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揪揪的父親(1 / 1)
有那麼一瞬間,我突然懷疑,揪揪難道不是遲雪的孩子?
可是,揪揪自己親口說的,遲雪是她媽媽。
而且,在小池村的時候,我帶著揪揪坐船跑,遲雪在後面大聲叫揪揪,那絕對是一個媽媽對女兒最撕心裂肺的呼喚。
可是為什麼,遲雪卻反問崔康樂,問他那是誰的孩子?
我懵了,崔康樂也有點懵。
崔康樂看了看懷裡的揪揪,又看了看遲雪。
可能崔康樂想從兩個人的外貌上判斷一下,看揪揪到底是不是遲雪的孩子。
可是,說句實話,揪揪大眼睛,長睫毛,肉乎乎的圓臉蛋,微微凸起的小嘴巴,和遲雪眉眼吊翹,薄唇尖下巴,還真不是很像。
那邊,遲雪見崔康樂滿臉不確定的樣子,突然就哈哈大笑起來。
沒人知道遲雪在笑什麼,等遲雪自己笑夠了,她才緩緩開口:
“崔老闆,你不覺得,你懷裡的那個孩子,長得很像你嗎?”
遲雪一句話,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
崔康樂更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你……你說什麼?”
遲雪笑而不語。
崔康樂轉頭看我。
我一臉“你別看我,我怎麼能知道“。
崔康樂又去看揪揪,揪揪一臉的天真無邪。
小孩子什麼都不知道,但是在場的大人,心裡已經巨浪滔天了。
崔康樂的眼睛裡,沒有了剛才的兇狠和戾氣。
他死死地盯著遲雪,再次問她:
“你剛才,到底在說什麼?”
遲雪也不像剛才那麼緊張,反而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
“崔老闆,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當初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可是親口說過,要娶我做你的新娘子呢。”
崔康樂哪裡想聽遲雪說這個?他現在只想知道,揪揪到底是誰的孩子:
“遲雪,你別告訴我,你當初離開我的時候,還懷著我的孩子?”
遲雪慢慢收起臉上的笑,表情認真起來:
“崔康樂,”
不知道遲雪想說什麼重要的事,對崔康樂的稱呼都變得認真起來:
“當年我從孤兒院逃出來,一心投奔你。你口口聲聲說,你只愛我一個人。可事實是,你揹著我,還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我告訴你,我有孩子了。可是你卻毫不在乎地說,打掉就行。”
可能是說到了心裡最苦澀的部分,遲雪本來清亮悅耳的聲音,也變得乾澀起來:
“崔康樂,你有別的女人,我不在乎。但是你不要我們的孩子,這個我接受不了。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拿了你那麼多錢,還處心積慮想讓你死。可是你不知道,我不是一開始就想騙你,也不是一開始就想讓你死。”
遲雪乾澀的聲音裡,突然帶了一股恨意:
“是你,是你逼的我想要騙你,逼的我想要殺你。在你親口告訴我,你不要我們的孩子時,我就知道,我們不可能成為一家人,只能成為一輩子的仇人。”
揪揪的小手在兜裡摸出一塊糖,可能是看崔康樂一直抱著自己,揪揪剝了糖紙,把糖遞到崔康樂嘴邊:
“叔叔,你吃糖。”
崔康樂的臉上有難堪,有不知所措,他甚至都不敢看揪揪的臉。
吊橋修好了,幾個工人來回在吊橋上試走,給崔康樂彙報:
“老闆,橋修好了,可以過人了。”
崔康樂擺擺手,修吊橋的一幫人全都退了。
遲雪站在吊橋上,正準備過來,她身後的一大幫人,也呼啦啦跟上了她。
遲雪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抬手,制止那些人跟著自己。
遲雪穿一雙黑色高跟的過膝長靴,咖啡色的長款風衣。她修長筆直的一雙大長腿,裸露在沒有係扣子的風衣下,氣質好的沒話說。
吊橋搖搖晃晃,遲雪一步一步,慢慢朝崔康樂走過來:
“崔康樂,你懷裡的孩子,正是你當年讓我打掉的那個孩子。你當初不想要,我不怪你。但是現在,我請你,把孩子還給我。”
崔康樂的神色很複雜,揪揪歪著小腦袋,看準他的嘴,把糖塞進他的嘴裡。
崔康樂吃著甜甜的糖,但是想必他的心裡,應該是什麼滋味都有吧?
