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九爺的手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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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麻六子以前做事是什麼樣的,但是這次,他簡直是雷厲風行。

從石碑鎮去海印電器城,坐公交得兩個小時。

麻六子下午四點出發,晚上不到八點半,人已經回來了。

我能想象麻六子這一路的著急和激動。

他著急,著急自己不能一步就走到海印電器城。

他激動,激動他要在買音響的收據上寫一個天大的數字,好狠狠地扣我幾個月的工資。

我也激動,激動這個蠢貨自己跑前跑後地挖了一個大坑,最後把自己埋了。

麻六子一進歌舞城的大門就找我,他朝我經常坐的角落看過來,我們兩個的眼神碰撞到一起,兩個人都有一種彼此等待千年,今朝終於相見的喜悅。

遠遠的,麻六子就看著我笑了。

他進門的時候還急匆匆的,這會卻突然閒散下步子,不慌不忙地朝我走過來。

我沒有動,一直等麻六子自己走到我面前。

麻六子這隻笑面虎,幾次三番的在我這裡吃過虧後,已經好久都沒有對我笑過了。

今天,或者說這會,麻六子又對著我笑了。

因為他知道,他馬上就會讓我栽個大跟頭。

“韓唐,”

麻六子也不打算讓我去他的辦公室了,就在舞池裡震天動地的音樂聲中,大聲對我喊了起來:

“音響和電視都買了,還是原來的進口貨。兩件東西一共是一萬八,這是收據。你自己算算,應該扣你幾個月的工資。”

麻六子還真是說到做到,他說過我要是不服就多扣我一個月工資,他還真的做到了。

麻六子的手裡,那張薄薄的收據被他一抖一抖的。

我裝作不相信的樣子朝他伸出手:

“這麼貴嗎?我看看。”

麻六子毫無防備的把收據給了我:

“你不用看音響是什麼型號的,那東西你看了也不懂,你只要看清楚上面的價格就行了。”

舞池的彩燈明明暗暗,五彩斑斕。我抬頭看看燈光,又低頭看看收據,做出一副看不清楚的樣子,拿著收據就往門口走去。

麻六子打死也想不到我要幹什麼,任由我拿著收據去外面看。

我身後,麻六子譏諷的聲音蓋過了舞池裡的音樂聲:

“韓唐,天黑了,要不你拿回家去看吧。你在燈下看,好好看,看看你三個月的工資是怎麼沒的。哈哈哈……”

麻六子笑的很暢快,我低著頭,一聲不吭地離開了。

出了歌舞城,我直接就走了,後半夜也沒有回歌舞城上班。

第二天早上,麻六子還在他的生化武器室睡覺,我“咣咣咣”地敲響了他的門。

門開了,靠牆的雙人沙發裡窩著一個頭發染成黃色的女人,麻六子光膀子穿著大褲衩站在我面前。

麻六子本來還滿臉不耐煩,結果看見我,眼睛忽地就亮了:

“韓唐?哈哈哈,那張收據看清楚了沒?知不知道你那三個月工資是怎麼沒的?”

我搖搖頭:

“看不清。”

麻六子很奇怪地“嗯“了一聲:

“看不清?什麼叫看不清?那收據上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一套音響加一臺電視,總共是一萬八千塊錢。咱倆平分,一人九千。你一個月工資三千,我必須扣你三個月工資,才能把這個賬給補上。”

我靜靜地看著麻六子,一直到他把話說完了,才指了指一樓:

“不是我看不清,是九爺看不清。你把你剛才說的那番話,算的那筆賬,再去給九爺說一遍。”

麻六子伸著腦袋往一樓看了一眼,發現九爺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舞池中間,旁邊站著穿白西裝的琪哥。

大清早沒有客人,一樓沒有音樂,旋轉彩燈也關了,只有幾盞射燈靜靜地亮著刺眼的白光。

麻六子明顯慌了一下,又立刻做出驚喜的樣子給九爺打招呼:

“嗨呀呀,我就說一早上右眼皮老跳,原來是九爺您要來啊。”

麻六子趿拉著拖鞋準備下樓,都跑了兩步了,又反應過來自己沒穿衣服。慌里慌張的回去套了長褲和半袖,這才奔到樓下。

麻六子陪著笑臉站在九爺面前,說話也小心翼翼的:

“九爺,您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有什麼事嗎?”

