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少了一百萬(1 / 1)
自古以來,都說借錢的是大爺,要錢的是孫子。雖然我手裡拿著借條,但是對方一口咬定沒有錢,我也不能把他打死。
所以這事,得動動腦子。
我回頭看了看,拉了把凳子過來,挨著馬建設坐下:
“馬哥,”
我開始和馬建設套近乎:
“白琪是什麼樣的人,我不說你也知道。至於我是什麼樣的人……馬哥應該也能猜到吧?”
馬建設一點不怵我,直直地和我對視著:
“知道。”
我點著頭,拍了拍馬建設的肩膀:
“那就好。實不相瞞,我是第一次給琪哥辦事,很想給他留個好印象。你看這一百六十萬……”
馬建設打斷我:
“你說什麼都沒用,我現在就是沒錢。”
馬建設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看的我來氣:
“馬哥,咱們做人做事,總得講道理吧?“
馬建設還是那套:
“我說了,白琪是投資,是投資它就有風險。他投資失敗了,你不能讓我承擔這個責任吧?”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不要著急上火:
“馬哥,話不能這麼說。當初琪哥為什麼投資?肯定是你告訴他投資能有回報,而且是翻了五倍多的回報,對吧?”
馬建設不說話,只是很坦然地點了點頭。
我繼續說:
“那就對了。你當初忽悠琪哥把錢給你,現在一句投資失敗,就想把他打發了,你覺得琪哥能吃這個虧不?”
馬建設不愧是當領導的,他聽出來我在暗戳戳地威脅他,但是他臉上的表情還是很淡然:
“商場如戰場,這種事很常見。不管他白琪願不願意吃這個虧,他既然玩了這個遊戲,他就得守這個規矩。”
我心裡的火冒的呼呼的,那句“守你媽的規矩“的髒話,差點就飆出來。
“馬哥,”
我咬著後槽牙,繼續給馬建設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馬哥,你說商場如戰場,這個我懂。你說有投資就有失敗,這個我也接受。可是你想過沒有,你說的這些,都是你自己的規矩。那琪哥呢,他的規矩誰來守?”
馬建設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抽搐的表情:
“是他給我投資,他得先守我的規矩……不是,他得守市場上的規矩。”
我點點頭:
“琪哥守你的規矩了啊。你讓他先給錢,說一年後才有回報,他是不是提前把錢給你了?”
馬建設僵硬地點了點頭,臉上那幅淡然的表情開始彆扭起來。
我又說:
“你當初要是給琪哥明說,這個錢別說回報的部分,就是本金都有可能回不來,你覺得琪哥還會投資嗎?”
馬建設不說話了,之前直直看向我的目光,也開始躲閃起來。
我的口才差不多也就到這了,再讓我想別的道理去折服馬建設,我也需要時間去想。
兩個人開始沉默,各自瘋狂地轉動腦筋,想著怎麼應付接下來的對方。
突然,馬建設長長地嘆了口氣,開始給我訴苦:
“前年,鷺港市下了一場大暴雨。我原來的舊廠房倒塌,損壞了一批裝置不說,還死了幾個工人。”
我聽出來了,馬建設這是要打感情牌。
我心裡嗤笑,給我來這套,簡直就是對牛彈琴,我不可能同情他的。
馬建設沒想著讓我接話,又繼續說:
“出事後,我把賬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先給那幾個工人的家裡進行賠償。後來廠房建設和購買裝置,我只能出去借。“
馬建設說到了自己的難處,聲音都有點哽咽了:
“可是現在這世道,哪有人會平白無故借你錢?我要是不給人家一點承諾,我一分錢都別想借來。”
我還是保持著警惕,不讓自己對馬建設有絲毫同情。
馬建設的遭遇固然讓人同情,可琪哥那三十萬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再說了,琪哥讓我來,不是來同情馬建設的,他是要我給他把錢拿回去。
我做出認真聽馬建設說話的樣子,其實心裡在想對付他的辦法。
馬建設又接著說:
“其實給了人家承諾,這個錢也不好借。我用的錢多,一般人想借給我,手裡也沒有。我是實在沒辦法了,才託人找到白琪,向他借了三十萬。”
馬建設還在絮叨,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記得很早之前,琪哥說他身上從來不裝錢,他的所有花費,都是九爺給他的。
那麼,琪哥這三十萬,是從哪來的?
