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不能回去（1 / 1）
我擔心杜青苗真的對那些孩子們開槍，也顧不得想那麼多，開口就喊道：
“扎哥，一幫孩子而已，不至於趕盡殺絕吧？待會我們從這裡離開，大家山高水長，未必還有見面的機會，他們也未必會找你報仇。”
扎哥沉默了一下，才開口：
“兄弟，我說過，被郭譚培訓過的孩子，沒有一個不該死的。你覺得他們不會找我報仇，那我告訴你，把這些孩子放到社會上去，他們也只會做殺人放火的惡事，不會成為一個普通的老實人。”
關於郭譚和那些孩子們的事，扎哥肯定比我更瞭解。他說那些孩子們會作惡，我也只能相信他。
杜青苗一直在聽我和扎哥說話，聽到最後，她也知道了，那些孩子也必須死。
一陣長久的沉默後，響起一連串的“噠噠噠噠噠噠噠……”
我沒辦法想象外面的畫面，只能聽見驟然而起的驚恐尖叫聲，和瞬間消失的哭泣聲。
還有對面屋子裡的男人，咒罵杜青苗和扎哥的聲音：
“操，你們比郭譚還狠，你們比郭譚還不得好死。”
“扎力，你才適合做基石園的老闆。你沒有人性，你和杜青苗，你們才是真正的惡人。”
前面兩個男人的聲音落下去，緊跟著是第三個男人的聲音。
可是，那個男人才開口說了句“我也是見了鬼……”，就聽一聲“噠”，和一聲悶哼，那個聲音突然就沒了。
不用說，肯定是杜青苗或者譚力，把那個人幹掉了。
那些人三挺機槍現在只剩兩挺，我們的勝算更更大了。
可是這次，我卻沒有一點高興的感覺。
外面死的那些孩子，讓我心裡不舒服。
我一再勸說自己，相信扎哥說的。相信那些孩子將來都是禍害，殺了也都活該。
可是，出於人的本能，我還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我沒想到，九爺只是讓我來救杜青苗，最後卻搞出這麼大的動靜，死了這麼多人。
沒有那些孩子們堵路，杜青苗開始和剩下的兩挺機槍對峙。
眼看著自己人一個個死去，剩下的兩個人，神經已經繃緊到極點。
一個耐不住性子的，或者是承受不了這種壓力的，突然就端著機槍衝到石板路上，對著周圍就是一通亂射。
毫不意外的，他很快就被杜青苗殺了。
還剩一個，杜青苗也很快解決。
到此，郭譚的人全軍覆沒。
杜青苗被我們救出來……不對，應該說她救了我們。
也不對，算了，大家互相救了彼此吧。
我還待在屋子裡沒有出去，杜青苗帶著譚力，從村子後面過來。
杜青苗進到我的屋子，只是掃了我一眼，又拉著譚力離開了：
“他沒事，我們去看扎哥。”
譚力也不看看我的臉色多難看，屁顛屁顛地跟著杜青苗走了。
我也沒心思說譚力，人各有志。他要是真的喜歡杜青苗，那就讓他去喜歡吧。
而且，我說我臉色難看，也不是因為他跟著杜青苗走了，我只是還在想那些孩子。
孩子們死了，他們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被杜青苗殺死了。
太可憐了，孩子們被郭譚控制，本來就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
現在，他們連過這種日子的機會也沒了，全都被杜青苗殺了。
譚力和杜青苗出去後不久，又跑回來：
“韓哥，我們走吧。青姐說扎哥快不行了，我們得趕緊送他去醫院。”
我腳步虛浮地離開屋子，雖然心裡一再告訴自己，不要回頭看，不要回頭看。可真的走到石板路中間，我還是忍不住回頭。
前面，杜青苗扶著扎哥，從第一個屋子出來，譚力趕緊跑過去幫忙。
我默默回頭，想看看那群可憐的孩子們。
結果，我這麼回頭一看，差點沒把我嚇死。
只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孩子，正拿著一挺機槍，對著我瞄準。
在我前面不遠處，杜青苗和譚力，正攙扶著扎哥往村口走。
