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誰留下(1 / 1)
“咚,咚,咚”,琪哥敲門。
過了好半天,裡面才傳出一個聽起來很費力的聲音:
“誰啊?”
琪哥回頭看了一眼頭破血流,已經昏迷過去的崔康樂,臨場發揮了一下:
“崔康樂。”
裡面的人似乎驚了一下:
“崔老闆?”
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扇硃紅色的大門開啟,一個從來沒見過的陌生男人,站在門後。
男人三十出頭,個子不高,身材精幹。上嘴唇少了一半,整個上面的牙齦都露在外面。
我就說剛才那個聲音,怎麼聽起來那麼費勁,原來是這個男人的嘴有問題。
男人開門看見我們三個,緊接著又看見滿頭滿臉都是血的崔康樂。
可能是看著我和王哲,一左一右地扶著崔康樂,男人想當然地認為,我們三個是崔康樂的人。
男人指著崔康樂,問剛才敲門的琪哥:
“怎麼回事?崔老闆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琪哥看了一眼頭破血流的崔康樂,又很快地瞥了我一眼,這才對男人說:
“我們老闆在路上,被一夥人偷襲。他受了傷,我們送他到你這裡。”
琪哥說的可以算是滴水不漏,但是男人也沒那麼好糊弄:
“崔老闆傷成這樣,你們卻沒事?你們不是崔老闆的人,不是負責保護他的?”
琪哥的腦子,比男人的嘴皮子反應更快:
“我們是崔老闆的人,不過,我們老闆從上寧市出發,我們從鷺港市出發。本來說好了在半路上碰面,結果我們老闆被人偷襲。我們等不到人,原路返回時才發現,我們老闆被人偷襲了。”
男人似乎相信了一點,又好像有什麼地方想不通:
“你們和崔老闆……為什麼不從一個地方走?”
琪哥故意做出有些話,不方便說的為難樣子:
“這個……這個我們老闆有交代。這件事除了我們幾個,不能告訴其他人。”
男人看著琪哥神神秘秘的樣子,突然就大笑起來:
“哈哈哈,別的事我可能不知道。但是崔老闆的那件事,我肯定比你們還知道的早。”
琪哥露出一絲驚慌的神色,他回頭看我,我也表現的不知所措。
男人“哎“了一聲:
“行了行了,別裝了,你們不就是為那一千多個病人來的嗎?崔老闆讓我準備人的時候,已經告訴我他的計劃了。”
我和琪哥都不出聲,王哲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也不說話。
男人以為我們都不信他,乾脆說的更徹底:
“你們不信?好,那我告訴你們。你們老闆找我要的這批病人,是要帶回鷺港市,給一個姓霍的黑老大使絆子,我說的對不對?”
琪哥剛才還緊繃的臉色,突然就鬆緩下來:
“原來我們老闆已經給你說過了,那就好辦了。這樣,你把那批病人交給我,我們這就原路返回,去執行我們老闆的命令。”
男人聽了琪哥的話,突然就皺起了眉頭:
“就這麼走?”
琪哥點頭:
“嗯,按我們老闆吩咐的,我們只負責接人,別的不用管。”
琪哥很聰明,他這一句話,直接堵死了男人說其他事情的可能性。
可男人顯然不會被琪哥這麼容易打發掉:
“你們老闆只吩咐你們接人,沒給你們說點別的?”
“別的?”
琪哥作出聽不懂的樣子:
“還有什麼別的?我們老闆只說……”
男人不耐煩了,直接打斷琪哥:
“別張口閉口就是你們老闆,你們現在在我的地盤,先聽我說。”
琪哥很謙卑地低了一下頭:
“你說。”
男人看琪哥的態度很恭順,真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了,說話時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
“你們還不認識我吧,我叫馬有春,是這座島上的老大。你們可以叫我春哥,或者叫我馬哥,都可以。”
馬有春?這個名字,感覺和他這個人,不是很配套啊。
我正在心裡想著,王哲突然腦袋朝我這邊飄偏過來一點,低聲說:
“大哥,他都沒有,唇,他還叫,有唇?”
我後槽牙咬的腮幫子都鼓起來了,硬生生把那股想笑的衝動壓下去。
王哲問的,和我心裡想的,一模一樣。
我也覺得馬有春的上半個嘴唇都沒有了,卻見面給別人介紹自己叫“有春”,實在是很好笑。
馬有春介紹完了自己,開始進入正題:
“是這樣的,你們老闆在我這裡拿人,說好了一個人三百塊錢。你們老闆拿了一千一百個人,那一百個人算我送的。那一千個人是三十萬塊錢,你們老闆預付了五萬。說好了剩下的二十五萬,最後交人的時候一把清。”
馬有春說著就朝琪哥伸出手:
“拿錢來。”
琪哥看著馬有春朝他伸過來的手,張口結舌:
“這……”
這是誰也沒想到的事情,本來以為只是過來帶人,誰想到後面還有一屁股債?