是九爺一次性給他的?還是他自己還有什麼別的手段,自己給自己存的?
“……小兄弟,”
馬建設還在訴苦:
“你剛才說我忽悠白琪,我承認,我當時確實有點這個意思。可是我不這麼給白琪說,他也不會給我錢啊。”
我接了馬建設一句話:
“你那廠房不是蓋起來了嗎?裝置應該也買了吧?那你趕緊讓工人回來生產,抓緊時間掙錢啊。”
馬建設苦笑:
“小兄弟,有些事你不懂。不是我不想恢復生產,而是……上面有人卡我。”
“上面?你是廠長,你不就是老大嗎?你上面還有誰?”
馬建設拍了拍桌子上的那堆資料:
“想要恢復生產,就得辦各種照。什麼營業執照,衛生許可證,還有防疫的,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證照。”
我緊盯著馬建設的臉:
“不對吧?你之前開廠,應該就有這些東西吧?你是廠房倒了,又不是這些東西丟了,為什麼還要再辦?”
馬建設苦笑:
“之前有,但是出了那麼大的事,上面的意思是,就是因為各方面都沒做好,所以才出事。他們現在啊,比之前查我查的更狠,卡的更嚴。”
我聽不懂,也是自己不接觸這些,我怎麼感覺事情和我想的不一樣?
“你這廠房……你不是說下暴雨倒塌的嗎?和那些衛生的防疫的查的嚴不嚴,有什麼關係啊?”
馬建設再次直直地看著我,眼睛裡全是苦澀和無奈:
“我怎麼跟你說……我只能說你不懂。這就是規矩,他們的規矩。他們說我得辦證,我就得辦證。少任何一個證,我這廠子都開不起來。”
只是聽到這裡,我覺得事情很好辦:
“那你就辦證去啊。你廠房都蓋起來了,不可能因為幾個證,廠子就不開了吧?”
馬建設看著我,一個大老爺們,表情委屈的像是被人偷摸了屁股的娘們:
“不是不開了,是我想開,但是開不了。我這個廠子……”
馬建設哽咽了一下:
“……這廠子,被別人盯上了。人家上面有人,現在上面卡我的原因,就是要我把廠子轉讓出去,給別人做生意。”
馬建設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
“我現在辦不下來那堆證照,廠子肯定不能恢復生產,但是我也不會把廠子轉出去。我現在就一個人守在廠裡,我就跟那些人耗,耗到什麼時候算什麼時候。”
我瞪著眼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沒想到馬建設遇到這樣的事,他身上揹著債,廠子還被別人惦記,這不是把他往絕路上逼嗎?
我剛才還在心裡想著,堅決不能同情馬建設。
但是現在,我看著這個滿臉滄桑,眼眶泛紅的大男人,我心裡也不好受。
這事鬧的……
我和馬建設再次沉默下來,不過這次,兩個人都心情沉重,沒有人再想著怎麼對付彼此。
怎麼辦?馬建設有困難是事實,可琪哥的錢也不能不要吧?
不過,我很快就想到一個辦法。
我看出來了,要解決琪哥的問題,首先要解決馬建設的問題。
也就是說,我得讓馬建設說的那個“上面”的人,不再打他這個廠子的主意。馬建設才能開廠掙錢,再給琪哥還錢。
這件事要是這樣處理起來,會顯得很麻煩。但是眼下,我也沒有別的辦法。
“馬哥,那個惦記你廠子的人,你知道是誰不?”