他們三個都背對著我，沒有人回頭，也沒有人看見這個拿槍的孩子。
而我，在看見那孩子拿槍的第一時間，就條件反射一樣，也舉起了槍。
這是我第二次用槍，剛才開第一槍時，杜青苗給我說的先上膛，後扣動扳機……我只記住了扣扳機。
所以，當我第一槍並沒有打出子彈時，可以想象我有多慌？
對面的那個孩子，也就十三四歲。他似乎發現我不會用槍，突然就咧了咧嘴，笑了。
那是我從來沒見過的笑，恐怖，陰暗。那孩子沒有開口，但是他的眼睛告訴我，我死定了。
我無法想象，一張稚嫩的孩子臉上，怎麼會出現那種苦大仇深，殘忍至極的笑？
我一槍沒有打出子彈，那孩子已經扣動扳機，對著我開槍了。
萬幸的是，那孩子不知道撿的誰的槍，槍裡沒有子彈，我也幸運地逃過一劫。
那孩子扔掉沒有子彈的槍，左右看著，尋找第二挺機槍。
而我直到這時候才知道，原來扎哥說的沒錯，這些孩子確實不能留。
不等那孩子找到第二挺機槍，我已經知道第一次開槍沒有子彈的原因。並且迅速給槍上膛，然後扣動扳機。
“噠噠噠……”
可能是緊張，或者是忘了機槍可以連發。等我鬆開扳機，十幾發子彈已經出去了。
對面那孩子，被我打的渾身都是血窟窿。一片淡淡的血霧在他身前騰起，又慢慢消失。
在我前面的扎哥，杜青苗，譚力，都被突然響起的槍聲嚇了一跳，都猛地回頭看我。
那個被我打死的孩子，臉上還保持著滲人的微笑，僵硬地倒在他腳下的孩子堆裡。
譚力喊我：
“韓哥，沒事吧？”
我搖搖頭：
“沒事。”
譚力繼續喊我：
“走吧韓哥，天快亮了，我們趕緊離開這裡。”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孩子們，他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最少有二十幾個。
我還是覺得不忍心，不可能所有的孩子，都像剛才那個孩子一樣，那麼該死吧？
可是，也正是因為剛才那個孩子的出現，讓我對扎哥和杜青苗的行為不那麼反感了。
二十幾個孩子，如果都長大了，或許能有那麼幾個，不會成為害人的魔鬼。
可是，那是他們長大以後的事。沒人會給他們機會，也沒人有精力去跟蹤他們的成長，判斷他們的好壞，進而再決定哪個該留，哪個該殺。
這就好比你上錯了船，船沉了。你會和船上的所有人一樣，被人稱為倒黴鬼。
這就是所謂的命，不服不行。
在下馬村折騰了兩夜一天，我們留下了一個人間煉獄般的慘烈現場，自己全身而退。
回到懸崖邊，譚力放下藤梯，我們順利地離開下馬村。
下來後，杜青苗讓譚力點了一把火，把藤梯燒了。
扎哥撐著最後的力氣下了懸崖，立馬就癱倒在地，站不起來了。
扎哥這樣子，肯定是不能開車的。
最後，是我開車帶大家離開，順便問杜青苗：
“村子裡那麼多屍體，要是被人發現，會不會找到我們頭上？”
杜青苗笑了：
“怎麼，你是擔心自己被抓起來？還是擔心自己被槍斃？”
我說：
“都擔心。幾十條人命，要是真的判刑，我可以死幾十次。”
杜青苗哈哈大笑：
“幾十條人命怎麼了？你隨便往遠一點的荒山野嶺走去，哪裡還沒幾個死人？那些人，別說有人替他們報仇，估計他們是怎麼死的，都懶得有人去管。”
杜青苗說的沒錯，還記得以前在老家的後山上，確實有無名屍出現。當地的警方沒有人力和財力去調查，最後就不了了之。
杜青苗看我臉色陰沉，以為我還在擔心，又說：
“行啦，藤梯都被我們燒了，不可能有人上去，也不可能有人發現那裡的事情。”
儘管杜青苗這樣安慰我，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還是感到不安。
但是不安在哪裡，我也說不上來。
我們是早上六點離開的下馬村，大概到下午三點，我們回到鷺港市。
扎哥被送到醫院搶救，杜青苗渾身是傷，也留下來看病。
譚力怕兩個病號沒人照顧，自告奮勇留在醫院，照顧扎哥和杜青苗。
我累的幾乎要虛脫了，但還是先給九爺打了個電話，把這邊的情況告訴他。
