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敲門(1 / 1)
琪哥呢?
剛才崔康樂的兩槍,都是衝著捷達車的左側,也就是我這邊來的。
我當時低頭躲避的時候,琪哥趴的比我還低。
而且,琪哥當時還伸手打方向盤,我知道琪哥當時沒有受傷。
可是琪哥人呢?
剛才的一切,都發生在電石火光之間。我知道剛才的情況很緊急,但是不管怎麼說,琪哥都應該在車裡,而不是消失了。
我調轉好捷達車的車頭,卻沒有第一時間去追虎頭奔。
相比崔康樂,琪哥肯定更重要。無論如何,我都要先找到琪哥,然後再追崔康樂。
我以為剛才捷達猛撞虎頭奔,琪哥從車門裡甩出去了。
可是,就在我要下車找人時,王哲突然就指著前面:
“那個,前面車,上面有人。”
我正驚慌失色,王哲說車上有人,我的第一反應是,我們的捷達車上來人了。
我沒有槍,正捏緊了拳頭在車裡張望,才發現王哲的手指,指著前面的虎頭奔。
我趕緊往前看去,才發現已經跑出去很遠的虎頭奔,不知道怎麼回事,已經停在路中間了。
而車子的左側,琪哥半截身子掛在車門外面,半截身子從車窗裡伸進去,正拼命地和車裡的人較勁。
我開車往前追去,不等捷達車停穩,我已經跳下車,往琪哥身邊衝過去。
王哲緊跟在我身後,他沒有和我同一個方向跑。我往琪哥這邊跑,也就是虎頭奔的左側,王哲往虎頭奔的右側跑。
很快,我就跑到琪哥身邊,才發現他一隻手抓著崔康樂拿槍的那隻手,一隻手拼命推開崔康樂的身子,不讓他繼續開車。
崔康樂被琪哥推開,上半身幾乎摁倒在副駕駛。他不能開車,卻用另一隻手,拼命地砸琪哥的腦袋。
虎頭奔的車廂又高又大,一點都不限制崔康樂的拳頭高高舉起,又狠狠砸下。
琪哥不能還手,只能硬挺著,被崔康樂一拳又一拳地砸在臉上和腦袋上。
從我這個方向,我能看見琪哥被打,但是琪哥的半截身子掛在車窗上,我既打不開車門,也不能給琪哥幫忙。
幸虧王哲跑到了右邊的車門前,他一槍托上去,虎頭奔的車窗玻璃就碎了一地。
王哲從車窗裡伸手進去,開啟車門,又一槍托砸下去,崔康樂就頭破血流了。
崔康樂沒有力氣打琪哥,琪哥順勢奪了崔康樂的手槍,這才把身子從車窗裡扯出來。
琪哥沒有流血,但是也鼻青臉腫。
這種感覺有點熊包,還不如挨一刀子,看上去更爺們。
我假裝沒看見琪哥的憋屈樣,跳上車,先把崔康樂的雙手反扭到背後,又喊王哲找繩子,先把崔康樂綁起來再說。
崔康樂的腦袋被王哲砸的太狠,人都有點迷糊過去。
我喊王哲找繩子,崔康樂勉強睜開眼睛,嘴裡不清不楚地咕噥了一聲:
“怎麼……是你?”
我沒有說話,只是把捆起來的崔康樂,連推帶踹,把他弄到車後座。
捷達車的車頭撞癟了,正好,崔康樂的虎頭奔給我們用。
一場簡單的槍戰加肉搏戰結束,看看時間,已經快五點了。
天色微微亮,我站在清冷又凜冽的晨風裡,大大地撥出一口氣。
一波三折,各種可能都會發生的最後,最好的結果還是掌握在我們手裡。
崔康樂被我們半路上抓住,他那個一夜搞垮九爺的計劃流產。九爺讓我們只處理崔康樂,我們也做到了。
我們付出的代價,就是琪哥被撞毀的車。
至於琪哥被打的慘不忍睹……比起以前動不動就刀砍斧劈,這點傷除了不好看之外,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琪哥從崔康樂的車上找到一瓶水和一條毛巾,這會正用水浸溼了毛巾,給自己的臉冰敷。
我知道,琪哥也覺得自己的樣子不好看,他還從來沒有這麼憋屈地被人打過。
我本來不想往琪哥面前湊,可是眼看著天都要亮了,我總得讓琪哥上車,我們回鷺港吧。
我對琪哥說:
“琪哥,上車吧,九爺肯定還在等我們的訊息。”
琪哥嘴裡“唔唔”著,人卻不動。
我催琪哥:
“走吧琪哥,上車。”
可琪哥好像在猶豫什麼事,就是不肯上車。
“怎麼了琪哥?心疼你的車?沒事,等我們把崔康樂交給九爺,我掏錢,我給你買輛新車。”
琪哥的臉上捂著毛巾,眼睛卻看著去往碧桂園的方向。
我感覺琪哥有點不對勁,就問他:
“琪哥,你該不會……還想去碧桂園吧?”
