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一千多個病人(1 / 1)
琪哥畢竟年長王哲幾歲,所以琪哥主動提出,他留下。
可王哲卻說,他留下:
“我,槍法好。如果他們,人多打我,我跳海,我還會,憋氣。”
王哲犯傻了,這種可以救命的本事,不管後面能不能用得上,都不應該說出來啊。
可是王哲不但說了,還挺得意。
我看見馬有春那缺了上嘴唇的嘴巴動了一下,好像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我估計馬有春想問,王哲是不是傻子?但是又聽王哲說自己槍法好,他還是閉嘴了。
琪哥見王哲說的這麼誠實,也差點笑了:
“王哲,如果他們真的很多人打你,可能就不是給你機會,讓你跳海。而是把你殺了,扔進海里。”
王哲一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
“那也,行。反正大哥,不能留,琪哥也,不能留,我留下。”
我不能留,是馬有春不讓我留下來。
可王哲說琪哥也不能留,為什麼?
琪哥也很好奇,我沒有問王哲,琪哥問王哲:
“我為什麼不能留下?”
王哲看著琪哥,很認真地說:
“大哥說你,是他,最好的兄弟。我不想讓,大哥,失去你。”
我不知道琪哥聽了,心理是什麼感覺,反正我自己都要感動的哭了。
王哲話說的簡單,可這其中的兄弟情,確實讓人動容。
一方面,他說我和琪哥最好,這肯定是事實。
可另一方面,王哲為了我和琪哥的兄弟情,願意讓自己身處險境,這難道不是他對我的重視?不是他和我之間的兄弟情深?
琪哥也被王哲感動了,他用力地抿了一下嘴,拍了拍王哲的肩膀:
“都是好兄弟。我是你們的大哥,有困難,肯定是大哥先上,你和韓唐回去。”
王哲扭著身子,躲開琪哥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不,我說自己,留下,就自己,留下。”
王哲孩子樣的舉動,把琪哥逗笑了。
可琪哥只是笑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我也不知道說什麼,我當時想到那個主意的時候,確實是想自己留下來,我沒想著為難琪哥和王哲。
馬有春在旁邊,看我們三個大男人在這彼此感動,卻一直拿不定個主意,他實在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我這又不是閻王殿。你們不管誰留下來,我肯定是好吃好喝地待你們。我的目的是崔老闆欠我的那二十五萬塊錢,又不是你們的小命,別在這搞得死去活來的。”
馬有春一句話,好像解決了我們三個人糾結的大問題。
可他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惹的王哲不高興了。
馬有春指著琪哥:
“就你了,他們叫你琪哥,你叫琪什麼?哎呀隨便了,你叫什麼都行,就你留下吧。”
琪哥沒有二話,可王哲卻眼睛一瞪:
“為什麼,我不,留下?”
我看見馬有春那缺了上半個嘴唇的嘴巴抖了一下,似乎那句“我覺得你是個傻子”的話,下一秒就要脫口而出。
還好,馬有春嘴巴抖了一下,可他的眼睛卻死死地看著王哲身上的槍。所以,那句不太好聽的話,馬有春並沒有說出來。
不過,王哲堅持要留下來,馬有春也沒撤了:
“要不……你倆石頭剪刀布吧。一局定輸贏,輸的人留下。”
別看馬有春嘴巴不完整,但是主意倒是挺好。他這個石頭剪刀布的主意,既公平,又實用。
琪哥和王哲石頭剪刀布,琪哥輸了,他留下。
馬有春暗暗鬆了口氣,好像這個結果,正好隨了他的心意。
馬有春答應了我的條件,琪哥也已經留下。馬有春再沒有二話,帶著我和王哲,去領那一千多個病人。
那些病人是提前準備好的,單獨放在一個地方。馬有春帶我和王哲過去的時候,那些人都蜷縮在地上,是死是活都看不出來。
馬有春吼了一嗓子,那些蜷縮在地上的一千多人,才緩慢又遲鈍的扭頭,朝門口看過來。
說實話,當那些人全都扭頭過來時,我直接看傻了眼。
我不知道,崔康樂有沒有提前驗貨?