而且,二十五萬,這也不是個小數字。
崔康樂肯定不缺錢,他倒是可以處理這事。
可問題是,我們又不可能讓崔康樂醒過來。
馬有春等不到琪哥開口,不耐煩了:
“怎麼?你們老闆只讓你們過來拿人,沒讓你們給我拿錢?”
琪哥點頭:
“這個……我們老闆還真沒說過。”
馬有春冷笑一聲:
“既然這樣,那就對不起了。你們帶著你們老闆離開,之前的預付金不退,那一千多個病人也別想帶走。”
這怎麼可能?我們要不是為了那一千多個病人,我們早就回鷺港市了,為什麼還要來碧桂園?
我看見琪哥的眼底泛出一絲殺意,但是很快,那絲殺意又褪了下去。
琪哥離馬有春,最多三步遠的距離。如果琪哥要動手殺了馬有春,馬有春絕對躲不開。
可是琪哥知道,他不能殺馬有春。
因為馬有春死了,我們就真的不知道找誰去要那一千多個病人。
“春哥,要不這樣,你和我們一起去鷺港。我們先送我們老闆去看病,等他病好了,讓他給你錢。”
馬有春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那不行,你們在我的島上拿人,就得在我的島上交錢,憑什麼讓我去你們的地方拿錢?”
馬有春的警惕性很高,他知道自己做的是什麼事,他不敢離開這座小島。
這就沒辦法了,我和琪哥,還有王哲,我們身上沒錢。
我卡里有錢,我也願意為了這件事,拿出二十五萬。
可問題是,我也沒拿存摺,這裡也沒有銀行,我總不能給馬有春打白條吧?
我倒是願意打,可馬有春肯定不要。
琪哥還在給馬有春說好話:
“春哥,你看看我們老闆,他為了這事,受了這麼嚴重的傷。你先讓我們把那些病人帶走,先把我們老闆的事處理了,回頭我們老闆肯定給你錢。”
馬有春看著琪哥,眼神突然就狠厲起來:
“你他媽當我是傻子嗎?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東西,我還不知道你們老闆是什麼東西?“
琪哥看馬有春要翻臉,手指一動,就準備往他的後腰上摸去。
琪哥的身上帶著刀,如果馬有春敢對琪哥不客氣,琪哥也不會讓他好過。
可是,不等琪哥有進一步的動作,馬有春又接著說道:
“當年你們老闆看上這個島,想要做島上的生意。因為這事,你們老闆千方百計的想讓孟慶陽死。後來孟慶陽死了,要不是我下手又狠又快,這島上的主人說不定就是他姓崔的了。”
琪哥勾起一半的手指又緩緩放下。
我想起第一次來碧桂園,當時,崔康樂讓我殺孟慶陽。我問他為什麼,崔康樂只說是一點過去的恩怨,沒說是自己想做碧桂園的老大。
真是蛇鼠一窩,崔康樂不是好東西,他比孟慶陽更可惡。
最起碼,孟慶陽沒有假裝自己是好人。他是這個島上的惡人,他就一直是惡人的樣子。
而崔康樂,他表面上是個正經商人。可背地裡,他和李副市長管商勾結,殺人斂財。和孟慶陽爭搶碧桂園的生意,更是惡貫滿盈,罪惡滔天。
崔康樂該死了。
本來他冤枉我背叛九爺,我就已經恨不得他死了,現在更是想親手結果了他。
不過,崔康樂到了九爺手裡,也是活不成的。他把九爺害得那麼慘,九爺不把他千刀萬剮,都對不起他給九爺布的那些局。
馬有春說起崔康樂的為人,更是一口咬定,沒有後面的二十五萬,他絕對不會給我們一個病人。
我和王哲扶著崔康樂,琪哥和馬有春交涉。幾個人說來說去,馬有春終於問了一句:
“你們老闆是死了嗎?怎麼一直不醒?”
崔康樂沒死,他只是被我捏狠了腦戶穴,進入深度昏迷狀態了。
馬有春問崔康樂的情況,我接著他的話說:
“春哥,我們老闆的情況不太好。要是再不送去醫院搶救,估計人都要沒了。”
馬有春才不在乎崔康樂的死活,他斜眼睛,看著腦袋垂到胸口的崔康樂,滿臉不屑:
“這種人,死了就死了。他要是真的死了,世上倒少了一個禍害。”
我也是服了,馬有春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還好意思說崔康樂是禍害?
半斤對八兩的東西,就應該一起去死。
島上情況不明,我們也不敢貿然對馬有春下手。
碧桂園的樓頂上都有機槍手,孟慶陽當初也在小樓裡有埋伏。
這個馬有春,他既然能這麼大膽,在明知道我們有可能傷害他的情況下,還這麼坦然自若地和我們談條件,估計這周圍,肯定有保護他的人。
既然不能對馬有春下手,我們又沒有錢帶走那些病人……那怎麼辦?