琪哥沒有出聲。
以我對琪哥的瞭解,他不說話,意思就是,我說對了。
我哭笑不得:
“琪哥,你別忘了。我們來的時候,可是你自己說的,九爺讓我們偷襲崔康樂,九爺的目的也只有崔康樂。現在的我們抓到了崔康樂,回去給九爺交差就行了。”
琪哥看了眼身後的虎頭奔,一副很為難的樣子:
“韓唐,你說……我們……要不要……”
琪哥吞吞吐吐,可把我急死了:
“琪哥,你可從來沒有這嘰嘰歪歪的毛病。你有什麼話,你就直說,你吭哧癟肚個什麼玩意兒?”
琪哥還沒開口,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的王哲,卻“噗嗤”一聲笑了:
“大哥好久,沒說,好笑的話。”
王哲笑我剛才說的“吭哧癟肚”,我感覺王哲的快樂,總在出其不意之間。
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就說了一句順口溜,或者什麼別的話,就會讓王哲不分場合地笑出來。
我瞪了王哲一眼,王哲還在咧著嘴笑,我只能扭頭和琪哥說話:
“琪哥,你說吧,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琪哥拿溼毛巾捂著臉,說:
“既然崔康樂走了這條路,那就證明,你之前判斷他從碧桂園帶病人的事,是正確的。現在,崔康樂在我們手裡,可碧桂園的那些病人,他們還在。”
我說:
“那又怎麼樣?沒有崔康樂的命令,那些病人不可能自己跑來鷺港,更不可能自己去九爺的夜總會。”
琪哥點頭,我以為他同意我的說法,結果他嘴裡卻說:
“你說的沒錯,可是……”
琪哥又不說話,我恨不得掰開他的嘴:
“琪哥,你能不能一次把話說完?你說一半留一半,你留著那一半……”
我想說,你留著那一半下崽子啊?
但是一想,我這麼說了,王哲肯定又會笑,就忍著沒說。
我和琪哥說正事,我不想讓王哲“噗嗤噗嗤”,笑個不停。
琪哥還是用溼毛巾捂著臉:
“韓唐,我是這麼想的。崔康樂來之前,肯定和碧桂園那邊聯絡過。崔康樂要麼直接去碧桂園見那些病人,要麼那些病人已經在來的路上,準備和崔康樂在這裡匯合。”
琪哥說著就來看我,他一隻眼睛腫的有點嚴重,只剩一條縫了。
琪哥用一隻腫的眼睛,和一隻好的眼睛看著我,說: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說明崔康樂已經把人準備好了。我擔心我們只是把崔康樂帶走,不一定會影響那些人去鷺港。”
我漸漸明白了琪哥的擔心:
“你是說,那些人哪怕見不到崔康樂,也會按照計劃,繼續去搞垮九爺的夜總會?”
琪哥的語氣並不是那麼堅定:
“這只是我自己猜的,也有可能,那些人群龍無首,等不到崔康樂見他們,他們就回去了。也有可能,他們會直接去鷺港……那就麻煩了。”
我心裡也飄過一絲冷意。
琪哥說的這兩個可能,確實是很有可能發生的。我們不能確定只發生最好的結果,也不能保證,最壞的結果不出現。
“可是,”
儘管我承認琪哥說的有道理,可我也有自己的擔心:
“碧桂園的情況太複雜,那裡面有七八萬人。我們就算去了,又怎麼才能找到,崔康樂準備好的那些病人?”
琪哥還沒開口,王哲突然說道:
“不去,我們在這,等那些病人。他們來了,我們殺了。”
王哲的意思是,如果那些病人按計劃出發了,這會肯定在來的路上。
我們只要在這裡守株待兔,等那些病人一出現,我們直接殺了他們就行。
我不否認,以琪哥,王哲,還有我,我們三個人的身手,殺一千多個病人,肯定會累的半死,但絕對是可以做到的。
可是,就在這裡動手嗎?
一千多個人,死在路上……
別說是一千多個人,就是一千多隻老鼠,估計有關方面也會來調查一下,看看是什麼情況?