我的意思是,崔康樂有沒有對這些人的身體情況,有所瞭解?
崔康樂要這一千多個病人的目的,是要他們全都湧入九爺的夜總會。
崔康樂要這些病人去找小姐,去給小姐們傳染病。然後讓那些染病的小姐們,再把病傳染給其他客人。
可是,找小姐,怎麼說也是個體力活吧?
可是眼前的這一千多個病人,他們簡直是比真正的病人,看上去還像病人。
且不說那些病人的年齡了,只說他們神情疲憊,面容萎頓。一個個佝僂著腰,垮塌著背。甚至有幾個,好像頭都抬不起來,只能費力地扭著脖子,從下往上看人。
就這,還去找小姐?
我都無法想象,那些小姐得飢渴到什麼程度,才會接待這樣的客人?
崔康樂自己也說過,他看不上九爺那些不成氣候的小夜總會。
他要對付的,是九爺那十幾個生意特別好的,出事後影響最大的夜總會。
可是那十幾個夜總會,那裡邊的小姐,那都是個頂個的貌美如花,千嬌百媚。她們既不缺回頭客,也不缺業績。她們憑什麼看上眼前這群活了今天,好像明天就會死的病人?
馬有春好像看出了我的顧慮,低聲在我耳邊說:
“待會出發,我會給他們都吃藥。那個藥可以讓他們在五天之內,保持住生龍活虎的狀態。五天之後,他們就……”
馬有春沒有把話說完,而是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我立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五天之後,藥效過去,這一千多個病人就死了。
怪不得李副市長給崔康樂打電話,崔康樂信誓旦旦,說自己能一夜之間搞垮九爺。
想一想,如果這一千多個病人,在九爺的夜總會里找了小姐,回頭又接二連三地死了。那這事傳出去,誰還敢來九爺的夜總會玩?
估計等不到那些被染病的小姐們,把病傳染給其他顧客,九爺的夜總會就要關門大吉了。
時間不早了,馬有春問我,是連夜帶著人走,還是明天一早走?
我說:
“這麼多人,得有車,不然我沒辦法帶他們離開。”
馬有春說:
“有車,車是你們老闆提前準備的,就在小島外面。”
既然有車,那我肯定要連夜離開。
我儘快出發,就能儘快回去取錢,再過來贖琪哥回去。
崔康樂提前準備了二十多輛大卡車,每輛車可以塞四五十人。馬有春安排了那些病人裡會開車的做司機,又在上車前,安排他們吃藥。
馬有春給那些人的解釋是,藥是幫他們強身健體的,多吃也沒事。
我在旁邊看著,心裡有點不舒服。
我肯定不會帶這些病人,去九爺的夜總會。
這些人的結局都是死,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按照王哲之前說的,我們肯定要殺了這一千多人。
可是,當我親眼看到一千多人的陣仗,我突然發現,把這些人全都殺了,好像也不現實。
一千多人,殺了放哪?
我們原來的計劃,是把這些人消滅在小島上,那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可是現在,情況發生了變化。我們不能當著馬有春的面,把這些病人處理掉,只能等離開這裡再說。
所以,馬有春給那些病人吃藥,讓他們五天後死掉,正好幫了我的忙,還省的我動手了。
一千多個病人,在馬有春的哄騙下,全都吃了藥。
馬有春叮嚀我:
“路上得三天的時間,你們現在出發,三天後到鷺港,差不多也是這個時間。到時候,你要連夜安排他們去做事,免得夜長夢多。”
我點了點頭:
“謝謝春哥,我知道怎麼做。”
一千多個病人上了卡車,浩浩蕩蕩的車隊出發。
我和王哲開著崔康樂的虎頭奔,在前面走,車隊跟在後面。
一路上,我一直沉默。
王哲在副駕駛,問我事情都處理好了,我為什麼還是發愁?
我當然發愁,我發愁的是,我應該把這一千多個病人領到哪裡去,讓他們死了也不引人注意?
