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碧桂園(1 / 1)
我愣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臘梅可能誤會我了。
我正要給臘梅解釋,她卻指著我的腳:
“你怎麼進門不換鞋啊,快去把鞋換了,我去給你擦乾淨。”
我低頭,這才發現鞋子上全都是雪。
我鬆了一口氣,趕緊換鞋。
可能是我太緊張了,一進臥室,王哲就問我:
“大哥,是不是,出事了?”
我很嚴肅地點頭:
“出事了,而且出大事了。”
王哲看我嚴肅,他本來就做不出太多表情的臉,也嚴肅起來:
“什麼事,你說,我去處理。”
我要的就是這句話:
“王哲,鷺港市每年都會舉辦一個紅槽會,都是一些很厲害的人來參加。以前都是琪哥參賽,但是今年,你也知道琪哥受傷了,他不能參加今年的紅槽會。”
王哲反應很快:
“你要我去,替琪哥,參加?”
我說:
“不是替琪哥參加,你自己去參加。只要你能打贏別人,以後在鷺港市,你就是新一代的`冷麵殺神`。”
王哲對“冷麵殺神”這四個字很感興趣:
“聽上去,沒人敢惹我。”
我說:
“對,只要你拿了第一,絕對沒人敢惹你。”
王哲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他擺動著兩條長長的胳膊,好像現在就想找人比劃:
“我最不怕,打架。大哥,你帶我,我們現在就去,打架。”
我拉著王哲坐在床邊:
“不是現在,等過完年才能參加。”
王哲很認真地點頭:
“什麼時候,都可以。我等,大哥安排。”
我這邊和王哲說好了,現在就等琪哥那邊的訊息了。
晚上九點半,琪哥打電話,說他和九爺說好了。
不過,琪哥又說,在王哲參加紅槽會之前,九爺想和王哲見一面。
“九爺明天有時間,你和王哲準備一下,我明天早上過去接你們。”
第二天早上,琪哥開著我的車,帶我和王哲去找九爺。
九爺沒有住他在東郊的大別墅,也不在紅光路八號的戲樓。他單獨租了一個很偏僻的小院,如果不是琪哥帶路,我根本找不到地方。
下車前,琪哥特意叮嚀我:
“不要問九爺其它的事,也不要打聽九爺後面的計劃。我們只說王哲和紅槽會,別的什麼都不要說。”
我點頭:
“我知道,九爺現在心煩,我不問。”
琪哥下車,帶著我和王哲,我們從一個很窄的衚衕進去,一直走到盡頭,進了一個只有兩間房的小院子。
院子的地面落著一層雪,很厚,沒有踩踏的痕跡。好像住在這裡的人一直都在屋子裡,沒有到院子裡來過一樣。
我和琪哥,王哲,我們都沒有說話。琪哥朝右手邊的屋子走過去,我和王哲跟在他身後。
琪哥踩著嘎吱作響的雪,走到屋子前,輕輕敲了敲門:
“九爺,韓唐和王哲過來了。”
九爺的聲音很悶:
“進來吧。”
琪哥推開門,屋子裡沒有開燈。九爺穿著一身很單薄的衣服,坐在凳子上。
屋子裡沒有生爐子,也沒有空調。九爺像個苦行僧一樣,感覺他自己把自己囚禁起來了。
見慣了九爺沉穩霸氣的模樣,今天突然看見九爺像個無兒無女的孤寡老頭,我一時間都有點不能接受。
九爺不僅是老了,他給人的感覺就是,沒有以前的那股衝勁了,一切都得過且過了。
琪哥開啟了屋子裡的燈,九爺的左眼沒有裝假眼珠子。他朝我看過來,黑洞洞的眼眶,看的我心裡突然就瘮了一下。
“九爺,”
儘管心裡不得勁,我還是恭恭敬敬地給九爺打招呼:
“他就是王哲,上次在喜來華吃飯,你見過他的。”
九爺點頭,又去看王哲。
九爺用一隻眼睛看著王哲,過了好一會兒,九爺才開口:
“這麼瘦,不像是很能打的樣子。”