當然,如果這一千多人死在碧桂園,那就沒人管了。
所以,王哲說在路上等,顯然不現實。
最好的結果,就是我們去碧桂園,把問題消滅在那個小島上。
崔康樂好像醒了,在車裡掙扎著,嘴裡胡亂地嚎叫著。
我心裡一動:
“琪哥,我們確實可以去碧桂園。到時候讓崔康樂出面,告訴那些病人計劃取消,這事就結束了。”
琪哥看傻子一樣地看著我:
“你覺得可能嗎?崔康樂前面,花那麼大的代價針對九爺,他怎麼可能取消這次的計劃?”
我說:
“怎麼不可能?他現在在我們手裡,他要是不聽我們的指揮,我們一槍崩了他。”
琪哥搖頭:
“崔康樂不能殺,得帶回去交給九爺。我們去碧桂園,把那些後患處理掉。”
琪哥已經打定主意,我再沒有多說什麼。
崔康樂還在車裡掙扎,他踹開車門想下來。
王哲走到被崔康樂踹開的車門處,雙手抓著車門的上方,身子騰空而起,兩隻腳狠狠地踹在崔康樂的頭頂,再次讓他暈過去。
我和琪哥上車,王哲坐在車後座。我們開著崔康樂的虎頭奔,往碧桂園的方向趕去。
路上,我擔心九爺一直等不到我們的訊息,肯定會著急。
琪哥說:
“我們快去快回,只要夜總會不出事,九爺擔心幾天也沒什麼。”
琪哥沒去過碧桂園,只是聽我說過。這次真的要去了,感覺琪哥還有點興奮。
“我們已經過得不是正常人的生活了,不知道你說的那個碧桂園,到底有多亂?”
和真正的正常人相比,我們每天不是打打殺殺,就是打打殺殺,確實不算正常人的生活。
但是這種不正常的生活,和碧桂園裡那些人的不正常生活,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琪哥,你沒去過,你不知道那裡有多恐怖。等我們去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次踏上去碧桂園的路,我心裡莫名的沉重起來。
不是擔心島上有危險的那種沉重,而是想起那些大大小小的碧桂園,想起生活在裡面的,如同行屍走肉的那七八萬人,我就感到一股發自內心的絕望,替他們絕望。
真的,如果不是這次的事,我這輩子都不願意再去那個地方。
虎頭奔的速度很快,我和王哲換著開車,第三天的早上到了東渤彎,進入了那片鹽鹼地。
現在是三月底,天氣雖然還是冷,但是地面上的積雪已經融化了。
包括這片鹽鹼灘也沒有雪,只有一望無際的白色鹽鹼結晶,和深色泥土交錯,形成一種扭曲又奇怪的“棋盤”狀紋理。
上次在小島上,那個貼身照顧孟慶陽的女人來華,說這片鹽鹼灘上有很多死人的屍骨。
我現在開車經過這裡,遠遠看去,確實有一些白骨散落在地上。
這裡沒有什麼植物,連動物也很少。
像這種佈滿了鹽和鹼的地方,很難有動物或者植物存活。所以死在這裡的人,屍體基本沒有被破壞,死後的白骨也很完整。
王哲有一句沒一句的,給琪哥說上次我們來碧桂園的經歷。
琪哥眼睛看著車窗外,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王哲說話。
我是第二次來這裡,我知道,再有十幾分鍾,我們就能看到那條礁石小路了。
終於到了那條礁石小路前,天氣回暖,小路上的冰早就融化了。我們可以很輕易地從小路上過去,進入小島。
我問琪哥:
“崔康樂怎麼辦?放在車裡?還是帶著去碧桂園?”
琪哥說:
“肯定不能放在車裡,萬一這裡有他的人,再把他救走了,我們白忙活一趟不說,拿什麼給九爺交差?”
