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抗爭之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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緹爾看向路明非:

“你既然想知道烏魯城的情況,為什麼不直接問那五人?他們知道的,總比村長的道聽途說詳盡得多。”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謹慎:

“而且,你放他們離開,還讓他們照常聯絡烏魯城,不怕他們立刻報告你的訊息?”

“一旦對方知道你的意圖,必定全力圍剿,我們會很被動。”

路明非從沉思中抬眼,平靜地迎上緹爾疑慮的目光。

“一個測試。”

“測試?”緹爾眉頭緊鎖,顯然不解。

測試巡邏隊的忠誠?這毫無意義,他們的恐懼早已說明一切。

路明非沒有解釋,轉而看向沉默的老村長,丟擲一個尖銳的問題:

“緹爾,村長,你們想過嗎?”

“為什麼在黎明女王離開,她的親信都被清洗後,由感染者建立的烏魯城還能在凍土上存在至今,甚至發展出巡邏隊壓榨周邊村落?”

他頓了頓,問出更致命的問題:

“還有,村長,當年的內亂,真的只是感染者內部的權力爭奪?”

老村長佈滿鱗片的身體明顯一僵。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路明非,又飛快瞥了眼緹爾。

乾癟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更用力地握緊柺杖,低下頭,發出含糊的聲音,徹底沉默。

這無聲的反應,比言語更有力。

石屋內的空氣凝固了。

希娜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路明非看著老村長縮排龜殼的姿態,明白了。

他替無法開口的老人揭開謎底:

“四十年前那場內亂,恐怕有聖陽城的手筆。”

“否則,女王留下的親信怎會輕易被‘普通’感染者清洗?

“也只有聖陽城的介入,才能解釋烏魯城背叛後還能安然存在,甚至壯大。”

他頓了頓,“村長,我明白你的顧慮,恐懼聖陽城的力量,害怕引火燒身。”

“你們龜縮於此,苟延殘喘,對烏魯城的暴行視而不見,獻上貢品以求自保。”

“但這樣,”他站起身,嘆了口氣,“也只是慢性死亡。”

“獻出女人、勞力、資源,耗盡村子的元氣,等著徹底獸化或被隨意處置的那天。”

“犧牲少數換取多數暫時的安全?這種安全,維持不了太久的。”

“緹爾,走!”路明非不再多言,轉身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寒風裹挾著雪沫湧入。他沒有回頭,徑直踏入風雪。

緹爾眼中光芒閃動,她毫不猶豫地跟上了路明非。

石屋內死寂。風雪拍打門窗的聲音嗚咽著。

路明非最後那句“慢性死亡”,如同利錐刺入老村長的心臟。

他死死盯著緊閉的木門,彷彿能穿透木板,看到風雪中那兩個毫不停留的背影。

“爺爺……”希娜帶著哭腔,小手抓住村長的衣袖,眼中充滿恐懼和茫然,“我們…怎麼辦?”

老村長沒有立刻回答。

他手指深陷柺杖頭,指節泛白,覆蓋鱗片的手微微顫抖。

四十年前的屠殺、逃亡的絕望、四十年來的屈辱和目睹一代代人被送走的痛苦……畫面在他眼底翻騰。

路明非的話像刻刀,剜開了他恐懼和妥協包裹的傷疤。

慢性死亡……是的,他比誰都清楚。

每一次交出貢品名單,每一次看著村民被帶走,都是在將柳樹村拖入深淵。

路明非此言此舉,是在點他啊……老村長意識到。

路明非展現的力量足以抹殺巡邏隊,甚至撼動烏魯城。

但那之後呢?

如果他這個村長,這個經歷過背叛與逃亡的老人,心中已無抗爭之火。

那麼路明非就算推翻科恩,又有何用!

柳樹村的命運不會改變,感染者們依舊是一盤散沙。

路明非要的,是一個能真正點燃感染者反抗意志、在他離開後繼續燃燒的火種!

這火種,必須從最絕望的地方燃起,由被壓迫最深的人親手點燃。

老村長佝僂的身軀起伏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渾濁眼中,恐懼與掙扎如沸騰的岩漿。

但一點被壓抑了四十年的火星,終於刺破了塵埃!

他看到了希娜驚恐又帶著懵懂希望的臉。

如果這樣妥協下去,說不得哪天希娜就會被帶走。

“呵…呵呵……”沙啞乾澀的笑聲從老村長喉嚨擠出。

“爺爺?”希娜聲音發顫。

“慢性死亡……慢性死亡……”他喃喃重複,每個字都像咀嚼流血的傷口。

“路明非大人說得對,我們躲在這裡,把頭埋在雪裡,假裝看不見屠刀……可那刀,遲早會砍下來!”

“砍在我這把老骨頭上無所謂,可我的希娜,村裡的孩子們,難道也要像牲口一樣被拖走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嘶啞,渾濁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厲色!

“不能再等了!”他柺杖重重頓地,枯瘦的手臂因激動顫抖。

“希娜!去告訴村裡的人。”

“告訴他們……我們柳樹村,從今天起,不再上貢了!”

他吼了出來,帶著積壓四十年的血淚屈辱,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震得石屋嗡嗡作響。

希娜驚呆了,熊耳豎立,不知所措地看著從未如此陌生的爺爺。

但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快去!”老村長厲聲催促,雙眼通紅,“告訴所有人!我們要像個人一樣活下去!”

希娜被爺爺眼中的瘋狂決絕震撼。

她猛地點頭,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速度,衝出石屋,衝進風雪,清脆的呼喊聲在村落響起:

“虎哥!熊哥!狗哥!村長爺爺說……我們不上貢了!”

聲音在風雪中迴盪,穿透一扇扇緊閉的門窗。

石屋內,老村長劇烈喘息,剛才的話耗盡了他的力氣。

他扶著石桌,緩緩坐回石凳,望著窗外風雪,望著路明非和緹爾離去的方向。

渾濁眼中,那點火星非但未熄,反而在絕望的灰燼中,燃燒得更加明亮、瘋狂。

村外,風雪瀰漫處。

路明非步伐沉穩堅定,太虛游龍步讓他彷彿融入風雪。

緹爾緊隨其後,金色的髮絲在風中紋絲不動。

她淡漠的眼眸深處,卻翻湧著波瀾。

石屋內老龜人的嘶吼,小女孩傳遞反抗訊號的呼喊,清晰地穿透風雪,落入她的感知。

她看向路明非不為所動的背影,金色瞳孔微縮。

“你……早就預料到了?”緹爾的聲音帶著一絲震動。

路明非沒有回頭。

“我師父曾經對我說過,想要改變命運,唯有改變思想。”

“對於這些感染者來說同理,我能救得了他們一時,卻救不了他們一世。”

“他們需要為自己的未來去抗爭,去反抗,去推翻烏魯城的暴政。”

“你師父?”緹爾疑惑問道。

“嗯,一位嘴硬心軟的超級強者。”路明非聲音裡有些懷念。

自從時空改寫後,師父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有多強?”緹爾問。

路明非想了想,給出一個在緹爾理解範圍內的答案:

“一念之間,可令聖陽新生,凍土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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