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能交朋友的二夥(1 / 1)
棋哥用戴眼鏡的人都會有的習慣性動作扶了一下眼鏡,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麻六子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你隨時可以去上班。我還有事,就不送你過去了。”
我剛才問棋哥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可是棋哥沒有回答我。他就這麼簡短地給我交代了幾句,又轉身離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棋哥有點不待見我。相比於九爺對我的欣賞之情,棋哥似乎有點排斥我。
我本來還想追問他到底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可是看著他冷漠離開的樣子,覺得還是算了。
我沒有熱臉貼冷屁股的習慣,既然他不想理我,那我也不可能上杆子去找他。
這會是中午飯點,旁邊一家快餐店應該是承接了某個小廠的午餐,這會正有四十多個工人在排隊打飯。
別看這種快餐店衛生不怎麼樣,味道卻是相當不錯,而且量大便宜。
我混在隊伍中吃了一份兩葷兩素的快餐後,這才往歌舞城走去。
歌舞城離這裡不遠,拐過兩個街口就到了。我去的時候快一點了,正是歌舞城人最少的時候。
我伸手推門,沒想到門自己開了。
門後面,滿臉黑芝麻的麻六子笑的像見了他爹一樣親切。
“哎呀呀韓老弟,你可算來了。剛才棋哥交代我在這等你,我心想你這麼久不來,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
麻六子這話說的很惡毒,他最後那句話想表達的意思,其實是希望我出事,他以為我聽不出來。
“麻哥,實在不好意思,上次因為黃金忠的事差點和你動手。我要是知道咱倆以後要在一起做事,那天說什麼也不會在你面前耍橫。”
我說這幾句話的目的,是為了提醒麻六子,可千萬別忘了那天的事,也別忘了,我可不是好惹的。
大家都是笑裡藏刀,麻六子沒想到我一個年紀輕輕,看著沒什麼社會經驗的後生仔,竟然能聽出他的話中話,甚至還有模有樣地反懟了他,臉上立時閃過一絲尷尬。
“咳咳……那個,我們也算是不打不成交嘛哈哈。你是替九爺來做事的,我也是,我們以後可要好好相處啊。”
九爺說過,麻六子就是個笑面虎。他這會一邊笑眯眯地給我說著話,一邊殷勤地給我介紹歌舞城裡的情況:
“咱們這個歌舞城啊,可是石碑鎮最豪華的娛樂場所了。我姐夫說他在整個鷺港市,都沒見過比這裡更好的唱歌裝置。”
正常情況下,麻六子表達出他姐夫見識過整個鷺港市的歌舞城之後,我應該出於好奇問他姐夫是幹嘛的。
然後,麻六子就可以順勢說出他姐夫是石碑鎮黨委書記的事。一來可以告訴我,他背後的實力有多大。二來也是給我一個下馬威,好讓我知道他背後有靠山,他也不是好惹的。
猜出了麻六子的心聲,那我怎麼可能讓他得逞?
“麻哥,我頭一天來,對咱們歌舞城也不熟悉。能不能請麻哥先帶我轉一圈,也讓我見識見識這最豪華的歌舞城是什麼樣。”
麻六子沒等到他心中想要的話題,就像一泡屎憋到極限找不到廁所,只能硬生生忍在菊花處一樣,臉色難看極了。
不過,這人笑面虎的外號可不是白叫的。他臉上還掛著笑,只不過笑的稍微有點僵硬。
“這個不急,你以後要在這裡上班,有的是時間熟悉這裡。”
麻六子說著,抬起手腕看了眼他的帝舵手錶。
麻六子戴的這款帝舵是間金款,也就是鋼加18k金的。這款比基礎款貴一倍,黑市價格在一萬五到兩萬左右。
我看了眼手錶,又看了眼麻六子。
九爺給我開出了一個月三千的工資,想必麻六子的收入也不會低到哪裡去,所以他有能力給自己買這麼昂貴的奢侈品。
但是,這款表在我看來,極有可能不是他麻六子自己掏錢買的,而是拿歌舞城的收入消費的。
“韓老弟,我馬上有點事要出去一趟。歌舞城這邊你先照看好,我忙完了就回來。”
麻六子說著就匆匆離去,他也不想想,我作為新人第一天來,怎麼可能把歌舞城照看好?
