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個叫小荷的收銀員(1 / 1)

加入書籤

我的行李還在廠裡沒拿出來,這兩天忙的,也忘了給自己找住的地方。

我本來想繼續住小旅館的,可是身上的錢不多了,便找了個唱歌的包廂湊合了一晚。

早上六點不到,包廂門“哐”的一聲被人踹開。

我窩在沙發上睡的正香,一睜眼,麻六子那張滿是黑芝麻的笑臉離我不到一拳頭遠。

這傢伙也真是個人才,剛才踹門的時候明明帶著那麼大的火氣,可這會湊到我面前時,臉上卻掛著笑。

我一個翻身和他拉開距離,皺眉問他什麼事。

麻六子和我東拉西扯:

“哎呀,咱們歌舞城就是這樣,白天沒什麼人,主要是晚上才忙的起來。韓老弟怕是沒熬過夜吧,這種生活不習慣吧?”

我被人打擾了好夢,臉上不由得帶了幾分怒氣,說話的口氣也很不友好:

“我在廠裡兩班倒,夜班十二小時都熬過。麻哥要是覺得這樣就能讓我打退堂鼓的話,也未免太小看我了吧?”

麻六子打了個哈哈:

“韓老弟,你看你這說的是哪裡話?你是九爺派來的人,我巴不得你能留下來好好做事,我可沒想過讓你走。”

麻六子雖然言不由衷,但是一張笑臉把他對我的不待見隱藏的很好。我要是心智稍微不成熟一點,說不定還真的會把他當好人看。

不過,這個“好人”接下來的話,還是把他對我的厭惡表現了出來。

“韓老弟,是這樣的,咱們歌舞城向來有規定,就是包廂只給客人服務,不給咱們自己人服務。我知道你剛出來社會身上沒錢,但是你也不能在包廂裡過夜。這裡又不是小旅館,你也不能把這裡當宿……”

麻六子是個婆娘嘴,不等他逼逼完,我已經翻身從沙發上下來,踩著鞋後跟朝門口走去:

“既然是咱們歌舞城的規矩,那我肯定要遵守。不過我這瞌睡還沒醒,我先去你辦公室眯一會兒。”

我走出去,學著麻六子剛才的動靜,把包廂門也摔的山響,留下一臉陰晴不定的麻六子在裡面。

不過,我在麻六子的辦公室也沒有瞌睡成。

麻六子的腳臭比生化武器還恐怖,我進去不到兩分鐘,就“嘔,嘔”著衝了出來。

歌舞城白天確實沒什麼人,一樓和二樓總共留了五個服務員。加上四個保安和麻六子,我,一共十一個人。

沒人,就沒有鬧事的可能。

大中午的,麻六子不知道從哪裡帶回來一個穿超短小皮裙的妹子,和他一起在“生化武器室”裡快活去了。

幾個服務員對麻六子帶女人的行為見怪不怪,擠眉弄眼了一番後,也懶懶散散地在一邊休息去了。

二夥今天沒有排班,也沒有人和我扯閒篇。我轉來轉去也沒啥事,就準備出去給自己找住的地方。

石碑鎮有很多工業園區,在整個鷺港市都屬於經濟發達的大鎮。這裡有很多民房出租,小旅館更是遍地開花。

我兜裡只有不到一百塊錢,雖然九爺說每月給我大三千的工資。但是在錢還沒拿到手之前,我就是個窮鬼。

所以,我在最便宜的民房前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轉身離開了。

現在天氣熱了,我隨便找個地方都能湊合一宿。留著兜裡那一百塊錢,我還得吃飯。

自從上次那個長頭髮男人和包廂睡覺事情上,麻六子沒有佔到便宜後,他暫時再沒有給我整別的事出來。

至於歌舞城真正有客人鬧事,那也是很少發生的,所以我暫時過了幾天太平日子。

這天早上,我剛從公廁的水龍頭抹了一把臉出來,正準備隨便吃點東西去歌舞城上班,沒想到卻碰見了棋哥。

剛開始,我以為他要去上廁所。可是看他定定看我的樣子,我覺得他應該是在等我。

我回頭瞅了瞅空無一人的身後,有點不確定地問棋哥:

“棋哥,你……該不會是在這裡等我的吧?”

棋哥也看了眼我的身後:

“嗯……那你等我,我去上個廁所再說。”

棋哥還是一如既往地冷著臉,他目不斜視地從我身旁走過,我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等他。

很快,我就反應過來不對勁。

棋哥剛才上廁所,明顯是臨時起意。那也就是說,他真正的目的,其實是在這裡等我。

可是,他怎麼知道我會從廁所裡出來?

