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消失的呂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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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歷死了。

沒人知道呂歷是幾點幾分嚥氣的,反正大奎過來找琪哥的時候,只說人已經裝到車上了,問要不要叫我一起去塞人?

我在沙發上半睡不睡,琪哥踢了我一腳:

“韓唐,起來幹活了。”

我當然知道琪哥說的“幹活”是什麼,沒說話,起來默默穿好衣服。

我和琪哥坐電梯從地下的房間上來,才發現外面正下著雨。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停在院子中間,大奎已經在駕駛位上等著我和琪哥了。

我問大奎:

“你不是和九爺出去辦事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大奎說:

“事情處理完了,九爺回濱江縣的家裡。我不方便跟過去,就提前回來了。”

我以為車上還有別人,結果車門開啟,沒人了,只有我和琪哥。

“琪哥,就我們三個……去幹活嗎?”

琪哥沒說話,大奎在旁邊給我解釋:

“這種事,本來不需要琪哥出面的。琪哥的意思是你第一次幹這種活,他親自帶你一趟。”

我前後看了看麵包車,沒發現呂歷的屍體。

“呂歷呢?”

大奎指了指麵包車的後座:

“那個座位是活的,呂歷在下面。”

我低頭看了一眼,一個人形的東西,裹著黑色的大垃圾袋,被直挺挺地被塞在下面。

琪哥已經上了麵包車,我把手裡的傘收起來,也上了麵包車。

大奎亮起車燈,把麵包車駛出了工廠。

上次坐麵包車,還是和林易溪送蓉蓉的屍體回去。

可是,同樣是和屍體在一輛車上,蓉蓉的屍體只是讓我覺得緊張不自在,可呂歷的屍體,卻讓我坐立難安。

大奎開車和琪哥一樣,不管路況好不好,速度先整上去再說。

麵包車在雨夜裡狂飆,座位底下的呂歷屍體搖晃著,滾動著,在我和琪哥的小腿肚子上一碰一碰的。

琪哥一點都不在乎,我卻把腿往前挪了又挪。

四個發現我幾乎繃直的腿,問我:

“害怕了?”

我搖搖頭:

“上次給嘉華處理過一個女孩的屍體,沒那麼害怕。”

琪哥說:

“這種事,就是接觸過越多,心裡越沒感覺。就像在火葬場上班,你成天看見死人,就不覺得死人害怕了。”

難得琪哥也有寬慰人心的時候,我點點頭,說琪哥說的對。

大概兩個小時後,麵包車停在一處郊區。

這裡也是一個工廠,遠遠地,就能聞到一股特別難聞的味道。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大奎拿出兩件雨衣給我和琪哥,自己看著外面的大雨說:

“這天氣,真是個幹活的好天氣。”

我們三個人下車,大奎把車門開到最大,把後座掀起來,讓我和他抬呂歷的屍體。

我看了一眼四周,除了遮擋視線的大雨,周圍一大片都是空蕩蕩的。

“這是什麼地方?我們就把人放在這嗎?不是說塞下水道嗎?”

琪哥在大雨聲中說話,嗓門也提高了幾分:

“這是鷺港市最大的汙水處理廠,前面有個斜坡,麵包車不方便下去。我們得把他抬下去,才能塞下水道。”

呂歷的屍體很沉,又裹著黑色垃圾袋,再加上雨水一淋,特別不好抓在手裡。

大奎在前面抱著呂歷的頭,琪哥在中間抱著他的腰,我在最後面抱著他的腳。三個人貼著汙水處理廠的牆根,慢慢往斜坡下走。

斜坡大概有二十多米長,應該不是一條經常走人的路。兩邊長滿了一人多高的雜草,雜草被大雨打的伏在地上。我們三個人腳底下磕磕絆絆惡,又是下坡路,走的特別艱難。

好不容易走到斜坡下面,大奎放下屍體就去撬下水道的井蓋。結果努力了半天,那個井蓋紋絲不動。

大奎累的大口喘氣:

“這井蓋,以前一出力就開了,今天怎麼回事?”