遲雪把目光投向揪揪,臉上浮現出溫柔的笑:
“揪揪,乖,到媽媽這裡來。”
揪揪扭動著小小的身子,想從崔康樂懷裡掙脫:
“揪揪找媽媽去。”
崔康樂不忍心放手,可是這麼抱著,他又很尷尬。
揪揪的小身子一扭一扭,咕湧著從崔康樂懷裡掙脫,往吊橋上跑去。
吊橋的對面,遲雪帶來的四十多個人,齊刷刷伸手到腰上。
我一看就知道不好了,那些人肯定有槍。
而崔康樂這邊,除了我和他,就沒有別人了。
關鍵是,我沒有槍。
崔康樂的白色真絲襯衫扎進腰帶裡,他身上也沒帶槍。
這不是要完蛋嗎?如果遲雪帶走了揪揪,那對面的人,不用四十多個人一起開槍,只要兩個人動手,我和崔康樂就得橫屍當場。
儘管我沒有傷害揪揪的意思,但是,我還是一把拉住了正要奔向遲雪的揪揪。
從遲雪在大門口出現的那一刻起,她每次看我的眼神,都是恨不得我死的那種。
現在,遲雪看我攔住了揪揪,更是對我恨得咬牙:
“你不是扎哥的人嗎?你為什麼要和我作對?”
我把揪揪抱在懷裡,心裡感覺安全了一些:
“我是扎哥的人,又不是你的人,為什麼不能和你作對?”
遲雪站在吊橋中間,心裡恨不得我當場死掉,但還是給我解釋:
“我和扎哥,還有杜青苗,我們都是自己人。你是扎哥的人,那你和我也是自己人,你沒必要和我作對。”
遲雪提起杜青苗,我突然想到,杜青苗給我的那個玉扣。
我把玉扣拿出來,問遲雪:
“這個東西,你認識嗎?”
遲雪看著我手裡的玉扣,臉上是茫然不解的神色:
“什麼東西?我為什麼要認識它?”
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這是杜青苗給我的,杜青苗也沒說這是什麼東西。
我繼續問遲雪:
“你好好想想,你說你和扎哥,還有杜青苗,你們都是自己人。那這個東西,你應該認識。”
遲雪不耐煩了:
“你不要給我裝神弄鬼,你趕緊把揪揪放了,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我說:
“你先把這個東西認出來,等我確定你和扎哥都是自己人,我自然會放了揪揪。”
遲雪看都不看那個玉扣,只是咬牙切齒地看著我:
“你在小池村放火,燒了我後山的培訓基地不說,還燒死了我十幾個孩子。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你竟然還敢拿揪揪威脅我?”
我大驚失色:
“什麼基地?什麼孩子?你可不要亂說話。燒死十幾個孩子,這麼重的罪孽,我可承擔不起。”
遲雪臉色鐵青:
“你不用知道那麼多,你只要知道,你遲早會死在我手裡就行了。”
我想起扎哥說,遲雪在走郭譚的老路。她也在弄孤兒院,也在培訓那些可以賣給有錢人的,替有錢人做事的孩子。
我看著遲雪,剛才還因為崔康樂對她的辜負,有點心疼她。
但是這會,我覺得遲雪也是個該死的人:
“遲雪,你說的那些孩子,不可能是你親生的吧?“
遲雪恨恨地看著我:
“廢話。”
我深吸一口氣,心裡突然就有點堵: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那些孩子都是哪來的?還有,你說燒死了十幾個孩子,那你還剩多少孩子?”