馬建設還不知道我要幫他,還是悲憤絕望,但是又死不認輸的模樣:
“知道,他叫吳大祿。惦記我廠子的事,他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面,但我早就知道是他。”
“吳大祿……什麼地方人,多大年紀,現在是幹什麼的?馬哥,你把這個人的詳細資訊都告訴我,我去找他談談。”
馬建設的眼神裡有疑惑:
“你找他談?你和他談什麼?你該不會……”
馬建設的眼神裡突然生出一絲希望:
“小兄弟,你該不會要幫我吧?”
馬建設說著,雙手就來握我的手。
我說:
“算不上幫你,主要是琪哥還等著你還錢。你要是真的把廠子弄沒了,琪哥的錢也要打水漂了。”
馬建設激動了,我都躲開了他的手,他又追著握住我:
“小兄弟,我這廠子要是真的能開,不但我謝謝你,廠裡七十多個工人,還有他們的家屬,他們的老婆孩子和爹媽,他們都……我們都謝謝你啊。”
馬建設激動的都有點語無倫次了,抓著我的雙手使勁地搖。
我有點尷尬了,我可不想當什麼好人:
“別別別,你別這樣說。我說到底還是為琪哥的錢來的,不是為了你們。”
我想抽回自己的手,可馬建設握的死緊,我沒抽回來。
“小兄弟,你還不知道吧?我這是個殘疾人廠子,我所有的工人,或多或少都有身體上的缺陷。他們也就在我這裡能有份工作,離了我,他們只能失業,被人看不起。”
我有點吃驚:
“殘疾人?”
馬建設點頭:
“都是殘疾人,男的女的都是。你要是不信,我給你看我的工人資訊。還有他們的殘疾證,我這裡都有備份。”
馬建設說著就開啟抽屜,不一會兒,桌面上就擺了一大堆資料。
我第一眼看過去,發現那些資料竟然不是列印的。而是一筆一劃,用手寫出來的。
剛勁有力的字型,詳細地記錄著每個工人的資訊,包括他們身體殘疾的情況。
我看著那些資料,問馬建設:
“這些都是你寫的?”
馬建設很用力地,甚至可以說是很自豪地“嗯”了一聲:
“我這些工人,我對他們熟悉的就像自己的左右手。你隨便指一個出來,我連他們的身高體重都能報給你。”
我開始對馬建設,有點刮目相看了。
剛開始來的時候,我想象他是我的敵人。如果他不乖乖把錢給我,我可能會給他上點手段。
但是現在,我發現這個滿臉滄桑的大男人,心裡竟然裝著一份大愛,是個讓人敬重的漢子。
包括我從一開始叫他馬哥,只是單純和他搭話。
但是現在,我由衷地喊了他一聲:
“馬哥,這些資料我就不看了。你把那個惦記你廠子的人,那個叫吳什麼祿的情況告訴我。”
馬建設收起員工資料,又倒了兩杯水過來,開始給我仔細說那個姓吳的情況。
“這附近有個叫南王村的地方,吳大祿就是那個村的人。他以前開飯店,因為用過期肉,把一家四口吃的食物中毒,一個都沒救活,他的店也關門了。”
“再後來,他開食品廠。因為剋扣工人工資,食堂飯菜不好,再加上不把工人當人看。後來倒閉,就是因為廠子的名聲臭出去了,招不到人來上班。”
最後,馬建設總結了一下吳大祿:
“自私自利,貪財,脾氣壞。我見過他本人,額頭窄,下巴尖,不是好人相。”
我問馬建設:
“南王村離這遠不遠?”
馬建設站起來,從身後的窗戶指向遠處:
“繞過我的廠子,直往前走,開車最多半個小時就到了。南王村的村口有門樓子,上面寫著村名,很好找。”
我收起那張借條,給馬建設說:
“你不要跑,等我處理了吳大祿,我再回來找你。”
馬建設滿口答應:
“我肯定不跑,我要等你的好訊息,讓我把廠子開起來。不過……”
馬建設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對我說:
“小兄弟,你給琪哥說一聲,那個一百六十萬的借條是錯的,我只能給他六十萬。”
我的嗓門一下子就提高了八度: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