大奎拿的是一根指頭粗的鋼筋,他把一頭塞進井蓋裡,招呼我和他一起撬。

井蓋和鍋蓋差不多大小,按說我和大奎兩個大小夥子,不可能撬不動它。

可偏偏的,我們兩個鼓著渾身的力氣撬了半天,那個井蓋像是焊在地上一樣,鋼筋都彎了,井蓋還一動不動。

大奎抹了把臉,也不知道是雨水淋到臉上,還是累的出汗了:

“琪哥,這井蓋撬不開,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吧。”

琪哥左右看了看:

“這附近還有沒有別的井蓋?”

大奎也朝周圍看去,然後指著不遠處說:

“沒有井蓋,但是那邊有個地面塌陷下去的洞口,好像也能通到下水道。”

琪哥彎腰去抱呂歷的屍體:

“走,從那個洞口塞進去。”

大奎很聽話,他先是彎腰抱起屍體的頭,然後才對琪哥說:

“琪哥,那個洞口很小的,估計塞不進去一個人。”

琪哥沒說話,只是示意我抱起屍體的腳。

我不敢怠慢,也不敢問琪哥有沒有聽見大奎的話,只能先抱起屍體再說。

那個塌陷下去的洞口,離我們現在的位置不太遠。但是這地方的雜草更茂盛,我們三個人要一邊踩踏雜草,才能有一點路慢慢往前走。

好不容易到了那個洞口,我第一個傻眼了。

圓形的洞口,長寬都不超過兩巴掌。就這點距離,別說塞一個人進去,就是一隻稍微胖點的野狗,都未必能進去。

我們三個放下屍體,大奎指著洞口對琪哥說:

“琪哥,就是這裡了。你看看,這根本放不下一個……”

大奎話沒說完,琪哥突然指著我:

“韓唐,抱著腳,先把腳給他塞下去。”

我不知道琪哥為什麼要我這麼做,呂歷不胖,但一個成年人的體量,絕對不可能從這麼小的洞口塞進去。

所以,即便我把呂歷的腳塞進洞口,他的身體也不可能進去。

怎麼辦?總不能把呂歷的屍體像栽蔥一樣,栽到這裡就不管了吧?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大奎卻走到我這邊,開始挪動呂歷的雙腳了。

“韓哥,琪哥的話,我們都是先照做,然後再說行不行。你沒有和琪哥在一起做事過,不知道這些也正常。”

我能感覺到大奎是在替我說話,他可能怕琪哥因為我不懂規矩對我發火。

雖然我不在乎琪哥對我發火,但我還挺感激大奎的。

呂歷的屍體已經梆硬,想要把他的雙腳塞進洞裡,就得把他整個人都立起來。

大奎拖著呂歷的腳挪到洞口,我和他搭手,把呂歷豎了起來。

然後,呂歷就和我判斷的一樣,直立在那裡了。

我和大奎同時去看琪哥,只不過,大奎看琪哥,是等著琪哥想辦法。

而我則是用那種,“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的目光去看琪哥。

雨越來越大,我們三個人的眼前都掛起了水簾子。我看不太清琪哥的表情,只看見他低著頭,在地上找什麼東西。

很快,琪哥抱起了一塊大石頭,直接從呂歷的腦袋上砸下去。

只一下,呂歷的身子就矮下去一大截。

我再次傻眼了。

琪哥也太生猛了,誰能想到,他會用這麼野蠻的辦法送呂歷進洞?

那個洞口本來就是塌陷下去的,再加上這場大雨的沖刷,洞口四周又出現塌陷的痕跡。

我和大奎沒注意,但是琪哥肯定是提前就想到了這點。

所以,剛才大奎說洞口小,琪哥其實聽見了。只不過他已經有主意把呂歷塞進去,所以才讓我們把屍體抬過來。

琪哥拿石頭砸呂歷,大奎很有眼力勁兒,接過琪哥手裡的石頭,自己也砸了一下。

等到第三下的時候,大奎把石頭遞給了我:

“韓哥,你也出把力。”