九爺低著頭,蹺著二郎腿,用手摩挲著橫放在膝蓋上的一根烏木柺杖。

那根烏木柺杖純黑如墨,不帶一絲雜質。頭頂的射燈照射到柺杖上,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九爺的腿腳沒有任何問題,以前也沒見他拿過這根柺杖,不知道今天為什麼帶它過來。

九爺沉默不語,琪哥面若冰霜。麻六子把同樣的話重複了兩遍,就再也不敢開口了。

九爺不是聾子,他不和麻六子說話,麻六子心裡就沒底了。

可是麻六子又不敢繼續問,他偷偷看了我一眼,我也是面無表情。

氣氛沉重的像是吃了水的毛巾捂在麻六子臉上,他感覺呼吸不暢,幾乎九十度彎下去的腰也不敢直起來。

大清早的,麻六子的額頭上卻出了汗。

終於,九爺開口了:

“六子,九爺對你怎麼樣?”

麻六子被九爺問的莫名其妙,但他不敢打聽九爺為什麼會這麼問他,只是一味地點頭:

“九爺對我很好,我吃住都在歌舞城,就是為了報答九爺對我的好。”

麻六子很會取巧,他先是承認了九爺對他的好,又緊接著把自己對這份“好”的付出也說了出來。

九爺抬頭,他左眼裡那隻碧色的假眼珠子,比他右眼裡的真眼珠子還亮:

“你吃住都在歌舞城,這是我當初允許你的。可是,”

九爺本來就面色冷峻,這會正說著話停頓下來,臉上的冷意更重了幾分:

“你揹著我私吞歌舞城的收入,這是誰允許的?”

第二次,我在麻六子的臉上又看到那種黑裡透白,好像快要死了的樣子:

“九……九爺這是說的哪裡話?我怎麼可能多拿歌舞城的錢?我每天拿一百塊,那都是經過九爺你允……”

九爺沒有任何動作,可是麻六子看著九爺愈發陰沉的眼神卻閉了嘴。

九爺起身,把烏木柺杖拄到地上:

“我這人做事向來講究證據,既然你不承認,那我就帶你去個地方吧。”

九爺說完轉身就走,琪哥跟在後面。

可麻六子卻不敢挪窩,他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對著九爺的背影問道:

“九爺,你……你要帶我去哪啊?”

九爺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

琪哥跟著九爺,也沒有回頭,只是聲音冷冷地說道:

“去個能把話說清楚的地方。”

麻六子快哭了,他可能覺得比起九爺和琪哥,我算是個好說話的,竟然用求救似的眼神回頭看我。

我可能沒有九爺和琪哥混世的經驗,但是我這人一旦心冷下來,那也絕對是六親不認。

所以,麻六子看我,而我只是朝他揚了揚下巴:

“看什麼,跟著九爺走啊。”

麻六子知道自己沒有退路,只能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戰戰兢兢地跟上了九爺。

我走在最後面,麻六子被夾在我們三個人的中間。

出了歌舞城的大門,外面停著九爺故意做舊過的那輛軍用越野車。

九爺還是後排,琪哥開車。

麻六子看著車,像看著裡面有猛獸,進去就要死在裡面的牢籠一樣,嘴裡囁嚅著說:

“那什麼,我姐夫今天……”

麻六子想把他當鎮黨委書記的姐夫搬出來給自己壯膽,我假裝沒聽見,一伸手,半推半拎著把他弄上了車。

越野車轟鳴著離開歌舞城門口,麻六子像是病了一樣,整個人軟踏踏的,坐都坐不直。

我看不起麻六子,太窩囊了。平時在歌舞城吆五喝六的像個人,真遇到事卻是這麼一副慫樣子。

琪哥開車很穩,甚至有些悠閒。

九爺一上車就閉目養神,誰也不看。

我還是年輕,多少有點沉不住氣。一直扭頭看著車窗外,想知道九爺到底要把麻六子帶去哪裡。

還是麻六子第一個發現了不對勁,他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房屋樹木,嘴唇都在發抖:

“九……九爺,你是要帶我去古茂街嗎?”

海印電器城就在古茂街,麻六子昨天才來過,不可能認不出路。

既然知道了要去什麼地方,那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麻六子心裡也清楚了。

“噗通”一聲,麻六子從座位上溜下來,跪到了地上:

“九爺,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來不及震驚麻六子的反應,而是直愣愣地看著九爺。

九爺太真男人了,他沒有多餘的話,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又輕描淡寫,就把麻六子整的脫骨去肉。

越野車停在海印電器城門口,車門開啟,九爺淡淡開口:

“最後一次機會,開一張真實的收據回來給我。順便把你這一年多拿了歌舞城的錢,報個數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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