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我也是殺人犯(1 / 1)
雪天路滑,崔康樂開著我的小捷達車,走的很慢。
我開著崔康樂的虎頭奔,這個車的橡膠輪胎很柔軟,輪胎上的花紋也很深,很密。
崔康樂剛才給我介紹,說這種輪胎可以咬住積雪,排出雪水,讓我放心大膽地開。
很快,我就開著崔康樂的虎頭奔,把他和我的捷達車,遠遠地甩在身後。
一路上,我和王哲都不說話。我專心開車,王哲在車後座,擺弄那些槍和手榴彈。
“大哥,上小島,我們能帶槍嗎?”
“可以吧,要是不能帶,崔老闆也不會給我們。”
“那扎哥,還有青姐,他們有槍嗎?”
我想起杜青苗從崔康樂的莊園離開,拿走了崔康樂的兩把手槍,我估計杜青苗肯定帶著槍。
“應該有吧,扎哥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如果他和杜青苗身上有槍,他們也更安全一點。”
王哲繼續擺弄那些槍,過了一會,王哲又說:
“大哥,我們可以,換著開車。我也會,開車。”
我們是連夜往東走的,雪太大了,路上沒有人,就連車輛也稀少的可憐。
我們要趕一個禮拜的路,我讓王哲先眯一會,等明天早上再換我。
王哲很聽話,我讓他眯一會,他眼睛一閉就去睡了。
一夜無事,等到天亮了,王哲開車,我窩在副駕駛睡覺。
中午的時候,王哲把車開進加油站,我們輪流著下車上廁所。
車上有槍,我和王哲不可能同時離開車。要是被人發現了,估計到不了三不管的碧桂園,我們就要被能管我們的人管理了。
又到了晚上,我繼續開車,王哲去睡覺。
整整一個禮拜,我和王哲買了一堆吃的在車上。餓了就隨便吃點,渴了就找加油站或者路邊的小賣部,要點熱水喝。
車子離開人口密集的地方,漸漸的,像是到了郊區一樣,路兩邊都是荒草地。
再往東前進,兩邊的荒草地也沒了,開始出現大片的鹽鹼灘。
雪還在下,從雪粒子下成鵝毛片,又從鵝毛片下成雪粒子。
天色又黑,又陰,又沉,感覺像是到了世界末日,所有的一切都要毀滅一樣。
越接近碧桂園,我越來越緊張。
相反的,王哲不但不緊張,反而有點興奮起來。
他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狼,整個人開始躁動,話也多了起來。
“大哥,上了小島,我們就是,殺人犯。”
我沒吭聲,“殺人犯”這三個字,讓我感覺很不舒服。
“大哥,我沒有打過,很多人架,你打過沒?”
我不想扯過去的事,因為我不覺得,打一場大規模的架,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我有點敷衍地應付王哲:
“沒有,鷺港畢竟是大城市,有人管。”
“大哥,你想不想和,很多人打?”
我想說我有病嗎?我放著熱騰騰的房子不住,放著香噴噴的羊湯不喝。我一身風雪一身疲憊,我跑到這鳥不拉屎的三不管地帶,和很多人打架?
這能說明什麼?說明我厲害?見過世面?
說句實話,就這樣情況下,活著那是運氣好,不是你有多厲害。
要是死了……那就是活該。
碧桂園裡有三千多人,我們……就算扎哥和杜青苗還活著,我們才四個人。
想想,那三千多人,一人給我們一棍子,都能把我們四個錘成肉泥。
車子到了東渤彎,我和王哲下車,很快就找到一條礁石小路。
小路的盡頭,是一座看上去孤零零的小島。
小路最多五十公分寬,上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透過冰面,還能看到礁石上面黑綠色的,像是海苔一樣的東西。
因為有冰,所以小路是踩一腳出溜一腳。稍微不小心,就會掉到旁邊的海水裡。
兩邊的海水是黑藍色的,看上去很渾濁,給人深不見底的感覺。
真是見了鬼了,靠近岸邊的海水應該比較清澈才對,怎麼這裡是海水都是黑藍色?
