘露很久了嗎?昨天還說看到宣傳海報就饞。”
這句話擊中了林妙妙的軟肋。她抿了抿嘴,最後點了點頭:“那……就休息一會兒。”
奶茶店在宿舍區的第二條小巷裡,店面不大,但裝修得很溫馨。原木色的桌椅,牆上貼著各種便利貼留言,櫃檯後面擺著滿滿當當的原料瓶。
葉邵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讓林妙妙坐下:“你在這裡等著,我去下單。”
林妙妙癱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發呆。小巷裡人來人往,有剛下課的學生抱著書匆匆走過,還有幾個小孩在追逐打鬧。
她突然覺得有些恍惚。這個場景,這個時刻——剛結束一天的課程,和喜歡的人一起坐在街邊小店,等著喝一杯甜飲——明明應該是她想象中的、美好的大學生活片段。
可是為什麼,心裡卻空落落的?
是因為累嗎?還是因為……大學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樣?
在來大學之前,她想象中的大學是自由的、輕鬆的、充滿新奇和樂趣的。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選自己喜歡的課,可以參加各種有趣的活動,可以和朋友們徹夜長談。
但現實是——要早起上課,要搶座位,要記密密麻麻的筆記,要在不同的教學樓之間狂奔,要面對陌生的同學和老師,要適應完全不同的學習節奏。
“妙妙?”
葉邵同的聲音把她從思緒中拉回來。他端著托盤走過來,上面放著一杯楊枝甘露和一杯檸檬茶。
楊枝甘露的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裡面能看到金黃的芒果粒、白色的西米和粉紅的西柚果肉,層次分明,看起來就很有食慾。
“給。”他把楊枝甘露推到她面前,插好吸管。
林妙妙接過,吸了一大口。冰涼的甜意在口中化開,芒果的香、椰奶的醇、西柚的微酸完美融合,瞬間撫慰了疲憊的身心。她滿足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順了毛的貓。
葉邵同在她對面坐下,拿起自己的檸檬茶,看著她表情的變化,輕聲問:“感覺好些了嗎?”
林妙妙點點頭,又搖搖頭。她咬著吸管,聲音悶悶的:“小葉子,我感覺大學和高中……沒什麼區別。”
她頓了頓,繼續說:“都是要早起,要上課,要做作業,要考試。只是換了個地方,換了批老師,換了群同學。而且……課更長,筆記更多,教學樓之間的距離更遠……”
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葉邵同安靜地聽著。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說“大學就是這樣”的空話。他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看著她因為用力握著奶茶杯而微微發白的指尖,心裡湧上一陣柔軟的心疼。
他知道這種感覺——從高中到大學的過渡期,那種理想與現實的落差,那種對全新環境的無所適從。
“妙妙,”他開口,聲音溫和得像傍晚的風,“我懂這種感覺。剛開始我也覺得,就是換了個地方上課寫作業而已。”
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但是你看,課表我們可以自己選——下學期就可以選喜歡的選修課了。不上課的時間,我們可以去圖書館看任何想看的書,可以去參加話劇社排戲,可以去操場跑步,甚至可以躺在草坪上曬太陽。”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像在安撫一隻不安的小動物:“而且食堂有那麼多視窗,我們真的可以天天換花樣,四年都吃不重樣。這週末,我們可以去昊子說的那家涮羊肉,下週可以去嚐嚐小琪推薦的甜品店。”
林妙妙抬起頭,看著他溫柔的眼睛。
“大學就像剝橘子,”葉邵同繼續說,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不能只看外面那層皮就判斷甜不甜。得一層一層扒開,才能嚐到裡面的果肉。有的瓣甜,有的瓣酸,有的瓣可能沒什麼味道——但這就是體驗的過程。”
他拿起自己那杯檸檬茶,輕輕碰了碰她的楊枝甘露杯:“我們慢慢來,慢慢品。不用著急一下子就適應所有,也不用要求自己立刻愛上這裡的一切。一天體驗一點,一個學期下來,你會發現原來有那麼多有趣的人和事在等著我們。”
林妙妙看著兩人碰在一起的杯子,看著葉邵同鏡片後那雙堅定而溫柔的眼睛,心裡的那點迷茫和失落漸漸消散了。她吸了吸鼻子,小聲說:“那……你要陪我一起剝這個橘子。”
“當然。”葉邵同笑了,“不只是陪你剝,還幫你挑最甜的那一瓣。”
他把自己的檸檬茶推到她面前:“來,嚐嚐我的。雖然有點酸,但很解膩。”
林妙妙湊過去,就著他的吸管喝了一口。檸檬的酸爽在舌尖炸開,確實瞬間沖淡了楊枝甘露的甜膩。她皺著臉把杯子推回去:“好酸!”
葉邵同輕笑:“現在心情好點了嗎?”
林妙妙想了想,點點頭。雖然課還是那麼長,筆記還是那麼多,但至少……有小葉子在身邊,有奶茶喝,有傍晚的風,有可以期待的下個週末。
“嗯。”她重新捧起自己的楊枝甘露,這次喝得慢了些,像在細細品味。
就在這時,店門被推開,風鈴叮噹作響。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老闆,老規矩,四季春茶加珍珠,三分糖去冰——”
林妙妙抬頭,眼睛一亮:“蔣琪學姐!”
站在櫃檯前點單的正是話劇社副社長蔣琪。她今天扎著高馬尾,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揹著一個大大的帆布包,看起來風風火火的。
聽到有人叫自己,她轉過頭,看到葉邵同和林妙妙,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是你們啊!好巧!”