王哲確實很瘦,不能說皮包骨吧,也是沒有多少肉的那種。
就這,還是在家裡養了一段時間。臘梅好吃好喝的盡給他吃,才讓他比剛回來的時候稍微胖了一點點。
九爺說王哲太瘦,我和琪哥都沒來得及開口,王哲搶過話頭:
“比比,咱倆先打。我打不過你,我走。”
王哲太冒昧了,他挑戰九爺,把我和琪哥都嚇了一跳。
我趕緊給九爺回話:
“九爺,你別和王哲計較。他腦子有點軸,而且他不是正常人待的地方出來的,他以前被人……”
九爺不等我說完,就對著我擺擺手:
“王哲的事,白琪給我說過,我不計較這個。”
琪哥在旁邊開口:
“九爺,王哲確實挺厲害的。你要是還不放心,我們可以利用過年的這段時間,再給他加強訓練一下。”
九爺看著琪哥,似有若無地嘆了口氣:
“前年,就是韓唐參加紅槽會的那年,是你和我,我們兩個給韓唐進行訓練。現在,你身上有傷,我這狀態……誰給王哲加強訓練?”
確實,以王哲的身手,能給他提供訓練的,必須是比他更厲害的,不然就沒有必要。
誰比王哲厲害?
反正就我目前看到的,除了遲雪使詐,把王哲控制了一會之外,再沒有人是王哲的對手。
我覺得九爺不放心王哲,主要是對王哲的身手不瞭解。如果九爺知道王哲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九爺就不會擔心了。
“九爺,我和王哲在一起的時間長,我知道他的身手有多厲害。你別看王哲瘦,可他是有真本事的。我覺得王哲不需要訓練,他絕對可以和琪哥一樣,拿到紅槽會的第一名。”
九爺看著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
“今年的紅槽會,我已經不打算參加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派人參加,那肯定是要拿第一的。不然的話,那些等著看我們笑話的人,就更有笑話看了。”
原來九爺擔心的是這個。
這個就有點難辦了,鷺港市站的上臺面的黑幫,最起碼有十幾個。每個幫派,都有自己叫的上名號的打手。
這些人輕易不露面,平時處理的,也都是自己幫派裡的事情。
除非是兩個幫派有了矛盾,他們才會和對方動手。如果沒有這種機會,其他幫派的人,根本沒機會知道他們有多厲害。
當然,每年的紅槽會,大家還是有機會切磋。只不過這些人今年輸了,那明年來的時候,肯定是進行了一系列的訓練,不可能還是原來的老樣子。
也正因為這樣,所以琪哥每年都是紅槽會的第一名,就很讓人佩服了。
別人進步,琪哥也沒有懈怠。而且能一直保持年年都拿第一名的好成績,足可以證明,琪哥也是付出了很多。
太可惜了,今年是九爺遇到最大難題的一年。可琪哥卻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能給九爺長臉。
好不容易選中了王哲,可九爺還不放心,還想找人給他訓練一下。
誰能給王哲進行訓練?
“琪哥,你有沒有認識的人,給王哲訓練一下?”
琪哥看了九爺一眼,意思是,他認為最厲害的人就是九爺。可九爺現在的狀態,不可能給王哲訓練。
“琪哥,要不你試試?”
琪哥做出一個“算了吧”的表情:
“我要是可以,我早就把這事應下來了,不會等你來問我。”
我本來不想說琪哥打不過王哲的話,但是,既然琪哥自己開口了,那我就對不住了:
“九爺,你剛才也聽見了。琪哥的身手這麼好,他都不是王哲的對手。那我就敢保證,鷺港市再沒有第二個人,能比王哲還厲害。”
九爺看著琪哥,問他:
“你們兩個交過手?”