看來這片地方,就是人們經常說的那句話,窮山惡水。
還出刁民。
我和王哲,我們腰裡掛著手榴彈,彆著手槍,兩個人小心翼翼地走在結冰的礁石小路上。
王哲越來越興奮,他在後面推著我快走,把我推的滑倒了,差點給我掉到海里去。
崔康樂騙我了,他說礁石小路一百多米長。我自己走過來才知道,這條小路,絕對超過兩百米。
我和王哲上了小島,沒有碰到什麼放哨的,或者盤查的。
我和王哲很隨意地在小島上走著,雖然沒什麼風景,但是放眼望去,四面都是海,還挺讓人心情舒暢的。
那種感覺,就好像隨便一個人都可以到這個地方來,而且不會發生什麼事。
不過,越是這樣,我和王哲越不能放鬆警惕。
畢竟我們來的時候,崔康樂給我們說過。這個小島是三不管地帶,不管你在這裡殺了人,還是被人殺了,都不會有人管。
我很擔心,我怕我和王哲還沒走到碧桂園裡,就被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冷槍打死了。
還好,可能是我們才上小島,十五平方公里的小島,到最中心的碧桂園,還有很長一段路。所以我們沒有碰到人,也沒有遇到冷槍。
小島上的路很難走,最中間的一條主路,是用碎石和煤渣子鋪的。下了雪,這條路就變了一條黑泥漿路。
兩邊的白雪地,中間蜿蜒著一條黑泥漿路,看上去特別煞風景。
我和王哲是早上十點多上的小島,一直走到下午六點,才看見那個叫“碧桂園”的地方。
一個木頭架子搭起來的門樓子,上面用紅色的油漆,刷著“碧桂園”三個字。
紅油漆用的多了,“碧桂園”三個字,從每個字的上面開始,淌下來一條條蚯蚓一樣的油漆,一直淌到三個字的下面。
如果不仔細看,那三個爬滿紅色“蚯蚓“的“碧桂園“三個字,幾乎都看不出寫的什麼。
我和王哲一直走到碧桂園的門口,迎面就是一條主街道。可我們沒有碰見一個人,也沒有什麼放哨的。
怎麼回事?難道碧桂園裡沒有人?
還是說,所有的人都被扎哥和杜青苗幹掉了?
不可能吧,扎哥和杜青苗再厲害,也不可能兩個人打三千多人。
要知道,碧桂園裡可都是惡人,犯人,或者亡命徒。這裡可不是敬老院或者幼兒園,裡面的人沒那麼好欺負。
我和王哲站在碧桂園的門口,我正猶豫要不要進去,王哲已經甩著長長的兩條胳膊,一走一晃地進去了。
還不等我跟上王哲的腳步,靠右手的一間破鐵皮房裡,突然衝出來兩個女人。
那兩個女人很胖,肚子上的贅肉層層疊疊。她們在這樣的大冬天裡,穿的還是很“清涼“。
其中一個眉毛畫的又粗又黑的女人,徑直朝王哲跑過去,伸手就要去抱王哲:
“帥哥,來玩啊。不貴,五百塊錢,包你爽翻天。”
慢著,慢著。
我想知道,我剛才聽到了什麼?
這個胖的,感覺身上隨便找個地方拉個口子,都能流出肥油的胖女人,竟然是做那個的?
好吧,我可以不歧視她的身材。畢竟是在這麼個三不管的地方,來的都不是什麼好人。能有個異性給大家解渴就不錯了,哪裡有條件去挑身材?
可是,即便是這樣,那也沒有一開口就要五百塊錢的行情吧?
要知道,夜鶯俱樂部最火的小姐,一次也就三百出頭,那已經是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了。
而這個胖的腳腕子和腿肚子一樣粗的女人,竟然開口就要五百?
