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加入黑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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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嫂去找九爺,是事情發生後的第六天。

那時,我已經在牆上寫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審訊室裡,被熬的嘴唇上都爆起了一層幹皮。

呂奇正在做傷情鑑定,如果他能拿到“骨折”或者“傷口縫針”這樣的鑑定報告,那我就會被移交到公*局預審,然後坐牢。

傷情鑑定需要法醫來做,但是1992年的法醫資源極其稀缺。所以,一般的普通醫生出具證明也是可以的。

找一個普通醫生做這點事,對呂奇來說完全沒有難度。

那個負責審理我的老警*也許是看我太年輕,無不惋惜地對我說:

“後生仔,你知唔知打人夠輕傷就要判刑?你打的那個人正在驗傷,你呀,不該這麼衝動。”

我知道呂奇肯定是恨死了我,也肯定會找關係弄我,所以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但是,我萬萬沒想到,我沒等來呂奇的報復,而是等來了九爺身邊的那個白西裝。

就是那天在陽光歌舞城,被大家叫“棋哥”的年輕男人。

棋哥來派出所的時候還是穿著白西裝,負責審訊我的老警*“哐當”一聲推開門,他就那麼直戳戳地出現在我面前。

棋哥扶了扶他那幅看著很廉價的黑框眼鏡看了我一眼,面無表情地對我說:

“出來。”

我愣怔著沒有動,因為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和棋哥一起過來的老警*,默默地對我點了點頭,意思我真的可以出來。

我心裡跟打了漿糊一樣搞不清楚狀況,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跟著棋哥離開了審訊室。

從審訊室出來,眼前是一條十幾米長的過道,過道的盡頭是一個前廳。

從前廳出去,就是派出所的大門了。

這段距離大概有二十多米長,一路上,有幾個派出所的警*和我們迎面而過,我注意到那幾個警*看棋哥的眼神都有點回避。

倒不是說警*怕棋哥,他們那種眼神給人的感覺是:

“我不看你,我今天沒見過你,我也不知道你來過。”

我大概知道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棋哥就這樣把我帶走,明顯是不合規矩的,應該是九爺動用了一些關係。

而那幾個警*對這點也是心知肚明,他們應該不是第一次見琪哥這樣帶走人,既見怪不怪,也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派出所的大門外,停放著一輛很氣派,但是又被刻意做出了鏽跡的軍用越野車。

棋哥開啟車後門,對我擺了一下腦袋:

“上去。”

好幾天沒見到太陽了,這會剛出來,我被刺眼的陽光照射的眯起了眼睛。

等我用手遮擋著眼睛稍微適應了一下,並且看清楚車上坐的那個人之後,我二話沒說就上去了。

是九爺,他那隻碧色的假眼珠子,在略顯幽暗的車裡泛著冷光,臉上的表情也冷冷的。

我坐到九爺身邊,正要開口叫一聲“九爺”,結果九爺對棋哥說道:

“開車,先離開這裡。”

越野車駛上了馬路,九爺這才開口說道:

“事情我都知道了,呂奇那邊你不用擔心,我已經讓人跟他打過招呼,不會讓他為難你女朋友。”

九爺說“女朋友”,我立馬反應過來是表嫂。

我心裡莫名的盪漾了一下,又趕緊給九爺解釋道:

“九爺,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表嫂,我們一起出來打工的。”

九爺微微側頭看著我,那隻正常的右眼睛裡有點詫異:

“你幾次三番跟人打架,都是為了你表嫂?”

我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為表嫂打架很正常啊,不然她被人欺負,我還能在旁邊看著?

“九爺,棋哥去派出所的時候,我就猜到是我表嫂找的你。”

這個不難猜,我身邊,只有表嫂知道九爺的存在。我出事了,表嫂走投無路。她應該是想起那天在歌舞城,九爺說以後有事可以找他,這才找九爺幫忙的。

我停頓了一下,很認真地對九爺說:

“九爺,謝謝你救我出來。”

然後又對著正在開車的棋哥說:

“棋哥,謝謝你來接我。”

棋哥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九爺也沒有在表嫂的事情上再問我什麼,而是換了個話題:

“盛貿電子廠你肯定回不去了,你惹出這麼大的事,廠裡有理由開除你。”

這個問題我早就想到了,也把後面的路都打算好了。

石碑鎮這邊多的是工廠,去不了盛貿,我大不了去別的廠子找工作。

九爺好像猜到了我的打算,很漫不經心地問了我一句:

“小韓,聽說在廠裡打工,一個月的工資就三百多?”

我點點頭:

“還要加班,如果不加班,也就兩百多點。”

九爺“嗯”了一聲,突然就說了一句讓我心跳加速的話:

“小韓,如果我給你找份工作,一個月頂你在廠裡幹一年,你願不願意去?”