回去鷺港的路上,要經過那片鹽鹼灘。
這個地方倒是荒無人煙,但是離小島太近,很容易被馬有春發現。
再往前走,就是離開東渤彎的唯一一條路。
這條路上也不行,在這裡死一千多個人,還是容易被馬有春知道。
再往前走,就快到鷺港了。
這段距離更不行,這裡有其它方向過來的車,也有鷺港方向出來的車,更容易被發現。
“大哥,”
王哲看我愁的,眉毛都擰成疙瘩了,又問我:
“你,怎麼了?”
我嘆了口氣:
“我們帶出來的這些人,五天後就會死。我在想,怎麼處理他們的屍體。”
王哲說:
“回去交給,九爺,你不要管。”
王哲說的沒錯,我確實可以把這些人交到九爺手裡。
可是,九爺處理屍體的那些手段,我又不是不知道。他要麼是餵給西郊養殖場的狗,要麼是塞進下水道。
可那些手段,最多處理一兩個人,怎麼可能一下子處理一千多個人的屍體?
所以,我對著王哲搖搖頭,說:
“不行,這些人太多。如果九爺一時之間處理不好,反而更容易被人發現。”
王哲又問我:
“你想,把他們,怎麼處理?”
我說:
“最好是人不知鬼不覺,讓他們就像沒離開過碧桂園一樣,不要出現在任何人眼前,徹底消失。”
天已經黑透了,離開碧桂園的路只有一條,倒也不擔心後面的車隊會跑散。
王哲望著黑沉沉的窗外,突然就抽動了一下鼻子:
“大哥,你聞到,海水的味道,沒?”
我聞到了,這裡還屬於東渤彎的範圍。夜風清冷,能聞到潮溼又腥氣的海水味。
王哲說:
“大哥,我們明天,不走路。我們開車,帶他們去,海邊。“
我瞬間就明白了王哲的意思。
王哲要我帶這一千多人去海邊,把他們扔進海里。
我覺得王哲的辦法可以,甚至可以說是完美。
不過,如果按王哲的辦法的話,那我們現在就必須停車,不能繼續趕路了。
再往前,離東渤彎就遠了。我不可能等他們都死在半路上,再一車車開回來,再往海里扔。
我開始打雙閃燈,示意後車停下。
車隊停下,那些吃了藥的人都像正常人一樣,紛紛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能挨個給他們解釋,只能在車隊旁邊走來走去,大聲喊:
“計劃有變,大家就在車上休息。什麼時候出發,我會提前通知大家。”
大卡車有頂棚,可以遮風擋雨。
但是車裡沒有被褥,而且所有人都是擠擠挨挨地站著,根本沒辦法休息。
有腦子比較清楚的,站在車裡問我:
“馬老大說了,我們替你做事,一個禮拜後,我們就徹底自由了。你現在要我們原地休息,那這個休息的時間,算不算在那一個禮拜之內?”
我沒想到,馬有春還給他們編了這樣的瞎話。
一個禮拜,這些人五天後就死了,哪有一個禮拜的說法?
“算,不管在路上耽擱幾天,都算你們替我做事。回頭一個禮拜的時間到了,你們就可以離開。”
車上有人高興,有人歡呼。
但是,還有特別冷靜的,問我到底做什麼事?
這可把我問住了。
我肯定不能說,要你們用自己身上的病,去傳染一大批小姐。等到五天後你們死了,所有的事就算成功了。
可是,這個不能說的話,那我應該說什麼,才能把他們穩住?
問話的人見我遲遲不開口,突然就朝我喊:
“是不是讓我們和別人打架?反正我們的命不值錢,你拿我們充人數,我們死的人越多,你們就能越厲害的威脅對方?”
好傢伙,也就是天黑了,我看不清那個喊話的人長什麼樣。不然我高低得看一眼,這個腦子還挺聰明的人,到底長什麼樣?
那個人喊了這一聲後,車裡的人明顯躁動起來。很多人開始質問我,是不是拿他們的命,去給別人製造麻煩?