還不等我從這個問題裡回過神來,另一個胖女人已經跑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抱我。
我的天,我一路來的緊張和提心吊膽,都沒有這個胖女人朝我伸手的瞬間,更讓我感覺鬧心了。
幾乎是一種本能反應,我衝著那個胖女人就大吼一聲:
“滾!”
胖女人被我嚇到了,她原地剎車,肥胖的身子搖晃了幾下,才站在原地。
再看王哲那邊,他胳膊長。不等那個黑眉毛女人靠近他,他已經伸手,把黑眉毛女人推開了。
兩個胖女人同時吃癟,我以為她們會訕訕離開。沒想到,那個黑眉毛的胖女人,指著王哲就破口大罵:
“操你媽的,老孃看你是新人,不但出門接客,還他媽給你優惠價。你個毛都沒長全的小兔崽子,竟然敢拒絕老孃。”
我和王哲剛來,我們都知道這個碧桂園裡沒好人。
這兩個胖女人住在這裡,更應該知道,這裡的每個人都大有來頭。
可是,即便這樣,這個黑眉毛的胖女人,仍然敢對王哲這麼無禮。那是不是說明,她本身也是個更厲害的主兒?
殺人?越貨?還是犯了什麼更嚴重的罪?以至於這兩個胖女人,要到這個小島上,用這樣的方式討生活,還這麼兇狠無禮?
那個黑眉毛女人對著王哲跳腳,王哲一聲不吭,朝胖女人走進一步。
我一看王哲的表情,就知道他起了殺念。
我嚇了一跳,我們才上島。如果王哲冒冒失失開槍,肯定會驚動其他人。
可是,讓我沒想到的是,王哲並沒有開槍。他只是伸出奇長無比的胳膊,鉸住胖女人的脖子。用力一勒,胖女人的腦袋就軟踏踏地垂了下去。
王哲鬆手,胖女人“噗通”一聲倒在地上,氣絕身亡。
我這邊的這個胖女人,一看自己的同伴死了,先是愣怔了一下,緊接著就大聲嚎叫起來:
“殺……”
“砰。”
不等胖女人喊出那個“人”字,王哲已經掏出手槍,對著胖女人的眉心就開了一槍。
胖女人應聲倒地,眉心處噴射出一道細細的血線。
我沒想到王哲會開槍,太突然了。我們什麼情況都沒摸透,突然開槍,很容易暴露自己。
我有點慌,也趕緊把槍拿出來。
我不是給胖女人補槍,王哲已經把胖女人打死了。
我掏槍,是因為我已經意識到,王哲闖禍了。
巨大的槍聲,迴盪在空曠的街道上。除了剛才兩個胖女人出來的破鐵皮房,後面的幾間房都關著門,沒有一點動靜。
但是,誰又敢保證,裡面不會衝出來一個女人,或者一個男人,或者一群男男女女的。他們可能都有槍,都要給胖女人報仇。
所以,我掏槍是為了自衛,是為了保護自己。
王哲一出手就殺了兩個人,他不像我這麼緊張。他收起槍,看了看街道的盡頭,直接往裡走去。
街道兩邊,還有七八間破鐵皮房。不知道是沒有人,還是懼怕我和王哲有槍,反正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王哲走在前面,我跟在他後面。
我還左右警惕著,生怕什麼地方突然出來個人。
可王哲只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別的什麼都不看。
我很佩服王哲,我從來沒發現,王哲的膽子這麼大。
王哲走路的樣子太瀟灑,我感覺他來的不是一個有三千多個“殺人犯”的三不管地帶。而是一個回到自己家,正準備進廚房吃飯去的自己人。
半個小時後,我和王哲走到了街道的盡頭。
和我們剛上小島的情況一樣,這裡也是一片荒涼地,周圍都是白皚皚的雪。雪地中間,是一條黑色的泥濘小路。
怎麼回事?我們不是已經進了碧桂園了嗎?怎麼這裡沒人不說,還這麼荒涼?