九爺也沒想到，只是一次簡簡單單的找人行動，竟然牽扯出死了一堆人的局面。
我都沒有力氣站著了，乾脆順著電話亭溜下去，坐在地上。
我一邊給九爺說話，一邊哈欠連天。
九爺聽出我困了，說了句：
“這件事以後再說，你先回去休息。”
九爺讓我回去休息，可他不知道，他那邊才掛了電話，我這邊就坐在電話亭下，呼呼大睡起來。
我睡著了，我本來是坐著的，後來就倒在地上。晚上有點冷，我蜷縮著身子，把胳膊抱在懷裡繼續睡。
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我才在一片嘈雜的聲音中醒來。
我的周圍，四五個挎著菜籃子的大媽們，正在議論我：
“流浪漢吧？看著挺可憐的。”
“不是流浪漢，流浪漢哪有他這麼好的身板。”
“估計有什麼大病，病犯了，就倒在這裡了。”
我聽著大媽們議論個不停，也沒有多說什麼，默默起身，默默離開。
我路過一家賣衣服的商場，商場門口有面巨大的鏡子。我在鏡子裡看了一眼自己，終於知道那幾個大媽，為什麼說我是流浪漢了。
我蓬頭垢面，身上的衣服髒的要死。腿上的傷口用布條胡亂綁著，鞋子上全都是血。
我本來想回家的，看見自己這幅德行，直接去找二夥。
我現在這幅樣子，也不好去夜鶯俱樂部。只能在馬路對面給二夥打電話，讓他下來接我。
很快，二夥就出來了。
我看著二夥從夜鶯俱樂部的大門跑出來，左看右看，前看後看，就是不過來找我。
我喊了一聲：
“二夥。”
二夥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像沒有認出我，又去其它地方看。
我加大嗓門，又喊了一聲：
“二夥！”
二夥又看了過來，他仔細地看了我一眼又一眼，還是沒有要過來的意思。
我無奈了，只能一邊對二夥招手，一邊喊他：
“這裡，快過來。”
二夥將信將疑地朝我走過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我，最後驚呼一聲：
“韓唐？真的是你啊，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
我肚子餓的厲害，都沒力氣給二夥解釋什麼，就讓他帶我去吃飯。
我拽著二夥的胳膊，往身後的飯店走去：
“想聽故事嗎，保證精彩，但是你得先請我吃飯。”
二夥看出我是真的餓狠了，也沒多說什麼，直接帶我進飯店點菜。
一大桌子的肉菜，都是我要的。我現在急需大量的油脂性食物，來填充我空無一物的胃。
一碗米飯，兩碗米飯，三碗米飯……
就在我吃到第八碗米飯的時候，二夥把我攔住了。
我正低著頭，對著滿桌子的菜風捲殘雲時，二夥突然攔我，我只能抬頭看他：
“怎麼了？”
二夥的表情很震驚：
“韓唐，你不能再吃了。你再吃下去，你的肚子會被撐破的。”
我拍了拍還沒什麼感覺的肚子，說：
“我沒吃飽。”
我還要低頭繼續吃，二夥生拉硬拽著我離開飯店：
“這樣，你先去我那睡覺。等睡起來，你要是還覺得餓，我再帶你出來吃。”
二夥已經和甜甜同居了，我去的時候，甜甜正在家裡看電視，也是第一眼沒認出我。
二夥指著連乞丐都不如的我，只對著甜甜說了句“韓唐”，就把我推進浴室。
我美美地洗了個熱水澡，出來換上二夥的睡衣，又倒在他家的沙發上睡過去。
這一覺，我從頭一天的下午，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晚上，終於感覺睡夠了。
二夥還在俱樂部，家裡就甜甜一個。
我有點不好意思，給甜甜打了個招呼，就準備回家。
我出來了好幾天，臘梅還不知道我幹什麼去了。我得趕緊回去，給她報個平安。
可是，就在我走到門口的時候，甜甜突然把我叫住：
“韓哥，你不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