怎麼說呢?其實在崔康樂的計劃裡,確實是要用他們的命,去給九爺製造麻煩。
不過在我的計劃裡,我要他們原地呆五天。等他們都死了,再把他們扔進海里。
所以,這樣一來的難題就是,我要用一個什麼樣的理由,讓這一千多個病人,不吃不喝,還不能好好睡,就在車裡呆五天?
要知道,這些人可都是吃了藥的。在這五天裡,他們可以保持生龍活虎的狀態。
而我身邊,只有王哲一個幫手。
如果我的理由不能讓這些人乖乖待在車裡,那麼,靠我和王哲兩個人,要控制住一千多個生龍活虎的人,好像不太現實。
理由,我需要一個幾乎不可能存在的完美理由,把車隊困住,把這些人穩住,讓他們在這裡等死。
可是,我根本想不到這樣的理由。
我一直不說話,車隊裡,更多的人開始著急,開始覺得事情不對勁。
有人從車上跳下來,衝到我面前,問我到底怎麼回事?
事情突然就失去控制,我也沒想到,我要應付這樣的局面。
一些人開始推搡我,還有人開始罵罵咧咧,說我就是個大騙子。
“說,你到底要我們這些人去做什麼事?”
“馬有春可不是好東西,他比原來的孟慶陽更不是人。你說,你是不是和馬有春一樣,都不是好東西?”
“你說啊,你為什麼不說話?你到底要帶我們去幹什麼?”
越來越多的人從車上跳下來,都朝我圍過來。
看他們的陣勢,我今天要是不說出個一二三,那就不是我等他們死,而是他們先把我弄死。
我感覺自己欠考慮,或許我不該讓車隊停下,也不該說讓他們原地休息的話?
可是,事情已經這樣了,我現在後悔也沒用。
就在我慌亂著,不知道怎麼應付的時候,突然就聽到一聲槍響。
還不等所有人反應過來,又響起一聲槍聲。
所有圍在我身邊的人都嚇了一跳,他們都回頭去看,結果槍聲又響了。
三聲槍響,三個人應聲倒地。
隨著第四聲槍響,一個離我很近的人,“噗通”一聲,倒在了我的面前。
圍在我身邊的人群炸開,我順著眼前這個死人往前看,發現在他的後面,整整齊齊的倒下去三個人。
四個人死了,被王哲開槍打死了。
王哲像個從天而降的英雄,踩著那四個人的屍體,走到我面前。
王哲拿著機槍,槍口對著呼啦啦跑遠的人群,隨便一個點射,又有一個人倒地。
緊接著,王哲大吼一聲:
“別跑,不然,我開槍。”
沒人敢跑了,所有人原地蹲下,有的甚至趴在地上。
“你們,欺負我,大哥,就是這個,結果。”
王哲說話愛停頓,但是他在這種情況下,用這種胡亂斷句的方式喊話,反而有一種奇怪的威懾力。
其實我剛才也想過動手,或許殺一兩個人,可以把其他人鎮住。
只可惜,我正在為自己之前的失誤後悔,我不知道我現在決定殺人的這個想法,是不是正確的。
現在好了,我什麼都不用想了,王哲已經替我殺人了。
黑天半夜,四周又是大片的空曠地。
二十幾輛大卡車,拉著一千多個病人。
如果有人趁著夜色,往漆黑一片的遠處跑去,我們大機率是發現不了的。
我開始擔心,萬一有人跑回去,告訴馬有春這裡發生的事,情況可就不妙了。
我不擔心馬有春會來找我,我擔心他懷疑這件事情有問題,再為難琪哥。
就在我著急的四處張望時,我身邊的王哲,又開了兩槍。
緊接著,王哲跳到一輛卡車的車頂上,繼續開槍。
七八聲槍響後,王哲這才低頭,看著站在地上的我:
“大哥,跑的人,都死了。”
我驚訝的嘴巴都合不攏了。
這麼黑的夜裡,王哲是怎麼看見那些跑遠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