有那麼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腦子突然就空白了一下。

不過很快,我就飛速的算起了一筆賬。

一個月頂我在廠裡一年……

我現在一個月是三百多,一年是三千多……

如果一個月頂一年,那就是說,我一個月可以掙三千多……

那一年就是三萬多……

老天爺,萬元戶啊!!!

而且還是三萬元戶!!!

要知道那可是1992年,那時候的三萬元戶,都快趕上現在一個身家幾十萬的小老闆了。

我激動了,甚至都沒問問九爺要我幹什麼,就嘎嘣脆地對九爺說:

“我願意。”

其實我這種心態很好理解,男人嘛,誰不想衣錦還鄉?

想象一下,當你兜裡揣著一大筆鉅款回到老家,你拆了老屋蓋了新房,所有的傢俱也都換上了鎮裡的高檔貨。

不僅如此,你還給爹媽從頭到腳買了新衣服,把他們一輩子都沒見過的幾大摞鈔票擺到他們面前,告訴他們以後不要出門幹活,就在家裡享清福。

很快,十里八鄉都知道你是個有錢人,以前看不起你的親戚朋友都來巴結你,媒婆也把最好的姑娘介紹給你。

你從此就揚眉吐氣,過上了走路拿鼻孔看人的美好生活。

……

“嚓“的一聲,越野車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

正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我一個沒防備,身子往前一衝,臉就貼到了前排座位的靠背上。

我回過神來,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九爺,我……”

九爺沒有看我窘迫的樣子,他穩穩地坐在座位上,指著車窗外對我說:

“看看這個地方,應該沒忘記吧?”

九爺指的地方,是馬路對面的陽光歌舞城。

我當然沒忘:

“九爺,這不是你的地盤嗎?”

九爺點點頭:

“這個歌舞城,不包括我當初投資的三十多萬,光場地租金一年就六七萬。結果開業到現在一年多了,一分錢沒掙。”

我雖然不知道九爺想讓我明白什麼,但是我相信九爺不會說廢話,就認真地往下聽。

九爺的手指在車窗玻璃上一下一下的輕叩著,他沒有看我,但話是給我說的:

“小韓,我懷疑有人在歌舞城裡做手腳。我想讓你在這裡上班,幫我把裡邊的事情搞清楚。”

我覺得哪裡不對勁:

“九爺,歌舞城的租金一年六七萬。可你給我開出的工資,一年都抵得上歌舞城半年的租金了,這……”

我話沒說完,但是意思很明顯,我有點不敢相信。

九爺回頭,冷冷的臉上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

“你不信我?”

我連忙搖頭:

“沒有沒有,我只是覺得,九爺給的太多了。”

九爺開始打量我,他的目光銳利的像刀子一樣。我有一種被剝了衣服剔了肉,整個人都被他看透的感覺。

九爺就這麼看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說道:

“小韓,我以後要你做的事很多,歌舞城只是個開始。至於你的工資,只要你乾的好,也會越來越多。”

我的眼前沒有鏡子,但是我能感覺到,我現在肯定激動的滿臉通紅。

一是被九爺信任的那種感覺,二是可以掙大錢的振奮。

還有一點我說不出口的,那就是隻要我混出名堂,先不說老家人會對我刮目相看,單就是表嫂這邊,肯定也會引我為傲。

我兩眼放光地看著車窗外的陽光歌舞城,有種馬上就要做一番大事業的衝動。

不過,在九爺帶我去歌舞城之前,他給我說的一番話,讓我覺得這個“把事情搞清楚“的任務,可能不是那麼好完成的。

“韓唐,歌舞城現在的經理叫麻六子,是個典型的笑面虎。你別看他平時對誰都是笑眯眯的,但是在他心裡,他誰也瞧不起。”

九爺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

“包括我。”

我很吃驚:

“這樣的人,九爺為什麼還要用他?”

九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麻六子的姐夫是石碑鎮的黨委書記,當初拿歌舞城這塊地皮的時候,他姐夫幫過忙。”

我知道了,這個麻六子應該和呂奇是一樣的貨色。

就是自己沒什麼本事,但是仰仗著身後有個厲害的關係戶,也就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了。

果然,九爺接下來的話,證明我猜的沒錯。

“當初歌舞城開業的時候,我和那個黨委書記說好各派一個人管理,淨利潤的百分之三十歸他。只可惜,那個黨委書記派來的麻六子,是個很有手段的人。我前前後後派了七八個人手過來,都被他欺負的待不下去。”

我點點頭,終於清楚了九爺的意思。

歌舞城沒有九爺的人,麻六子說歌舞城不掙錢,九爺也沒辦法。

“九爺,你安排我上班吧,我保證把這裡面的事情給你弄清楚。但是在上班之前,我想先見一個人。”

九爺問我:

“見誰?”

我有點不好意思:

“我表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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