琪哥點頭:
“交過,說句不好聽的,基本上是一上去,就被他拿下了。”
九爺還是擔心,但說話的口氣鬆動了一些:
“聽上去有點希望。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你們兩個陪著他,趁著過年的這段時間,好好督促他自己精進一下功夫。”
可以了,九爺能說這話,就是答應王哲參加紅槽會了。
我們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沒有坐下。九爺沒有讓我們坐下的意思,我們幾個剛把事情說定,九爺就說自己累了,讓我們先離開。
琪哥帶著我和王哲離開,外面的雪更大了。我們剛才來的腳印,已經被覆蓋的看不見了。
走到小院門口的時候,我忍不住回頭,看了看九爺住的屋子。
“琪哥,”
我低聲說:
“要不要給九爺裝個空調?這裡太冷,天氣預報說,後面還有好幾場大雪。我怕……”
琪哥搖頭:
“外面盯九爺的眼睛很多,九爺越可憐,那些人才能對九爺放鬆警惕。”
我不說話了。
我沒有在九爺的角度,體會不到他的壓力。儘管有很多地方我也想不明白,但是我知道,我影響不了九爺的決定,也干涉不了他的生活。
回到車上,我開車,琪哥坐在副駕駛,王哲端端正正地坐在後座。
突然,王哲很難得地叫了一聲:
“琪哥,我能不能,問你一句話?”
琪哥側過身子,看著王哲:
“什麼話?”
王哲說:
“其實,你剛才,早點說你,不是我的對手。九爺就能,早點答應我,參加紅槽會。”
王哲問的,也是我心裡想知道的。
我覺得琪哥自己就可以給九爺說清楚的事,為什麼非得等到最後,用那麼被動的方式,甚至是有點不情願地把事情說出來?
琪哥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看著王哲,說:
“我小看你了,你很有腦子,也很聰明,竟然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王哲被琪哥誇了,卻有點不知所措起來:
“是不是,我不該問,這個?”
琪哥搖頭:
“沒有,你問的沒錯。”
琪哥把身子坐正,腦袋微微偏向一邊,看著窗戶外面:
“其實我昨天聯絡九爺的時候,我就想到了這點。我知道,以九爺的性格,不管別人說王哲多厲害,他都會懷疑。也肯定會說出,要找人給王哲訓練的話。”
琪哥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
“九爺的性格,我還是知道的。如果我主動開口,說王哲比我厲害,說我沒能力訓練王哲,九爺肯定會覺得我在推脫。你們剛才也看到了,”
琪哥收回目光,看了看我和王哲:
“我們把話都說道那個份上了,九爺還是不放心,還是覺得王哲需要訓練。”
琪哥說完了,但是我知道,琪哥並沒有把他的心裡話說出來。
九爺和琪哥之間,那些疙疙瘩瘩的東西還在。九爺沒有無條件地信任琪哥,所以才對琪哥說的話不相信。
而琪哥也知道這點,所以,他只能等到合適的機會,才能替自己說兩句話。
沒有人知道琪哥和九爺之間的疙瘩,到底是什麼時候有的。我也是知道琪哥在外面有別的投資時,才感覺到這點的。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突然有種很不是滋味的感覺。
想當初,我剛認識九爺和琪哥。我那時候最羨慕的,就是九爺和琪哥的關係。我覺得他們之間那種純粹的兄弟情,那種可以絕對信任和彼此依靠的感情,可能是我這輩子都不會擁有的。
誰能想到,這才短短的四年,我和琪哥越走越近,反而和九爺越離越遠。
琪哥沒有說心裡話,但是意思我明白。
可王哲好像還沒聽懂:
“九爺,是你們的,大哥。你們說話,他不信。那你們,怎麼給他,做事?”
