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王手（1 / 1）
在前方的金剛山上空，還淡淡地殘留著夕陽的餘輝。車窗外霧靄朦朧中的林木退到遠方逐步消逝。
車隊繼續向前行駛，風間琉璃望向後視鏡，上面清晰地倒映出櫻井小暮的眼眸，後者眼神中那詭異的堅定，使風間琉璃感到吃驚。
支撐著那堅定的，是名為愛與崇拜的巨大情感湍流。
真奇怪啊，一個女人居然會對另一個女人迸發出如此強烈與不合理的情感。
風間琉璃清楚記得，她與櫻井小暮沒有太多交集與互動，收留與培養對方的一直都是王將，她與對方為數不多的互動更像是公司裡點頭之交以上朋友之下的同事。
她有對櫻井小暮說過什麼特別的話，展露過特別的情感嗎？風間琉璃不記得了，不記得就是沒有。
可就是這為數不多的正常互動，居然就讓對方願意背叛王將死心塌地跟隨她一起下克上。
就像她與北齊皇子一樣，明明只是見過一兩面，也沒有太多互動，她就將對方視為唯一的拯救與一生的歸宿。
正因為有自己的案例在，有過切身經歷的風間琉璃明白櫻井小暮的感受清楚對方的心意，她相信對方一定也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特別的東西。
唯一的問題就在於，雙方都是女孩兒，不過無傷大雅，你喜歡我≠我就要給予回應。
車隊穿過硃紅色的斑駁鳥居，窗外徹底變得黑沉沉，開車的櫻井小暮望向前方，倒映出女孩兒眼眸的倒後鏡，也就失去了對風間琉璃的吸引力。
崎嶇山路兩旁的山林中與前方的古老城跡內外開始出現黑色的人影，數量不算特別多，但各個都有A級以上的血統。
他們穿著黑色的西服，荷槍實彈，腰間挎著使用.50馬格南子彈的史密斯威森M500左輪手槍，各自手提一把打刀。
這種手槍楚子航曾在高架橋尼伯龍根裡使用過，僅彈頭重量就有22克，威力超大停止效果極強，一槍就能幹掉一頭成年北極熊，理論上沒有任何混血種能被它命中要害而不死。
除去身上攜帶的武器外，山林中、城跡裡還有多處武器彈藥庫，裡面存放著應對突發狀況的重型熱武器。
楠木正成最初建造千早城的初衷，就是把它當做軍師堡壘。做了幾十年的景區後，這座古城遺蹟又在猛鬼眾手中履行起它最初的使命。
戍衛城跡的鬼們看了眼車隊，無動於衷地選擇放行，他們認得那輛邁巴赫，那是猛鬼眾三號人物龍馬櫻井小暮的專屬座駕，沒有人會認為櫻井小暮會做出不利於王將的舉措。
車隊最終停靠在城跡中的閣樓前，櫻井小暮下樓，稍微整理下衣衫平復忐忑的心情，走到右後車門前，拉開風間琉璃身旁的車門。
風間琉璃轉過頭，看一眼約翰·威克。
“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名為畏懼的情緒。”約翰·威克說。
著名哲學家安瀾曾經說過，真強者從不信輪迴，《遮天》中的那些一世獨尊的古皇大帝哪個不是普通又自信？
風間琉璃看向約翰·威克，正是一種不自信的表現。如果她真的自信，這個時候就該立刻下車，去質問王將。
頓了頓，約翰·威克又說：“如果你搞不定，我會出手幫你搞定王將，我已經厭倦了日復一日地在日本浪費我的時間。”
風間琉璃忐忑不安的情緒終於平復了些。今天的這次行動，在她預料之外，但她不得不這麼做。
她把所有的一切都賭在神葬所下的八岐大蛇身上，夢想著能用白王的聖骸破繭成蝶，最初，事態也一直向著她期望的方向發展。
猛鬼眾與約翰·威克達成聯合，在之前的龍淵行動中，她潛入水下，使用核彈炸開了神葬所。
可因為核彈引爆時她距離神葬所的距離太遠，並且深潛器出了狀況，以至於讓她對之後神葬所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八岐大蛇真的被釋放出來了嗎？