遲雪滿臉不屑:
“你算什麼東西,我憑什麼告訴你這些?”
我晃了晃手裡的玉扣:
“遲雪,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這是杜青苗給我的,她說你要是不認識這東西,就讓我扔了它。”
我緊盯著遲雪的眼睛:
“……我可以扔了它嗎?”
遲雪終究是想不起來,也覺得一個不值錢的玉扣,跟她沒有關係:
“又不是我的東西,你愛扔不扔,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點點頭,抬手一扔,玉扣就帶著紅繩,在空中高高飛起,轉眼間就掉到吊橋下面。
我還是不知道玉扣到底有什麼含義,但是有一點我能肯定。那個小小的玉扣,應該和遲雪能不能真心做人有一點關係。
現在玉扣丟了,遲雪已經沒有了做人的那一點真心了。
揪揪年齡太小,她大半夜被驚醒,又跟著一幫大人鬧哄哄了一陣,這會又困了,趴在我懷裡打瞌睡。
遲雪一步一步,慢慢朝我走過來,遠遠地朝我伸出手:
“把揪揪給我。”
我開始後退:
“別過來,是崔康樂找你,你們倆把話說清楚。只要你們倆之間沒事,我就把揪揪還給你。”
遲雪的表情,是那種恨不得把我剁碎了餵狗的表情:
“既然是我和崔康樂的事,那就跟你沒關係。你把孩子給我,我和崔康樂的事,我們自己解決。”
我搖頭,把揪揪緊緊地抱在懷裡:
“遲雪,你也是出來混的。你也不想想,我要是和崔老闆之間沒點牽扯,我能摻和進來嗎?”
遲雪牙都要咬碎了,但還是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你和崔康樂之間的事,和我沒有關係,和揪揪也沒有關係。我們大人解決大人的事,不要把孩子夾在中間。”
我生氣了:
“遲雪,你到底是沒良心,還是沒腦子?要不是因為你的破事,我和崔老闆之間也不會有事。我和扎哥為了你,都快被崔老闆打死了。你竟然說我們之間的事,和你沒關係?”
其實,這些話不用我說,遲雪比誰都清楚。她故意在這裡胡說八道,並不能甩開她的責任。
還是崔康樂說的對,要不是遲雪,我們根本就不會打起來。可能也不會知道,這世上還有對方這麼幾個人。
遲雪在我這裡討不到便宜,就轉頭去看崔康樂:
“好吧,既然都是衝我來的。那我就問你崔康樂一句,你是不是還想殺了我?”
崔康樂看著我懷裡的揪揪,不說話。
我知道崔康樂為難了,震驚了,也不知所措了。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誰能想到,本來要當做人質的小孩子,居然是自己的親生閨女。
崔康樂看著粉粉嫩嫩,又乖又萌的揪揪,突然就有點失神了。
所以,現在要不要殺這個孩子的母親,也就是自己沒有名分的老婆,成了崔康樂面對的難題。
說實話,我都有點為難了。
這種事,不管換做任何一個人,恐怕都做不出選擇。
揪揪已經睡著了,她穩穩地躺在我的懷裡,睡的安穩又香甜。
過了一會,崔康樂朝我伸出手:
“把孩子給我。”
我還沒動,遲雪也大聲說道:
“孩子是我的,給我。”
我抱著揪揪繼續後退:
“你們都別過來,孩子還是放在我這裡最安全。”
遲雪張嘴就罵:
“你是什麼東西,憑什麼我的孩子,放在你那裡最安全?”
我說:
“你和崔老闆之間的恩怨還沒有解決,萬一我把孩子給崔老闆,他不就拿捏住了你?”
崔康樂也忍無可忍地開口:
“兄弟,孩子不是你的。我和遲雪的事,我們自己會解決,你把孩子給我。”
我不看崔康樂,而且問遲雪:
“你說,孩子能不能給他?”