這裡又不是鷺港,也不可能找熟人借錢什麼的。我和琪哥日夜兼程趕過來,難道就這樣白跑一趟?
琪哥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所以,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我們在不花錢的情況下,把那些病人帶走?
馬有春已經看出來了,我們三個都沒錢。
不過,他好像也並不是很想做這筆生意,直接就讓我們帶著崔康樂離開。
“回去先救你們老闆。要是他這次還能活下來,他可以繼續來找我,和我做生意。”
馬有春說著就轉身,準備回到那棟小樓裡。
我在後面喊了一嗓子:
“春哥,要不我說個辦法,你要是覺得可以,你讓我們把那一千多個病人帶走。你要是覺得不可以,我們這就帶我們老闆離開,絕不再囉嗦你。”
沒錢,還想帶走人,這在馬有春的認知裡,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所以,他很有興趣,想聽聽我到底有什麼辦法?
琪哥和王哲也看著我,他們和馬有春想的一樣,都認為我們沒錢,馬有春態度又這麼橫,他不會讓我們帶走那一千多病人。
我心裡有一個辦法,但是我不知道,馬有春會不會答應。
“春哥,”
我深吸一口氣,好像自己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一樣:
“我們老闆這次受傷,就是為了那個對付姓霍的黑老大的計劃。所以我們無論如何,都要帶走那一千多個病人,幫我們老闆完成這個計劃。”
馬有春正要開口說話,我搶在他前面開口:
“春哥,你先別急,你聽我說。你要一手交錢,一手交人,我不破壞你的規矩。但是,我出個主意,我們先不拿錢和你交易,我們留一個人在你手裡。等我們老闆的計劃完成,我們老闆肯定會拿錢贖人。到時候你得了錢,我們老闆也沒有損失,大家豈不是一舉兩得?”
馬有春有點沒聽懂:
“什麼意思?”
我說:
“我們三個人,我們老闆傷成這樣,肯定得有個人送他去醫院。那一千多個病人,也得有一個人一路看著。我們多的那個人留在你的島上,就算……就算是你的人質。等我們老闆從醫院醒來,他一定會拿錢來贖人。”
馬有春聽明白了,卻不屑地“呸”了一聲:
“你們三個,加起來才三個人,就想換我一千多人,做夢去吧。”
我沒有放棄:
“春哥,我這麼跟你說吧。我們老闆這次被偷襲,就是那個姓霍的搞得鬼。我們老闆本來就和姓霍的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加上這次,你也看到了,我們老闆都快被整死了……”
我話沒說完,馬有春就不耐煩地打斷我:
“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指望我同情你們老闆?還是要我去替他報仇?”
我耐著性子:
“都不是。我是想說,我們老闆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他肯定不會放過姓霍的。而他報復姓霍的最狠的手段,就是利用你手裡的那些病人。所以,“
我說的太急,緩了一下,又接著說道:
“……所以,春哥,你儘管放心。只要你讓我們帶走那些病人,替我們老闆把事辦了,我們老闆絕對不會虧待你。你說的那二十五萬塊錢,我們老闆更不可能少了你。”
馬有春有點猶豫,他知道我說的有道理,開始琢磨要不要聽我的那個建議。
過了一會兒,馬有春問我:
“如果留一個人,你們誰留下?”
我想都沒想:
“主意是我出的,當然是我留下。”
馬有春看著我,突然就嘿嘿一笑:
“不行,你不能留下。”
我大惑不解:
“為什麼?我自己出的主意,我留下來才合適吧?”
馬有春笑的很狡猾:
“正因為你出的主意,所以你不能留下。”
馬有春故意賣關子,他不把話說明白,故意吊我們三個人的胃口。
我和琪哥,王哲,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再一起去看馬有春,都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終於,馬有春自己忍不住了,這才對著我說:
“主意是你出的,你想留下,這個聽上去沒問題。但是,如果你們老闆不拿錢贖你,你死了,誰也誰也拿你們老闆沒辦法。不過,”
馬有春話鋒一轉,還是看著我,笑著:
“……不過,主意是你出的,如果留下來的是別人,那你們老闆不拿錢贖人,他在你手裡就過不去。”
可能是覺得自己很聰明,馬有春笑的得意極了:
“我說句實話,我信不過你們老闆。但是,如果能有一個人,因為自己出的主意,而要失去一個兄弟,我估計他肯定會`督促`崔康樂救人吧?”
馬有春把“督促”兩個字的音咬的很重,那意思就是,如果崔康樂不救人,我們也不用對崔康樂客氣。
不得不承認,馬有春說的很有道理。
所以接下來的難題就是,如果我不留下來,那琪哥和王哲,他們兩個,誰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