她拿著做好的奶茶走過來,很自然地坐在了他們旁邊的空位上:“在這裡約會嗎?挺會挑地方的啊。”
林妙妙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頭:“學姐,你也沒課嗎?要不要一起坐?”
“不了不了,”蔣琪擺擺手,晃了晃自己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我還要去列印社取話劇社的宣傳單,‘百團大戰’馬上就開始了,得提前準備。”
她喝了一大口奶茶,繼續說:“不過既然碰到了,我再提醒你們一次——一定要來話劇社看看!我們這次準備了好幾個短劇的片段展示,還有即興表演環節,特別好玩!”
林妙妙用力點頭:“嗯嗯,我們一定會去的!”
蔣琪滿意地笑了。她又看了看兩人捱得很近的坐姿和桌上並排放著的兩杯飲料,眼裡閃過一絲促狹:“那我就不打擾你們約會啦!記得來哦!”
說完,她站起身,風風火火地推門離開了。風鈴又是一陣叮噹響。
林妙妙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轉頭對葉邵同說:“蔣琪學姐好像總是很忙的樣子……”
“學生幹部都這樣。”葉邵同說,“不過看她精神很好的樣子,應該是樂在其中。”
林妙妙“嗯”了一聲,繼續喝奶茶。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些,路燈次第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
接下來的幾天,林妙妙真切體會到了什麼叫“課間找教室的緊迫感”。
大學的課程安排和高中完全不同。高中時一個班的同學固定在一個教室裡,老師輪流來上課。
而大學是學生跟著課程走——這節課在文學院302,下節課可能就要跑到相隔十分鐘路程的外語樓205。
週四是真正的“滿課”。早上八點開始,連上兩節《古代漢語》,課間只有二十分鐘,要穿過半個校園去上十點的《文學理論》。下午兩點是《大學英語》,接下來是《思想道德修養與法律基礎》,每節課九十分鐘,課間同樣只有二十分鐘。
第一次經歷這種節奏時,林妙妙幾乎是跟著人流在校園裡小跑。她一邊跑一邊抱怨:“這些老師上課選教室是不是計算過路程啊!為什麼不能安排在相鄰的樓裡!”
葉邵同跟在她身邊,手裡拿著兩人的書,還要時不時拉她一把防止她撞到人。等終於衝進下一節課的教室,找到座位坐下時,林妙妙已經氣喘吁吁,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先喝點水,緩口氣。”葉邵同把水杯遞給她,又從包裡拿出紙巾。
林妙妙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才感覺活過來了。她癱在座位上,看著教室裡陸續坐滿的同學,突然意識到——大家都很適應這種節奏。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慌亂,大家都平靜地找到座位,拿出書本,等待上課鈴響。
這種平靜,讓她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
晚上七點,晚自習時間,林妙妙和葉邵同到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一半的人。
安靜。這是林妙妙的第一感受。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玩手機,甚至很少有人抬頭。所有人都在低頭看書、寫作業、或者對著電腦敲字。翻書的聲音、寫字的聲音、鍵盤敲擊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裡被放大,形成一種專注而壓抑的氛圍。
林妙妙和葉邵同在角落找了兩個位置坐下。她拿出《古代漢語》的作業——是一篇文言文的翻譯和註釋,教授要求下週交。她翻開書,看了幾行,又抬頭看看周圍。
左邊那個女生正在讀英文原著,旁邊放著一本厚厚的詞典,不時查一下單詞。右邊那個男生在對著一本哲學書做思維導圖,筆記本上畫滿了箭頭和符號。
前排的幾個學生在小聲討論著什麼,但聲音壓得極低,她只能聽到“結構主義”“後現代”之類的詞。
她突然很想念鄧小琪。如果小琪在,她們至少可以偷偷傳紙條,或者用手機發訊息吐槽。但現在,小琪在中戲,她在北師大,相隔大半個北京城。
林妙妙悄悄往葉邵同那邊挪了挪,湊到他耳邊,用氣音小聲說:“小葉子……我感覺這裡的同學得要把我內卷死……”
葉邵同正在看一本物理書——系統要求的【大學物理】自學進度已經到63%了。聞言,他抬起頭,看了看周圍,又看看林妙妙皺成一團的小臉,忍不住笑了。
他合上書,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木製棋盤和兩盒棋子。棋盤是摺疊式的,開啟後正好佔滿一張課桌的四分之一。
“既然學不進去,”他把棋盤推到兩人中間,聲音同樣壓得很低,“那我陪你下五子棋放鬆一下吧。老規矩,輸的人明天請喝奶茶。”
林妙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看看棋盤,又看看葉邵同,嘴角忍不住上揚:“還是小葉子懂我。”
她拿起黑子,想了想,在棋盤正中央落下一子。葉邵同執白,在她旁邊落子。兩人就這樣在自習室的角落裡,偷偷下起了五子棋。
棋子落在木質棋盤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在安靜的自習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偶爾有人抬頭看他們一眼,但大多隻是笑笑,又低頭繼續學習了。
林妙妙漸漸放鬆下來。她專注於棋局,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怎麼堵住葉邵同的連線,怎麼構建自己的陣型。那些關於課程的焦慮、關於未來的迷茫、關於適應新環境的壓力,在這一刻暫時退場了。
窗外,夜空漸漸深沉。自習室的燈光溫暖而明亮,照在棋盤上,照在兩人的側臉上,照在周圍那些專注學習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