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秋海棠的事（1 / 1）
我沒招了，眼看著旁邊的保安不停地朝我揮手，我只能不情不願地叫了聲：
“大嫂。”
秋海棠滿意了，這才纖手一指：
“左邊。”
車子上路，我再沒有和秋海棠說一句話。
三個多小時後，車子經過一個小鎮，秋海棠說她餓了，要吃飯。
小鎮不大，唯一的街道從頭走到尾，用不了二十分鐘。
可是，秋海棠給我說，她要在這個地方吃清湯娃娃菜。
清湯娃娃菜，上次我加入勝義堂，九爺請大家吃飯，秋海棠特意給自己點了這道菜，我嘗過一口。
當時秋海棠問我，有沒有覺得那道菜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我搖搖頭說沒有，就是白菜味。
秋海棠笑我，說煮娃娃菜的高湯是用老母雞吊的，裡面還煨了什麼金華的火腿，什麼極品的鮑魚。所以才能把一顆平平無奇的娃娃菜，煮的那麼好吃。
可是，秋海棠現在要吃清湯娃娃菜。在這個連一個像樣的飯館子都沒有的小鎮上，要吃那麼高檔的菜。
我知道秋海棠在故意為難我：
“大嫂，只有麵館。要不一人一碗油潑面，湊合兩口得了。”
秋海棠給我噘嘴：
“不要，我就要吃清湯娃娃菜。”
小鎮應該是趕集，人來人往的還挺熱鬧。
秋海棠穿著一襲銀白色的旗袍，同色的高跟鞋。高高盤起的秀髮上，一根紅色瑪瑙的簪子墜著兩串細長的珠子。她不經意的動一下身子，那兩串珠子就輕輕晃動起來，給她添了許多的嫵媚和風情。
小鎮上的人，大多都穿著灰色或者土黃色的粗布衣服。秋海棠個子又高，站在人來人往的人群中，簡直就是一隻美麗的鳳凰。
不過，她只是別人眼裡的鳳凰。在我眼裡，她就是一朵帶著毒刺的雞冠子花。
“大嫂，吃了飯還要趕路，抓緊時間吧。”
我催秋海棠趕緊吃飯，她動也不動，只是滿臉委屈地看著我。
我說過，我對會撒嬌的女人沒有抵抗力。秋海棠又是噘嘴又是委屈，我心裡已經有點發軟了。
可是，想想琪哥說招惹這女人就會丟命，我還是警告自己小心點。
“大嫂，回你老家的路還遠。我們吃了飯抓緊時間趕路，不然晚上就要在車裡過夜了。”
秋海棠還是站著不動：
“沒有娃娃菜，那我就不吃了。”
很好，我就等這句話。
“行，我去吃飯，回來給你帶倆饅頭。”
我說完就走，秋海棠在後面喊我：
“韓唐，你回來。”
我沒理她。
一大碗油潑面，加三瓣蒜，再喝了一碗麵湯，我先吃飽喝足再說。
麵館裡沒有饅頭賣，我在街道上找了一家賣現蒸饅頭的，買了一大袋給秋海棠提回去。
秋海棠都快被我氣的冒煙了：
“韓唐，你讓我拿這個當飯吃？”
我理直氣壯：
“誰家不拿饅頭當飯吃？你今天早上吃的不是饅頭嗎？”
秋海棠努力保持著自己高貴的模樣，但是眼睛裡的怒火都能把我燒死：
“韓唐，九爺讓你跟著我，是為了讓你好好照顧我，你就是這麼照顧我的？”
我說：
“我可以好好照顧你，你現在上車，我帶你回鷺港市。你不是要吃清湯娃娃菜嗎？可以，咱們去喜來華大酒店，你什麼時候吃夠了，我們再什麼時候回你老家。”
這一回合，我贏。
秋海棠氣鼓鼓地上車，把車門摔的山響。
繼續趕路。
途中，我問秋海棠的老家在哪裡，秋海棠冷著臉，只說了兩個字：
“直開。”
我知道秋海棠生氣，我不可能哄她。既然她說直開，那我就直往前開就行了。
這一路上再沒有遇到可以停車的地方，也沒有吃飯休息地方。
我在六點多的時候吃了兩個饅頭，秋海棠可能要減肥吧，一口都沒吃。