如果不是對王哲有些瞭解,我真的會覺得,王哲呆愣的樣子,可能是他裝出來的。
看看他問的那些問題,每一個都能戳破事情的本質,每一個都讓人難以回答。
包括他上次在家裡,和我說既然座鐘看的是後面的機芯,那為什麼不裝個玻璃門。我當時就覺得,我應該找那個座鐘的設計師去問問,因為我覺得王哲說的很有道理。
現在也是,王哲說九爺信不過我們,問我們怎麼給九爺做事,一下子就把我和琪哥問的沒話說了。
有些東西,真不是語言能說的明白的。
就比如現在,我心裡清楚我和琪哥,我們兩個和九爺的關係,可能分了表面上和暗地裡,但是這話,我不能給王哲說。
人性太複雜,事情也太多變。能把眼前的每一步走好,就已經是我們普通人能做到的最好的地步了。
至於後面的事情怎麼發展……
我還是那句話,走一步看一步。
我開車先送琪哥回家,又帶著王哲回到自己家。
上樓的時候,王哲突然問我:
“大哥,你要是忙,紅槽會的事。是不是,找紅靈的事,就不幫我了?”
我想都沒想就掉頭下樓:
“瞎說。我這就給扎哥打電話,問問他那邊的情況。”
電話打通,我知道扎哥身體不好,出來回個電話不容易,就很快地問他,紅靈的事有沒有眉目?
扎哥那邊的訊號不好,電話裡有“滋啦滋啦“的電流聲:
“我已經……跑了……地方,有了一點紅靈……我正在……”
扎哥的聲音時斷時續,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扎哥,你在家嗎?要不我過去找你吧,我們當面說?”
“……我不……碧桂園……明天下午……可能……”
扎哥的聲音還是斷斷續續的,我問了幾遍扎哥在不在家,都聽不清他說的什麼。
我掛了電話,準備再打過去試試,可扎哥卻沒有接電話。
我有點不放心,只能給杜青苗打電話。
哪知道,杜青苗在電話裡說話,比扎哥還費勁。
而且她說了半天,我感覺她說的都是廢話:
“……真他……服了……下這麼……雪……害老孃……又不是……老孃……找人……韓唐,你看你這……真他媽……破事……”
杜青苗罵罵咧咧,我只追著她問一句話:
“你在不在家?”
好不容易,杜青苗終於說了一句還算完整的話:
“我在屁的家,你趕緊來碧桂園,我和扎哥……”
電話斷了,我再打過去,杜青苗也不接電話。
碧桂園,我沒聽過這個名字,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
不過,扎哥和杜青苗都提到這個地方,杜青苗還讓我趕緊過去,那她和扎哥肯定都在碧桂園。
王哲站在我旁邊,眼巴巴地看著我,問我:
“怎麼了,扎哥找到,紅靈了?”
我問王哲:
“你知道碧桂園這個地方嗎?”
王哲重複了一遍“碧桂園”,搖頭:
“沒,不知道。”
只是打個電話的功夫,我和王哲渾身都落滿了雪。
我讓王哲先和我回家:
“扎哥和杜青苗在碧桂園,我們先回去。等打聽到碧桂園在哪裡,我們過去找他們。”
我抖了抖身上的雪往回走,可王哲卻站著不動:
“回去打聽,誰知道?”
是啊,我都不知道碧桂園在哪,臘梅更不會知道,回去也沒有用。
因為牽扯到紅靈,王哲執拗地不肯回家,非要我現在就打聽出碧桂園在哪裡。
沒辦法,我只能給琪哥打電話。
可是,琪哥說,他也不知道:
“別的地方不知道,但是鷺港,肯定沒有這個地方。”
我又打電話,聯絡了二夥和其他幾個關係好的兄弟,都說沒聽說過這個地方。
我都快凍硬了,可王哲就端端正正地站在我面前,催我再想想辦法:
“你再,問問別人。”
問別人,問誰啊?
我把自己能聯絡的人都聯絡了,都不知道碧桂園在哪。
突然,我想到了崔康樂。
琪哥說了,鷺港市沒有這個地方,那會不會是在別的城市?
我不確定,先問問崔康樂再說吧。
打給崔康樂的電話接通,我才說了“碧桂園”三個字,崔康樂在電話那頭就驚聲問道:
“碧桂園?你打聽那個地方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