為了不等會手忙腳亂的,我準備先和歌舞城的保安和服務人員打個招呼,大家先熟悉一下。
歌舞城裡有四個保安,都是上次和我動過手的。我拿了煙給他們分,他們表面上接住了,但是眼神裡的不屑和排斥我也看到了。
歌舞城是兩層,一樓負責舞池的服務員是六個男生,都是外地的。我給他們發煙打招呼,他們只是很客氣地接住了,但是沒有人和我多說話。
二樓是唱歌的地方,有二十多個大小不一樣的包廂,每個包廂都有專門的服務員。
這些服務員也都是外地人,男女都有。年齡都在二十左右,和我差不多的年紀。
可能是不服氣大家都是同齡人,我卻被九爺派來管理他們。或者是麻六子給他們說過什麼,我感覺他們所有人都刻意的和我保持著距離。
因為不管我問他們什麼,他們只兩句話給我:
“不知道。”
“這事你問麻經理,我不清楚。”
唯一給我不同答案的是一個鼻頭通紅,名字叫二夥的小夥子。
為了不被敷衍,我問了二夥一個必須給我正面回答的問題:
“吃了沒?“
二夥也不怎麼待見我,但是這傢伙天生幽默,開口說話就是很有喜感的那種:
“才炫了兩盒炒米粉,你要是想請客,我還能再塞兩盒。”
我笑了:
“下班後,我請你炫溜肉段吧,聽說你們那個地方的人都愛吃這個。”
二夥明顯愣了一下:
“搞咩啊?我這鷺港話不標準嗎,你咋滴就聽出來我是哪裡銀兒?”
二夥努力地說著本地方言,但是“咋滴”,“銀兒“那四個字,還是完整暴露出了他的身份。
更何況,二夥也是個大身板,和普遍瘦小的本地人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自從打了呂奇進了派出所的這段日子,我還是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了出來。
也許是我笑的太真誠,二夥也被我感染了:
“你看你,笑啥玩意兒昂?我又不靠說本地話掙錢,說不說的標準有啥關係?”
我覺得二夥是個可以交朋友的人,便主動又熱情地攬上了他的肩膀:
“沒關係,你就這樣說話,我愛聽這個調調。”
我和二夥正靠著一樓吧檯說話,一個肚子大的像懷孕的保安過來瞪了二夥一眼,又重重地踩著地面走了。
我一點拐彎不打,直接問二夥道:
“二夥,這人是不是過來提醒你,不要和我走的太近?”
二夥回頭看我,眼神像是定在了我的臉上:
“沒看出來,你還是個直腸子人。那你要是這樣的話,那可太對我的路子了。”
二夥說完就對著大肚子保安的背影努嘴:
“那傢伙叫馬大壯,是麻經理的狗腿子。咱們歌舞城所有人的小報告,都是他捅咕給麻經理的。”
我看著馬大壯的背影沒吭聲,二夥又接著說道:
“韓唐,你往後擱這兒混,你屁股上都得長倆眼睛。跟你掏心窩子說吧,麻經理給大夥兒都遞小話了,讓大夥兒對你,就跟對先前那幾個倒黴催的一樣,能咋擠兌就咋擠兌,能咋膈應就咋膈應。”
二夥說的“先前那幾個倒黴催的”,應該是九爺之前派來管理歌舞城的人,最後都被麻六子欺負走了。
看來麻六子欺負人的第一步,就是把歌舞城裡的這些人團結起來,一起孤立九爺的人。
不過沒關係,我可不是“那幾個倒黴催的”。我以前在學校也被人欺負過,所以對付欺負人的人,我還是有點經驗的。
所以,麻六子最好還有點別的什麼手段。不然只是欺負人,那對我來說,還真沒什麼好玩的。
和二夥閒聊了一會,時間就到了下午四點,歌舞城也開始上人。
二夥負責的是樓上的包廂,他那個包廂上人了,二夥也去忙了。
“記住,來這裡的人都是圖樂呵的。不管出什麼事,你都別尋思和他們講道理,要琢磨咋把他們哄樂呵就成了。”
二夥最後叮嚀了我一句,就一步三個臺階的上樓了。
我看著二夥的和我一樣壯實的背影,再想想他剛才說的那些掏心窩子話,心想,這應該是個可以交朋友的人。
可是,就在我盯著二夥的背影愣神的瞬間,舞池那邊突然傳來一聲啤酒瓶砸到地面的爆裂聲:
“你是什麼東西,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說話?去,讓你們管事的給我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