還有上次,他怎麼知道我住在那家小旅館?還那麼巧合的,我剛出來,他就迎面走來?

棋哥明明是活人,可他給人的感覺……怎麼有點陰魂不散,如影隨形的意思?

不行,等會棋哥出來了,我一定要問清楚這兩件事。

過了一個正常男人撒尿該用的時間,棋哥出來了。他冷著臉從我身邊經過,嘴裡只說了一個字:

“走。”

我有點拿不準:

“走?跟你走嗎?”

棋哥沒有回頭,聲音也沒有起伏:

“那我跟你走?”

我抿著嘴咬了咬牙,給棋哥的後背甩過去一個嫌棄的眼神。

棋哥這性子太不招人喜歡了,完全讓人捉摸不透。這要是個女人,我寧願打光棍也不會要他。

一路上,棋哥沒有說話。我跟著他在石碑鎮的主街上一直往前走,也沒有說話。

本來還想問問他怎麼會在廁所門口等我,但是用腳後跟想也知道他不會好好說話,乾脆就不問了。

轉過一個街口,棋哥進了一個外牆貼著馬賽克瓷磚的三層樓。

我沒有猶豫,也跟了進去。

其實正常來說,我和棋哥不熟,應該有點防範意識才對。

可是棋哥是九爺的人,就算棋哥再不待見我,看在九爺的面子上,他也不可能把我怎麼樣。

還有,棋哥雖然和我一般身高,但是他瘦。要是真的和我動手,我保證一招就能拿下他。

當然了,這只是我現在對棋哥的判斷。

如果我能提前知道,棋哥早在幾年前就是鷺港第一狠人,也是九爺身邊的第一打手,那我對他的尊敬,肯定是和九爺一樣多的。

……

棋哥帶我來的這棟樓的後面,還有一棟同樣的樓。這是一家港資手袋廠的高管樓,前面一棟是QC樓,也就是質檢員住的地方,後面一棟是高管樓。

棋哥帶我上了前面一棟樓的二層,開啟一套一室一廳的房門對我說:

“地方你先住,不要和周圍的人打交道,不要帶閒雜人回來。每個月的房租水電自己負責,沒有傢俱,需要什麼自己去準備。”

我覺得棋哥最後兩句話純屬多餘,這房子空蕩蕩的只有白牆,傻子都知道沒有傢俱。

棋哥把鑰匙遞給我,我沒有接。

棋哥扶了一把他的黑框眼鏡看著我:

“什麼意思?”

我問他:

“棋哥,你是不是知道我昨天晚上睡大街上了?”

棋哥一點想和我多說話的意思都沒有,手一鬆,鑰匙掉到地上。

然後,他轉身就走了。

我看著地上的鑰匙,感覺很憋屈。

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啊,我有心爭一口氣,不去撿地上的鑰匙。

可是抓撓著被鷺港市飛機一樣大的蚊子叮的滿身的大包,還有前天晚上,被一個流浪漢差點摸到兩腿間的恐怖經歷,我還是彎下了腰,又屈辱,又忍不住偷偷竊喜地撿起了那串鑰匙。

我不是向棋哥彎腰,這房子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九爺給我安排的。

既然是九爺的心意,那我肯定得接受。

有了住的地方,我這心裡一下子就踏實下來。下午去歌舞城上班的時候,心情都舒暢了很多。

歌舞城開始上人,一樓的旋轉彩燈加上二胡電音版的《瀟灑走一回》。還有迪斯科混音的《北京人在紐約》的主題曲《千萬次的問》,讓所有跳舞的男男女女都瘋狂扭動。

《北京人在紐約》這部電視劇是近年上映的,但是它的主題曲早就提前流入了市場。

還有,香港的四大天王那時候也剛剛流行起來。二樓唱歌的包廂裡,幾乎都是他們的歌。

月底是各個工廠發工資的日子,歌舞城的生意很好。服務員不夠,我也開始上手幹活。

一樓吧檯有客人結賬,我提著一紮啤酒經過的時候,發現那個收銀員小荷並沒有把錢收進吧檯抽屜裡,而是裝進了她自己的小包裡。

小荷手腳麻利,神態自若,一看就是經常這麼幹的。

可是,當她抬頭看見我正盯著她的時候,一下子就慌了。

“韓哥,我……”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