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給我一個人的鴻門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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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我覺得九爺是個很會煽情的人。

“小兄弟,你爸媽的死,說實話,我心裡也很不舒服。可是你現在賭博,這要是讓你爸媽在天有靈知道了,他們心裡可能更不舒服吧?”

豆子哥的臉色變了又變,以他的腦子,他絕對會說點什麼來反駁九爺。

可惜這次,豆子哥掙扎了半天,最後也只是把眼睛睜的更圓了。

然後,豆子哥好像突然陷入對自己的反省和懷疑中。

他腦袋垂的低低的,圓圓胖胖的身子突然就軟踏踏下去,像是沒了精氣神。

豆子哥潰不成軍,現在就剩李建方和曲念念了。

曲念念被李建方踹了一腳是小事,主要是她被嚇得不輕。

九爺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處理這件事,足以說明他很生氣,不可能給任何人面子。

最關鍵的是,不管李建方和豆子哥怎麼分錢,曲念念始終保持著你們拿一千,我就留一百的原則。

所以,李建方說他們搞了七十多萬,那曲念念一個人就拿了七八萬。

這不是一個小數目,要知道當時電子廠工人的工資也就四五百。曲念念用半年的時間,掙了別人十多年的收入。

我就說這小姑娘平時的吃穿用度怎麼那麼拔尖,原來是有這麼個來錢的野路子。

我不知道九爺會怎麼收拾曲念念,最好的結果,就是讓她把錢吐出來,然後滾蛋吧。

相比於曲念念這個明朗朗的結果,李建方我就有點說不準了。

剛才豆子哥一句“大頭是我的”,極大地減輕了李建方的在這件事上的責任。

九爺可以說他是鬼迷心竅,不該做這件事。但是換個角度,李建方也是個被豆子哥捏了把柄的“可憐蟲”。

李建方自己也意識到了這點,現在,他已經提前擺好了滿臉懊悔加自責的表情。只等九爺開口隨便說他個什麼,他就把自己的委屈說給九爺聽,然後為自己洗脫。

但是,九爺好像沒有當眾責罰李建方的意思。他只是讓二夥帶曲念念回家拿錢,讓我帶著李建方和豆子哥,跟他一起走。

二夥帶曲念念回家拿錢,自然是拿曲念念偷了賭場的錢。

讓二夥去的意思是,如果曲念念當下拿不出那麼多錢,那就記住她家在哪。後面,九爺有的是辦法去她家要錢。

可是,讓我帶著李建方走……我不知道九爺是什麼意思。

賭場和豆子哥暫時交給劉虎虎照看,我和九爺帶著李建方出了地下室,又從空曠的傢俱店出去。

這會是中午,外面的陽光有點刺眼,九爺那輛帶著鏽跡的軍用越野車就停在傢俱店門口。

從地下賭場出來到馬路邊上,李建方已經囁嚅著問了九爺好幾次,想知道九爺要把他帶去哪裡,可九爺就是不理他。

九爺示意我開啟車門,把李建方推到後座上,然後問我:

“會開車嗎?”

我說:

“老家收麥子,開過拖拉機。”

九爺轉著右眼珠子看著眼:

“那我買個拖拉機,以後出門辦事,就咱倆坐。”

我訕笑了一下,九爺面無表情:

“回頭學個駕照,我霍九山給人當司機的日子,不多。”

九爺開車,我和已經渾身稀軟的李建方坐在後面。

車子一路開出石碑鎮,我莫名其妙的激動,李建方卻臉如死灰。

我激動九爺要收拾李建方,到時候我又可以開開眼。

李建方同樣,他知道九爺要收拾他,滿心恐懼,卻不能逃脫。

車子駛出石碑鎮,一路向西。周圍漸漸少了人煙的味道,開始出現荒野田園的風景。

李建方的嘴巴張開了,驚愕和心底裡的恐懼讓他即便是坐在那裡,渾身也止不住地發抖。

我也有點納悶了,我原以為,九爺會帶我去他的地盤,或者辦公室什麼的地方。

可是眼下我們來這裡……是要挖野墳嗎?

也許是聽說過九爺以前怎麼處置人,李建方的聲音裡拖著濃濃的哭腔:

“九爺,我可是跟了你快三年了……”

這時候,九爺如果不說話,李建方的恐懼就會更深。

可偏偏九爺說話了,只不過他一張口,李建方几乎被恐懼淹死。

“跟了我三年,做事還這麼沒分寸。你是要告訴我,我霍九山是瞎了眼才看你是個人才?”

越野車駛上一條土路,油門加大後的轟鳴聲像是九爺此刻的心情。李建方不敢說話了,我也緊緊地閉著嘴。

最後,越野車停在一處高達十幾米的山坡上。

九爺下車,我推著李建方跟在九爺身後,大家都站在山坡的最高處。

山坡下是一條汙水溝,六月的天氣正熱,汙水溝裡的陣陣腐臭氣味在空氣中瀰漫,燻的人我眉頭一皺再皺。

九爺伸出他手裡的烏木柺杖,指著臭水溝對李建方說:

“滾下去,三天後我來找你。如果中間你跑了,再回來,你就是這臭水溝下的一堆白骨。”

臭水溝不知道有多深,關鍵是兩邊沒有落腳的地方。如果真的有人下去,不管深淺都只能是泡在臭水裡面。

李建方沒有絲毫猶豫,“噗通”一聲就給九爺跪下了。

再開口,他的嗓子竟然嘶啞了:

“九爺,饒了我這一次,我發誓以後不會了。我可以把錢吐出來,我一分都不會留……”

李建方恐懼至極,說話就帶了十二分的誠懇。

可九爺不想聽這些:

“我如果要錢,剛才在賭場,我就讓你和那個曲念念一起走了。”

九爺把柺杖拄到地上,沒放好,一塊小石頭硌到了柺杖。九爺胳膊閃了一下,重新擺好了柺杖的位置。

然後,九爺又對李建方說:

“知道怎麼做了吧?”