風間琉璃不得而知，神葬所確實是被炸燬了，可八岐大蛇至今不知所蹤，連個影子都沒有見著，這讓接下來的一切計劃都成了泡影。
風間琉璃推測，可能是八岐大蛇害怕了。
猛鬼眾一直相信，復活歸來的白王會給予他的後裔恩賜，把所有白王血裔的血統病根除，讓所有鬼們都實現進化。
但那不過是猛鬼眾歷代領導者，為維持猛鬼眾這個近似於宗教的團體，對鬼們撒的謊罷了，身為猛鬼眾的領導者之一，風間琉璃知道真實情況是什麼樣子的。
與黑王近乎對等的白王確實能給予血裔們恩賜，可神葬所下的不是鼎盛期的白王，而是融合了白王聖骸，被聖骸影響操縱的八岐大蛇。
它就像是《假面騎士faiz》中的奧菲以諾之王，那部特攝劇中的怪人是經歷過死亡的人類進化成的，因為進化太快進化後的力量太強，壽命並不長久，只有得到傳說中的奧菲以諾之王的恩賜，才能擁有正常甚至永恆的的壽命。
可諷刺的是，奧菲以諾之王並非從一誕生就是完全狀態，它需要成長。在成長階段，它需要寄宿在人類體內，不斷吞噬同類即奧菲以諾積蓄力量，才能脫離宿主獲得實體成長為完全狀態。
奧菲以諾之王確實會帶領奧菲以諾騰飛，但並非所有奧菲以諾都是乘客，總要有人來做航空燃油。
白王，或者說八岐大蛇，也是如此。
八岐大蛇本就是幼年態的白王，經歷過上千年的囚禁，力量流失嚴重變得空前虛弱，想要成長為完全體，也需要如奧菲以諾之王那般積蓄力量。
吞噬同族、擁有龍族血脈的混血種，甚至是擁有白王血脈的混血種，能極大程度加快八岐大蛇的成長。
猛鬼眾、蛇岐八家，整個日本的混血種，都算得上是八岐大蛇的儲備糧。可須彌座事件已經過去好幾天，日本這邊始終沒什麼動靜，排除掉八岐大蛇已死、沒有被釋放出來這兩個選項，唯一的可能就是八岐大蛇怕了。
約翰·威克與高夔的力量實在是太強，一個是迄今為止都沒有全力出手過的人形龍王，另一個是上限未知遇強則強的超級混血種，每個人都能對虛弱期的八岐大蛇造成致命威脅。
八岐大蛇未必會輸，但也未必會贏，就像自然界中的大多數母獅普遍不會選擇成年野牛作為狩獵物件。
就連動物都知道在權衡價效比後選擇更有把握的獵物，八岐大蛇理性擁有這種程度的智慧。
相較極度危險的地表世界，明顯是深海底更加安逸。在人類探知不到也無法前往的海底世界，生活著大量蘊含龍族血脈的混血海洋生物，有些甚至還是正兒八經的次代種、三代種。
量大管飽又沒有危險，深海底於現階段而言的八岐大蛇，等同於敞開了吃不限量的自助餐廳。
另外一個可能性，就是八岐大蛇並未潛藏在海底，至少並未死心塌地地潛藏在海底，而是隱藏在暗處，伺機對日本的混血種發起突襲。
無論如何，風間琉璃的計劃都被打亂了，她沒想到八岐大蛇會這麼謹慎，她預期中最完美的事態發展路線是先放出八岐大蛇，再猛猛嗑藥弄死八岐大蛇，使用聖骸昇華為龍，再弄死王將與高夔長相廝守。
八岐大蛇如此謹慎，迫使風間琉璃不得不改變計劃。
等八岐大蛇積蓄出足夠的力量再度出現在她面前時，猛猛嗑藥的她還會是八岐大蛇甚至白王的對手嗎，即便風間琉璃再有自信，也不認為她有必勝的把握。
也就是說，繼續拖下去，等待著她的只有撲街這一個收場。她必須在八岐大蛇積蓄到足夠力量前，把八岐大蛇刮出來。
可須彌座事件已經過去幾天，身為猛鬼眾首領的王將全無動作，似乎徹底沉浸在與蛇岐八家的過家家遊戲中，徹底忘記炸開神葬所的初衷。
風間琉璃認為，她有必要提醒一下王將，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是什麼。如果交涉無果，她甚至有必要發揮一下日本人下克上的傳統藝能，做掉王將接管猛鬼眾。