難道剛才那個木頭架子搭的門樓子,街道兩邊的破鐵皮房子。包括門樓子上,用紅油漆寫著“碧桂園”三個字的地方,它不是碧桂園?
王哲順著黑色的泥濘小路,繼續往前走,我緊跟在他後面。
又是很長的一段路,好不容易走到路的盡頭,我們又看見“碧桂園”三個字。
一個用鋼筋焊的柵欄門,門頭上掛著一塊鐵皮牌子,牌子上寫著“碧桂園”。
和前面木頭門上的三個字一樣,鐵皮牌子上的“碧桂園”三個字,也是用紅油漆刷的。
只不過,這三個字更大,更清晰,上面也沒有一道道紅色的“蚯蚓”。
鋼筋柵欄門看著挺像那麼回事,但門是敞開的,好像可以隨意出入,裡面也看不見人。
所有的一切,都和我想象的大不一樣。
我以為,我們一上島就會被人圍起來,可能身上的武器都會被沒收。
但現實是,除了剛才那兩個胖女人突然出現,又很快死掉,這個島上像是沒有活人就一樣。
王哲一點不猶豫,既然柵欄門開著,他就直接往裡走。
我沒有選擇,只能跟著他一起往裡走。
柵欄門的兩邊,還是破鐵皮房子。厚厚的大雪壓在房頂,感覺房子都快承受不住那個分量了。
我和王哲走在鐵皮房中間的街道上,兩個人踩著泥濘不堪的路面,走的很費勁。
沒有人,空曠的街道,鐵皮房的門緊閉著。除了我和王哲走路時的動靜,別的什麼聲音都聽不到。
我有點沉不住氣了,這一切太奇怪,也太反常。我甚至想吼兩嗓子,招撥出來幾個人。
突然,王哲在我前面站住。
王哲看著前面的一個鐵皮房,對我說:
“那裡,有人。”
“你怎麼知道?”
“別的房頂,有雪。那個房間,沒有。”
我順著王哲的目光看過去,還真是。
那個鐵皮房的門也是緊閉著,可房頂沒有雪。應該是有人住在裡面,生了爐子,把雪融化了。
我對著王哲擺了一下腦袋:
“走,過去看看。”
我和王哲靠近鐵皮房,王哲還挺有禮貌。我以為他會上前推門,沒想到他敲了敲門。
“誰?”
一個男人的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喝了酒。
王哲沒有說話,繼續敲門。
男人的聲音不耐煩了:
“操,胡老三,老子不就欠你點錢嗎,你他媽三天兩頭找我?”
王哲繼續敲門,男人罵罵咧咧,一腳輕一腳重的動靜中,門開啟了。
一個脖子和腦袋一樣粗的,臉紅的像是抹了辣椒醬一樣的中年男人,出現在我和王哲面前。
我和王哲,我們當然不是男人口中的“胡老三”,男人一看不認識我們,反手就往後腰上摸去。
我太熟悉這個動作了,琪哥經常給後腰別一把短刀。每次他拔刀的時候,就是這個動作。
但是,這個中年男人不是拔刀,他是拔出來一把槍。
男人的手槍才抬到一半,還不等他指著我和王哲,王哲已經伸出長長的胳膊,把槍從男人的手裡,搶到自己手裡。
王哲的動作很快,男人還是抬手指了過來,才發現自己手裡沒槍。
男人愣了一下,不相信地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然後才去看王哲。
王哲搶走男人的槍,幾乎和男人同樣的速度,已經用男人的槍,指著男人的腦袋了。
我看見男人的瞳孔,劇烈地放大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瞬間就慌亂了:
“你們……你們是……”
王哲開口:
“我們是……”
王哲話沒說完,又扭頭看我:
“大哥,我們是,殺人犯了吧?”
王哲問的是我們上島時編的那個身份,可對面的男人,卻像是看到了孃家人一樣,趕緊接住王哲的話:
“我也是殺人犯,我們是一夥的啊。”
我懵了。
什麼情況?殺人犯還有認祖歸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