九爺的意思讓李建方自己滾下山坡,但是李建方狠人臉慫人膽,死都不敢自己滾。

九爺看了我一眼,我以為他要我助李建方“一臂之力”,正要抬腳踹李建方的後背,沒想到九爺自己動手了。

只見九爺提起手裡的烏木柺杖,抓著手把的位置悄無聲息的一扭,柺杖的底部就分成四瓣,裡面伸出來一截三稜刺刀。

我目瞪口呆,九爺竟然要“動刀“了。

拳打腳踢的江湖社會,我可以接受。但是動刀見血的場面……我心跳的像是高壓電線接通在心裡。

九爺亮出真傢伙,李建方絕望地喊了一聲,眼睛一閉,身子一矮,直接從山坡上滾了下去。

我和九爺站在山坡頂,一直看著李建方滾落到臭水溝裡,又爬起來,發現那溝裡的臭水剛沒過他的腰部。

這點水肯定淹不死人,但是,不吃不喝在裡面泡三天,人肯定要崩潰的。

九爺看著一邊哭一邊哀求的李建方,我盯著九爺烏木柺杖下的三稜刺刀。

九爺扭動柺杖把手,刺刀收回,又是一根完整的烏木柺杖。

九爺把柺杖橫握在手裡,看著被自己逼下去的李建方,臉上的表情讓人難以琢磨:

“其實這樣放李建方下去,真有點便宜他了。他應該讓我這刺刀見點血,一來讓我覺得他是個男人。二來,“

九爺頓了一下,口氣冰冷無情:

“帶著傷口泡在臭水裡,也能多長點記性。”

九爺的話,讓我身上瀰漫起一層寒氣。

九爺要處罰李建方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獨獨讓我看到這一切,這就未免有點殺雞給猴看的意思了。

“九爺,”

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的嗓子也有點嘶啞:

“李建方的事,我也是才知道。他要是和我之間有矛盾,那我自己就解決了。主要這事牽扯到九爺你的利益,所以我只能找你。”

我試探著找了個話題和九爺聊,但是九爺沒有接我的話,而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轉身下了山坡。

我和九爺坐回到車上,九爺沒有要立即開車的意思。

我知道,九爺有話對我說。

果然,九爺開口了:

“韓唐,知道我為什麼對李建方下這麼狠的手嗎?”

我說什麼?說知道,說你就是殺雞給猴看?

我不能說這個,只能說點別的:

“李建方吃著碗裡看著鍋裡,他太貪心,活該被九爺收拾。”

九爺坐在駕駛位上,我偷偷從後視鏡看他,發現九爺也在看我。

九爺的那隻假眼珠子有一點反光,陽光熱烈,但是反射在九爺那隻碧色的假眼珠子上,卻讓我覺得冷。

“韓唐,賭場就交給你了。李建方這樣的事,我不想再讓它發生。我霍九山別的本事沒有,但是收拾人,我有的是讓你生不如死的法子……別讓我失望。”

我鼓了鼓勇氣:

“九爺,都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既然信得過我,就不應……我不會讓你失望。”

那句“就不應該懷疑我”已經到了嘴邊,卻被我硬生生嚥了回去。

我和九爺說到底只是僱傭關係,而剛才那句話,有點越界了。

和九爺掏心窩子論人品,我沒資格。

九爺開始系安全帶,做出要開車的準備,但是嘴裡還在說著:

“韓唐,出了社會,就按社會上的規矩做人做事。那些書本上的東西,知道就行了。”

這兩句話,算是九爺對我的一個提點。短短兩句話,卻改變了我很多。

九爺送我到傢俱店門口,自己開車離開。

我回到賭場,幾個相熟的客人過來打聽李建方怎麼樣了。

我絕口不提一個字,簽了幾張贈分卡打發了那些人。

我回來的時候是下午六點,安頓著一元機場子裡的財神爺們吃好喝好,一切看上去都和平時一樣。

但是,事情還沒有完。

回來的路上九爺交代我,豆子哥這邊不可能一分錢都沒有。

九爺的意思,哪怕是穿過的褲衩子,我也得從豆子哥身上扒一條下來。

這事比較難,如果豆子哥真的沒有錢,我總不能真的去扒他的褲衩子。

說到底,我還是得先弄清楚豆子哥的底細。要是他有錢,就有多少拿多少,把他從賭場搞出去的錢還回來一點。

當然,如果他真的沒錢,那我就實話告訴九爺,也好讓這事有個瞭解。

想到這裡,我把自己吃了幾口的炒米飯扒拉平整,準備拿過去給豆子哥吃,順便搞好一下關係。

豆子哥還在我的辦公室,這次沒有人反綁他的雙手,但是他也沒有自己離開。

一見面,還不等我做出惺惺作態的樣子和他套近乎,豆子哥一句話就把我幹翻在地:

“韓經理,我們合作一把吧。現在這個機會,可是千載難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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