這很難，但她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幸運的是，約翰·威克站在她這邊，擁有神秘背景的人形龍王似乎厭倦了日本的一切，迫不及待要結束日本的支線任務去推主線。
“我找你來也只是想有個保險，希望不用你出手，我也能搞定問題。”
“不關我事。”
約翰·威克說：“你找我來，成不成，今天過後我都要走，你敢攔我，我連你一起做掉。”
不管怎麼說，今晚是二對一，優勢在我！
風間琉璃屏息凝神稍微平復下心情，推開車門走下車。
跟隨風間琉璃而來的黑衣人們站到神社主建築兩旁，扮演忠誠的侍衛，風間琉璃在前，約翰·威克與櫻井小暮在後，步入神社之中。
穿過古樸的大殿與幽深走廊，便是千早城跡後院。夜空下亮著幾盞燈籠，三人在一張石桌前停下。
頭戴公卿鐵面具的王將坐在石桌另外一端，桌面上擺放著一副將棋。
風間琉璃低頭看了一眼盤面蕭瑟棋盤中的殘子所剩無幾，王將那一側的棋子【王將】退居九宮左上，退路已近乎被紅方金步封死。自己這一面的【飛車】已經升級為【龍王】，盤踞中路對王將虎視眈眈。
原本自信有約翰·威克援手，能在今晚解決問題的風間琉璃，不免又生出一些忐忑，石桌上的殘局與眼下的情況太像了，王將自然是【王將】，自己則是這一側的【龍王】，相似到這種程度，讓風間琉璃不敢相信這是巧合。
“要陪我把這局棋下完嗎，一直都是自己與自己下棋未免有些無趣。”王將主動邀請風間琉璃。
“我的將棋水平並不出色。”風間琉璃說。
她不像源稚生，從小到大源稚生都是更被青睞的那一個，橘政宗每次進山探望他們時都會與源稚生交流人生討論理想教授他一些東西，後來更是把源稚生接去東京，讓他做了源家家主。
與近乎十項全能樣樣精通的源稚生相比，風間琉璃就是個什麼都不會的醜小鴨。
“無妨。”
王將指了指棋盤：“局面對你更有利不是嗎，你的棋子更多，飛車也升變為了龍王獲得了更強的能力，用不了幾步，就能實現王手。”
王手，即“將要取王的一手”，與象棋中的“將軍”含義相同。
風間琉璃坐到王將對面，把手放在棋子【龍王】上，並不移動棋子，說：“遊戲終究是遊戲，我看不如把所有棋子收起來，把目光放在棋盤之外，如此龍王也就不再是王將的威脅。
改日我們重開一局，但到時候被王手的大機率就不是王將，而是玉將了。”
在將棋中，地位更高年齡更長的一方會執玉將。王將與風間琉璃下將棋，一定是風間琉璃執玉將。
約翰·威克丈二摸不著頭腦，熟悉將棋規則的櫻井小暮則聽出了風間琉璃的話外之音。
她在勸王將把精力與兵力，從與蛇岐八家的遊戲中抽離出來，投入到更具價值的事情中，譬如說搜尋八岐大蛇蹤跡。
只要王將答應這個條件，風間琉璃就會放棄今天的逼宮行動，雙方改日再戰。
王將笑了笑，雖然隔著公卿鐵面具眾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只從聲音也能確定，王將就是在笑。
“華夏有一個詞語叫做覆水難收，棋局開啟之後，什麼時候結束就不是由其中一方能夠決定的了。
如果你或我一定要儘快結束棋局，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投子認負，滿盤皆輸。”
風間琉璃臉色一冷：“沒得商量？”
“事實如此。”
王將乾脆把話挑明：“有些棋局是一定要繼續下去的，輸掉的人會失去所有。想要把人力物力投入到搜尋八岐大蛇上，我們就必須要先解決掉蛇岐八家與卡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