我開了一天的車，人已經很疲倦了。
秋海棠也會開車，但是她不和我換。我只能自己掐著大腿提精神，繼續往前開。
大概到夜裡兩點多的時候，秋海棠突然讓我停車。
我停下車，四周是荒郊野嶺。黑沉沉的夜裡，一些蟲鳴聲此起彼伏。
車裡，秋海棠闆闆正正地坐著。她不說話，我也不理她。
幸虧我是個男人，不然就秋海棠叫停車的這地方，我都懷疑她要殺我滅口。
過了一會，秋海棠懨懨地打了個哈欠：
“韓唐，我困了，我要睡覺。”
我也困了，也打了個哈欠。
我把身子往後一靠，儘量伸了伸腿。然後眼睛一閉，說：
“睡吧。”
秋海棠那邊，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我以為她也在伸展身體要睡覺，沒想到一陣香風撲鼻，秋海棠竟然欠著身子朝我過來了。
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秋海棠一張精緻又嬌媚的小臉蛋，已經離我不到巴掌遠了。
我身上繫著安全帶，身後是座椅的靠背，沒辦法和秋海棠拉開太遠的距離。
我儘量把腦袋往車門那邊靠，皺著眉頭問秋海棠幹什麼？
秋海棠輕笑著，又向我靠近一點：
“太冷了，我睡不著。”
秋海棠解開她自己的安全帶，柔軟的身體像一條蛇一樣，一直從她的座位上，拉到我的面前。
我一邊躲著秋海棠，一邊解開自己的安全帶，開啟車門就準備下去。
秋海棠一把抓住我的衣服：
“這麼怕我，我又吃不了你。”
我順勢解開釦子，把衣服留給秋海棠，自己站在車外邊：
“沒有被子，蓋著我的衣服湊合睡吧。”
秋海棠看我從她手裡逃脫出去，生氣了。“哼”了一聲，把衣服扔在我的座位上。
“我那個紅色的箱子裡，有我自己的毯子，幫我找出來。”
我不會和秋海棠過多拉扯，但是該照顧她的地方，我還是會照顧。
找到了秋海棠的毯子，就是那個全都是白色毛球球的毯子。秋海棠窩在副駕駛上睡覺去了，我在座位上坐了一夜。
我睡不著，秋海棠很明顯想要接近我。我想起阿鬼的死，再想想琪哥說這個女人不簡單，心裡突然就有點打鼓。
還是快點送她回老家，把這一趟活結束了吧。
這女人，跟她在一起的時間越長，不出事都得出事。
天麻麻亮，我叫醒秋海棠，問她往前怎麼走？
秋海棠睡眼惺忪的樣子也很迷人，她慵懶地伸了伸胳膊，說：
“前邊，飛仙山，再往前是飛仙古城，就是我老家了。”
飛仙古城，很好聽的名字。感覺秋海棠這樣的美人，就應該出生在這樣的地方。
三個小時後，車子開進了飛仙古城。
我以為秋海棠要先回家休息，沒想到她一路指揮著我，讓我把車開到了一處墓地。
是秋海棠母親的墓地，在一片荒地裡，孤零零一個小墳包。
到了墓地，秋海棠又讓我把她所有的行李箱都開啟。
秋海棠的行李箱裡，裝的全都是漂亮衣服。除了旗袍，還有很多戲服。
秋海棠把那些旗袍和戲服拿出來，在她母親的墳前一件件燒了。
秋海棠跪在她母親的墳前，沒有流淚，只是喃喃地低聲說話
“媽，這些衣服，都是您最喜歡的顏色和款式。我特意請最好的師傅，按照您的身材尺寸做的，您試試。”
“媽，今天是我二十七歲的生日，您還記得嗎？”
“媽，我們不愧是母女倆呢。您生我的日子，和您去世的日子，竟然是同一天……”
秋海棠燒了一大堆衣服，火星子燎到了旁邊的雜草，我來來回回地用腳踩滅那些火苗。
這和我想的太不一樣了。
我以為秋海棠回家，家裡肯定有一大堆親戚。大家幫忙擺祭桌，上貢品，一起操持著她母親祭日的事。