王哲聽琪哥這樣說,從車上把崔康樂扛下來,和我們一起上島。
相比於第一次上島的警惕和不安,我這次明顯放鬆了很多。
第一,我知道孟慶陽死了,島上肯定進行過一輪很殘忍的,為了爭奪權利而產生的廝殺。
而這種廝殺,肯定讓小島上的各方勢力大有損傷,這是不可避免的。
第二,崔康樂能在這裡挑選一千多個病人,證明碧桂園新的老大,肯定和崔康樂認識。
第三,我們是帶著崔康樂來的,在崔康樂沒有清醒之前,任何看到我們四個人的,都會先了解一下我們四個之間的情況,不可能一上來就對我們動手。
第四,王哲身上有手槍,兜裡還有兩枚手榴彈,身上還揹著一挺機槍。
有王哲在,我們吃虧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現在,我們已經從兩百多米長的礁石小路上走過來,正式上了小島。
我們繼續往前走,眼前看到的,還是外圍的碧桂園。那塊木頭牌子上的“碧桂園”三個字,紅色的油漆還是像蚯蚓一樣蜿蜒下來,把“碧桂園”三個字搞得模糊不清。
這次過來,那些路兩邊的鐵皮房子裡,再沒有女人衝出來,糾纏著我們,讓我們做那種“生意”。
繼續往裡走,就到了中圍的碧桂園。
上次死在門口的田大頭,屍體已經不見了。不知道是被人扔進了海里,還是被島上的什麼動物叼走了。
一直往裡走,一直沒碰到人。
這和我給琪哥說的,島上的人很危險,島上的人都有槍。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有人給你放冷槍的恐怖描述,好像相差的有點遠。
琪哥剛開始還警惕著周圍的動靜,走著走著,琪哥就疑惑了:
“怎麼沒有人?韓唐,這地方也沒那麼讓人害怕啊。你還記得你之前怎麼給我說的嗎,我還以為這裡隨時會有人拿著槍衝出來。”
我心想,你不拿槍,如果真的有人拿槍衝出來,你怎麼應付?
不過這話,我只能放在心裡想想,我不可能當著琪哥的面說出來。
畢竟,來碧桂園的計劃,本來是沒有的。
是琪哥突然覺得要把事情做的更徹底一點,我們才臨時決定要來的。
“不好說,反正上次我們來,崔康樂就是那樣告訴我的。不過說實話,我和王哲上次來,也沒遇到放冷槍的情況。”
再往裡走,我們終於到了那座晚上狂歡,白天睡覺的碧桂園跟前。
現在是下午兩點,按照以前的習慣,這裡的人應該都在睡覺。
遠遠的,我們三個就停了下來。
我指著那座左右各十五棟樓,正對面也十五棟樓,看上去像個小型國家的建築,對琪哥說:
“那就是碧桂園,最前面的樓頂上有機槍手。裡面的人出不來,只能在裡面混吃等死。”
琪哥朝樓頂看過去,因為距離太遠,琪哥也不好說,樓頂上到底有沒有機槍手。
我對琪哥說:
“我們不用去這個地方。我帶你去最裡面,去找這裡的老大。”
王哲很納悶地看著我:
“那個老大,不是,死了嗎?”
王哲說的是孟慶陽,我也知道孟慶陽死了。但我說的是這裡的新老大,不是孟慶陽。
王哲更納悶了:
“新老大?你認識?你還來過,這裡?我怎麼,沒聽你說?”
我給王哲解釋,同時,也是給琪哥解釋:
“孟慶陽死了,但是崔康樂能從這裡帶走人。那就說明,這裡已經有新的老大了。我們去孟慶陽的小樓裡看看,說不定能找到那個新老大。”
琪哥一聽就催我趕緊走,只有王哲邊走邊問我,我是怎麼知道,這裡又有個新老大的?
我也邊走邊給王哲解釋,這傢伙理解的很慢。我費了好大的口舌,才讓他一點點明白過來。
我給王哲說清楚了,我們三個,還有王哲扛在肩膀上的崔康樂,也走到了那座三層的小樓前。
小樓和我們第一次看見它的感覺一樣,遠遠看去,還是孤零零的。
小樓精緻的外表還在,明黃色的外牆,硃紅色的大門。最外圍那圈木頭做的,刷了白漆的柵欄,裡面還是沒有花,但是也沒有雪,只有看上去骯髒不堪的泥土被柵欄圍起來。
那扇硃紅色的大門依然關著,沒人知道里面是什麼情況。
我讓王哲把崔康樂先放下來,為了防止他突然醒過來,我捏著崔康樂後腦勺上的“腦戶穴”,狠狠捏了一下。
琪哥問我幹什麼,我說:
“待會進去,不管裡面是什麼人,我們只要一口咬定,我們和崔康樂是一夥的。現在崔康樂出事了,我們來接那一千多個病人出去做事。”
琪哥一路都眉頭緊鎖,這會終於展開了:
“我正發愁這事,沒想到你已經有辦法了……”
琪哥說著給了我一拳:
“怎麼不早說?”
我心想,你自己要來這裡,自己都沒想過這些事,還好意思埋怨我?
如果不是我突然想到這個主意,那我倒想問問琪哥,如果這座小樓裡有碧桂園新的老大,琪哥準備怎麼應付接下來的局面?
不過,這些話我還是不敢當著琪哥的面說,我只能虛偽地笑一笑,然後實話實說:
“我也是才想到這個主意,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能騙過這裡的人。”
琪哥覺得我的主意絕對沒問題,主動上前兩步,去敲那扇硃紅色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