遲雪當然不願意把孩子給崔康樂:
“不能給他,給我。”
我說:
“可是,孩子給你,你是不是會殺了我?”
遲雪的臉色難看起來。
她剛才已經說過了,我燒燬了她後山的培訓基地,還燒死了十幾個孩子,她遲早要殺了我。
“你叫什麼名字?”
“韓唐。”
“韓唐,今天的事,我暫時不跟你計較。你把孩子給我,我就不殺你。但是,”
遲雪還是一臉怒火:
“你最好天天燒香拜佛,不要讓我以後碰到你。不然,我還是會殺了你。”
我笑了。
我繼續後退,再有四五步,我身後的水泥路就到拐彎處了。
只要我能從遲雪面前消失,我保證,遲雪不可能在這個迷宮一樣的莊園裡,再找到我。
“遲雪,要不這樣,揪揪留在我身邊。等你什麼時候不恨我了,也不想殺我了,我再把揪揪還給你。”
遲雪臉色突然一變,一股狠厲的殺氣瞬間浮了上來:
“你敢帶走揪揪,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會放過你。”
遲雪說著就去看崔康樂:
“崔康樂,你是死人嗎?這個王八蛋要帶走你的孩子,你就這麼看著?”
其實,我之所以敢拿揪揪開玩笑,是因為我知道,在崔康樂的心裡,他還沒有原諒遲雪。
他不會因為一個孩子,就原諒遲雪對他的傷害。崔康樂或許可以接受揪揪的存在,但絕對不允許遲雪還活著。
果然,崔康樂只是看著我,但是並沒有說話,對遲雪的厲聲質問也沒有反應。
遲雪回頭了,她一直顧忌著揪揪,不想當著揪揪的面開槍。
但是現在,揪揪睡著了。只要遲雪開口,她身後就會有人對我開槍。
也會對崔康樂開槍。
別看遲雪嘴裡對崔康樂說,揪揪是他的孩子,她就會讓揪揪認這個父親。
別忘了,遲雪可以單獨撫養揪揪這麼多年,她早就不需要一個男人,幫她分擔養孩子的任何事情。
更何況,這個男人還傷她那麼深,她根本不可能原諒這個男人。
兩個死都不會原諒彼此的男女,偏偏有了一個孩子。這種天大的玩笑,也只有老天爺敢開。
遲雪回頭,用眼神示意了她身後的人。
我不等那些人動手,已經閃身到水泥路的盡頭。
遲雪的聲音:
“把孩子給我。”
“砰”。
“砰砰”。
遲雪果然讓人開槍了。
沒聽到崔康樂的慘叫,我也不好說他是當場被人打死了,還是和我一樣,轉身跑掉了。
一大群雜亂的跑動聲,還有“哎呀呀”的慘叫聲,應該是遲雪的人掉到吊橋下面去了。
槍聲零星響起,有人大聲吼叫:
“人呢?出來。”
“王八蛋,趕緊給老子滾出來。”
“去那邊,那邊還有路。”
不止那邊有路,崔康樂的這個莊園,你從任何一條水泥路往旁邊看過去,都有四五條水泥路。
我抱著揪揪,按照崔康樂教我的記號,用了一個多小時,跑到了他的私人醫院裡。
我的身後,早就聽不到遲雪,還有她那幫人的亂喊亂叫聲。
不過,遲雪帶來的人很多。如果崔康樂不採取措施,那些人也有可能誤打誤撞,跑到醫院來。
所以我先來到醫院,我要看看琪哥和扎哥,還有王哲的傷勢。
如果他們都已經接受了治療,只要他們勉強能走,我準備帶他們都離開。
至於揪揪的事,到時候交給扎哥處理。
我已經得罪了遲雪,我就是把揪揪給遲雪,遲雪也不會原諒我。
但是扎哥不一樣,他和遲雪之間無冤無仇。如果讓扎哥把揪揪給遲雪,說不定遲雪還能念扎哥一點好。
這是我眼下唯一能考慮到的事,至於後面會怎麼發展……
我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