沒想到，秋海棠會一個人來到她母親的墳前，燒一堆衣服祭奠她母親。
秋海棠跪的久了，站不起來。她朝我伸手，我默默地扶起了她。
秋海棠一天一夜沒吃東西，雖然祭奠她母親的時候沒有哭，但人還是很傷心，身子也虛了。
我半扶半抱著秋海棠坐到車上，問她：
“這地方我不熟，你自己說哪裡有吃的，我先帶你去吃飯。”
秋海棠神色悽哀，搖搖頭說：
“不吃了，我們回去吧。”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她：
“這是你老家吧？你不回你家裡去看看？”
秋海棠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那不是我的家。我爸和那個女人住在那裡，他們都有兩個孩子了。”
一天一夜的奔波，秋海棠的頭髮有點散亂，人也有點憔悴。
我看著她現在的樣子，再聽她說那些話，突然就有點同情她。
我啟動車子：
“你閉著眼睛休息一會，我找個地方，先帶你吃飯。”
我說的不容置疑，甚至有點命令的意思，秋海棠乖乖地窩在座位上不說話。
飛仙古城確實是個好地方，有山有水，風景迷人。我一路開車找到古城的街道，終於找到一家還不錯的飯店。
終究不是大城市，沒有秋海棠要的清湯娃娃菜。我點了幾樣素炒的青菜和兩碗米飯，兩個人慢慢吃了起來。
我還是三兩下就吃完了，秋海棠細嚼慢嚥，我坐著等她。
吃完飯，秋海棠要直接回鷺港市。
我沒有上車，而是鬼使神差的，又問她要不要回家看看？
秋海棠無奈地笑了笑：
“不是說了嗎，那個家已經不是……”
不等秋海棠把話說完，我打斷她：
“大嫂，你的事我聽說了一些。當年你爸丟下你和你媽不管，你就一點都不生他的氣？”
秋海棠神情悽然，但是說話時卻帶著一絲倔強：
“不生氣，反應我這輩子也不會認他，幹嘛和他生氣？”
我多少有點心疼地看著秋海棠：
“大嫂，你要是心裡不舒服，你就說出來，我去替你出氣。”
秋海棠先是很驚訝地看著我，緊接著就笑了：
“你怎麼替我出氣？去打人？把我爸個他那個女人打一頓？”
我說：
“我不打女人，你要是願意，我可以收拾你爸，給你出氣。”
秋海棠沒說這件事可不可以做，她看著我，繞過車身，慢慢朝我走過來：
“韓唐，你怎麼會有這個想法？”
秋海棠的眼睛緊盯著我，我被她看的不好意思了，低下頭說：
“大嫂心裡不痛快，我這麼做，只是想讓你不那麼難過。”
秋海棠笑了，她站在離我不到兩步遠的距離，輕輕偏了偏腦袋：
“韓唐，你心疼我了？”
我慌了，趕緊否認：
“大嫂誤會，你是九爺的女人，我沒有資格心疼你。”
我提起九爺，秋海棠臉上的笑立馬沒了：
“九爺也不會心疼我，在他眼裡，我只是個陪他睡覺的玩物罷了。”
我心裡一驚，秋海棠什麼意思，難道她對九爺不滿？
前天問表嫂的時候，我還特別想知道九爺和秋海棠的八卦。但是現在，我突然感覺，可能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什麼好事。
秋海棠站著不動，我低聲催她：
“大嫂，我們出發吧。路上跑快點，我們還能在那個小鎮上休息，不然又要在車裡窩一晚上。”
秋海棠沒動：
“韓唐，想不想聽聽我和九爺的故事？”
我趕緊搖頭：
“九爺和大嫂的事，我不敢聽，也不想知道。”
秋海棠還是站著不動：
“那我自己的事呢？你想不想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