我沒說話,接過那塊大石頭,狠狠地朝呂歷的腦袋砸下去。

呂歷的腦袋已經破碎了,一些濃白的腦漿流出來,又很快被雨水沖刷乾淨。他整個人,只有最寬處的肩膀卡在洞口,其餘的身子已經在洞裡了。

大奎踩著呂歷的肩膀,用力蹦著往下踩。

隨著洞口的一點點擴大,呂歷終於消失在我們眼前。

越下越大的暴雨,沖刷了一切現場的痕跡。

但我還是有一點擔心:

“琪哥,”

我在暴雨中大聲喊:

“呂歷的腦袋都被砸開花了,這要是被人發現,肯定不能認為是意外死亡吧?”

琪哥已經掉頭往回走了,模模糊糊的聲音在前面傳來:

“這種地方找……人,都知道不……第一現場。等他們找到第一……場,再考慮傷口是怎麼……來的……去吧”

大雨吞了琪哥說的幾個字,但他說的意思我聽懂了。

我沒有再和琪哥爭辯,畢竟我第一次幹這種事,不可能比琪哥有經驗。

我們三個回到斜坡底下,抓著兩邊的雜草爬上去,又開著麵包車回到九爺在工廠的家裡。

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衣服,一口熱茶下肚,一路上處理呂歷屍體的驚懼和疲憊好像就沒了。

天還沒亮,琪哥和大奎已經躺在沙發上打起了呼嚕,只有我睜著眼睛發呆。

我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才是真正的黑社會。想要走到九爺的那個位置,這種藉著夜色做事的生活才是常態。

而我之前在歌舞城和賭場的種種行為,只不過是小打小鬧,都是小孩子玩過家家的那套。

所以,我真的能接受這樣的生活嗎?我真的能一直這樣走下去嗎?

如果有一天出事了,而且是這種牽扯到人命的大事,我還有活下來的機會嗎?

我腦子裡想的越多,心裡就越煩亂。

好不容易走到離九爺近一點的位置,本來以為要開始真正的掙大錢之旅了,沒想到卻接觸到這麼讓人膽寒的一面。

怎麼辦?

現在退回去,去廠裡做一個推紙箱子的打工人?

我好像不甘心。

繼續跟著九爺這樣混?

我又有點怕。

我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琪哥被我吵醒。他沒有朝我發火,而是一睜眼就很清醒的樣子問我:

“韓唐,你是不是怕了?”

這已經是琪哥第二次這樣問我了,我還是搖頭:

“沒有,就是這些東西,和我以前的生活太不一樣。我有點……不太習慣。”

琪哥看著我,突然就對我推心置腹起來:

“韓唐,你沒有我和九爺那樣的經歷,對這些事的反應肯定會更強烈。我和九爺是一步步被逼到這份上的,如果你不想過這樣的生活,你直說,九爺肯定會放你走。”

莫名其妙的,我覺得琪哥看我的眼神有些憐惜,他好像也不希望我走到這一步一樣。

可我經過剛才一系列的內心掙扎,已經對自己以後要走的路,做出了選擇:

“琪哥,我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也不想過那種一眼看到頭的生活。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是想試試人生的另一種可能。”

琪哥問我:

“什麼可能?”

我說:

“精彩,刺激,打打殺殺。可能我在這種生活裡一天經歷的,就是普通人一輩子都想象不到的。”

琪哥輕輕搖頭:

“可是這種生活的代價也大,誰也不能保證,你今天還活蹦亂跳的,明天會不會就像呂歷一樣,被人塞進什麼地方。”

我被琪哥的話驚了一下,但是很快,我就笑了:

“琪哥,如果你願意把我帶的和你一樣厲害,我估計那種事就落不到我的頭上。”

這次,我看見琪哥終於像模像樣的笑了:

“看來九爺說的沒錯,你小子,就是嘴巴甜。”

琪哥笑了,我也趕緊陪著笑了一個:

“我年紀小,說話不過腦子。要是有什麼說的不對的地方,琪哥不要和我見外。”

琪哥翻身起來去上廁所,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了,以後就跟著我吧,我不會虧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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