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權力迷人心(1 / 1)
村長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她擁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與智慧,更有著……一種能凝聚所有人心的光芒。”
“她帶領著殘存的、被恐懼和仇恨壓垮的感染者們,從絕境中奮起!”
“一路高歌,整合了散落在凍土各處、如同流沙般的力量。”
“最終……在一片被冰雪覆蓋的廢墟之上,豎起了烏魯城的旗幟!”
村長的激動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沉的遺憾:
“但不久之後……她便如同她的降臨一樣神秘,消失在了茫茫凍土之中。”
“為了紀念她帶來的希望,感染者們尊稱她為——‘黎明女王’。”
“女王?”路明非忍不住脫口而出,這個稱呼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聽到“路明菲”這個名字時,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就聯想到了某種可能性。
或許是某個平行時空的自己,以不同的形態來到了這個世界,完成了相似的偉業。
他甚至已經腦補出一個堅毅果敢的男性形象在風雪中領導眾人的畫面。
但“女王”?
這資訊像一盆冰水澆在他先入為主的猜測上。
性別對不上!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一段極其“離譜”的記憶碎片。
猛地撞進他的腦海。
那是在另一個世界,在老師的力量下,他……他曾短暫地變成過“路明菲”!
那個擁有著傾倒眾生、足以讓神明都為之駐足的絕世容顏的路明菲!
路明非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極其怪異的感覺湧上心頭。
如果……如果來到這個世界的“路明菲”,
真的擁有著那份堪稱“禍國殃民”級的美貌。
再搭配上系統賦予的情緒放大能力……
那麼,整合一群在絕望中掙扎、渴望救世主出現的感染者,似乎……輕而易舉?!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畫面:
風雪中,絕美的“龍人女王”回眸一笑,身後是無數心甘情願追隨、眼中燃燒著狂熱與希望的感染者……
這畫風,雖然離譜,但邏輯上……好像還真他孃的有點通順?!
路明非默默地將這個過於具有衝擊力的聯想按回心底,表情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希娜蜷縮在角落的木床上,大氣不敢出,清澈的眼眸在兩人之間緊張地逡巡。
她很好奇,為什麼路明非的名字讀音,會跟八十年前的黎明女王一樣。
但她又不敢問。
路明非沉吟片刻,問出了盤旋心頭的疑問:
“既然村長你認識黎明女王,且得到她賜予的龍血。”
“那為何你不在那座她親手建立的、屬於感染者的烏魯城安享晚年,反而流落到這等偏僻苦寒的柳樹村苟延殘喘?”
村長佈滿褶皺和細密鱗片的頭顱微微垂下,渾濁的眼中掠過一絲深沉的痛楚與無奈。
“那是四十年前的故事了。”他長長地嘆息一聲。
“自從黎明女王如同她降臨般神秘地離開後……”
“烏魯城……起初還維持著女王留下的秩序,由她最信任的幾位親信共同管理著那座來之不易的城池。”
村長抬起頭,那雙看透世事的昏黃眼眸直視著路明非:
“但客人,你應該明白,不管是人類,還是我們這些揹負詛咒的感染者,皮囊之下,都是一樣的啊。”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悲涼:
“權力、財富、美人……這些讓人目眩神迷的東西,在感染者眼中同樣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而對於掙扎在凍土上的感染者來說。”
“烏魯城城主之位,無疑就是那至高無上的王座,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
村長的聲音愈發低沉,帶著一種無力迴天的疲憊:
“然而,女王的親信們,他們不同。”
“他們不僅實力強大,更因女王的力量恩澤,壽命遠比普通人類還要悠長!
“只要他們活著一天,牢牢佔據著高位,其他的感染者……”
“哪怕再如何驚才絕豔,也絕無出頭之日,更別提染指那城主之位。”
石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窗外風雪的嗚咽。
村長佈滿硬殼的手掌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木質柺杖頭。
“貪婪和野心,壓過了對女王的恩情和敬畏。”
“於是……內亂爆發了。”
“一場血腥的清洗,讓女王的親信們,那些曾追隨她建立烏魯城的功臣們,全都被昔日的同胞殺死了。”
他頓了頓,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苦澀:
“在那場腥風血雨中,我僥倖逃得性命,最終躲到了這種偏僻荒涼的角落,勉強活了下來。”
路明非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深邃如淵的眼眸深處,一點冰冷的寒芒驟然閃過。
“這就是說,才不到四十年,”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蘊含著凍結人心的怒意,“他們就腐爛了。”
“他們忘記是誰在人類屠刀下將他們從絕望的地獄裡拉出來!”
“忘記是誰帶領著他們,在冰封的絕境中殺出一條生路!”
“忘記是誰,讓他們上了不再像野獸般四處奔逃、朝不保夕的日子!”
老村長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
“自古以來,人心難測!人心易變!這便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路明非沉默了。
按照緹爾帶來的預言,按照他原本設想的“勇者”劇本:
他應當整合柳樹村,再匯聚那些在凍土上漂泊掙扎的感染者力量,以雷霆之勢收服那座烏魯城。
最終,聯合另外兩名“勇者”,擊敗那緹爾口中足以帶來毀滅的魔王,拯救這片被詛咒的大地。
然而,村長口中這血淋淋的背叛史,像一盆刺骨的冰水,澆熄了他心中那點剛剛燃起的、名為“拯救”的火焰。
不過四十載光陰!
黎明女王傾盡心力建立的秩序,她留下的守護者,她賜予的希望之城。
便在貪婪和野心的啃噬下,轟然倒塌,淪為權力鬥爭的修羅場。
這樣的整合,這樣的拯救……意義何在?
縱然他此刻力挽狂瀾,整合了感染者,擊敗了魔王,甚至重建了秩序。
待他離開之後呢?
十年?二十年?還是又一個四十年?
無論是烏魯城,還是什麼聖陽城……
恐怕最終都難逃宿命,再次淪為慾望的奴隸,在權力的泥潭中腐朽、墮落、重蹈覆轍。
難道……這一切,不過是徒勞?
不過是歷史長河中,又一個不斷重複的、可悲的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