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和馬有春對質(1 / 1)
崔康樂笑著,那是一種能看透一切,也能預知一切的笑: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裡還是東渤彎的區域。你把車隊停在這裡,是想等那些人死後,把他們扔到海里去吧?”
崔康樂說的分毫不差,我現在終於知道,他能做到上寧市首富的位置,是有道理的。
這人的頭腦不是一般的聰明,也就是他這次的運氣不好。不然的話,就他這個計劃,說不定真的能把九爺徹底搞垮。
“崔康樂,”
崔康樂看著車隊,我看著崔康樂:
“你現在什麼都知道了,那你有沒有辦法,把自己的計劃進行下去?”
崔康樂笑了,笑的很暢快的那種:
“韓唐,你在和我開玩笑嗎?你抓了我,又準備讓那些人死在海里,你讓我怎麼把計劃進行下去?”
我也笑了:
“你不是很聰明嗎?你什麼都能想到,什麼都能猜到。那你怎麼不想想辦法,讓自己的計劃進行下去?”
崔康樂知道我在諷刺他,但是他不在乎:
“韓唐,有一句話,叫做謀事在人,而成事在天。我崔康樂從年輕時候的第一筆生意開始,一直都是靠腦子活著。所有和我打交道的人,都知道我聰明。可我也知道,我再聰明,也鬥不過命。”
崔康樂把自己說的傷感了,他剛才還一直笑著,這會突然就不笑了。
我不想和崔康樂說話了,他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接下來,就是他自己說的,我會把他送到九爺面前,讓九爺處理他。
我把手裡的毛巾伸到崔康樂面前,崔康樂猶豫了一下,張開了嘴。
可是,還不等我把毛巾塞到他嘴裡,崔康樂又問了我一句話:
“韓唐,你說……我要是真的落到霍九山手裡,他會殺了我嗎?”
我反問崔康樂:
“他不殺你,他還能留著你,再給你擺兩桌?你用小池村的那批武器,把九爺害的那麼慘,你覺得九爺能饒過你嗎?”
崔康樂閉了閉眼睛,努力做出一副淡淡的表情:
“行,我知道了。”
我再次把毛巾遞過去,崔康樂張嘴,我把毛巾塞進他嘴裡。
還是腦戶穴的位置,我這邊才把崔康樂弄暈過去,外面的車隊,突然就響起一片嘈雜的吵鬧聲。
二十幾輛大卡車,每輛車上都有人往下跳。一大群人呼呼啦啦圍了一圈,不知道在吵鬧什麼。
我跳下虎頭奔,發現王哲拿著槍,站在其中一輛卡車的車頂上,卻沒有對那些吵鬧的人群開槍。
我走過去,才發現那些人沒有吵架。而是亂哄哄地喊叫著,說是肚子餓了,口也渴了。
我抬頭看王哲,王哲說:
“他們,都沒跑,不用開槍。”
看來王哲有自己的原則,只要這些人不逃跑,王哲就不會對他們開槍。
其實在我看來,王哲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因為這些人最後都得死。
可是轉念一想,我又覺得,王哲不隨便開槍,也不是沒道理。
在馬有春的藥效還沒有失去作用前,這一千多個病人,就是活生生的人。
我想讓他們乖乖地守在原地,我就得讓他們知道,只要他們不亂跑,他們就是安全的。一旦有誰想逃跑,那就是找死。
人群還在吵鬧,我頭疼欲裂。
今天才第二天,後面還有三天。我怎麼才能讓這一千多個病人,在不吃不喝的情況下,原地待三天?
人群畏懼著王哲手裡的槍,都不敢對我太過分。他們只是問我,什麼時候才能喝水吃飯?
我也不知道,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我就是想買吃的,這裡也沒有。
沒辦法,我只能轟散人群,讓他們都上車待著。
天快亮了,我該換王哲下來休息了。
儘管我一晚上沒睡,還又餓又渴。但是我清楚,我和王哲還要堅持三天,我們還得儘量的保持體力。
現在是四月初,早上的冷風吹過來,仍然凍的人打哆嗦。
我想起馬有春說的,他說不管誰留在碧桂園,他都會好吃好喝的招待,不會讓對方受委屈。
想想這個點,琪哥肯定躺在被窩裡,睡得正香。
而我,不但要承受著殺死一千多人的心理負擔,還要煎熬著後面三天怎麼過……
都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我覺得琪哥留在碧桂園雖然也不是好事。可是比起我眼前面臨的困境,琪哥在碧桂園,就是在享福。
第二個白天,又在艱難中熬過去了。
到了晚上,王哲眼睛通紅地從車裡鑽出來,要和我換崗。
我看著王哲無精打采的樣子,很多此一舉的問他:
“王哲,你餓不餓?”
王哲的臉皺巴成一團:
“不……餓。”
我心裡過意不去,卻沒有辦法。
王哲拿著槍,正準備爬上車頂,又轉身看著我:
“大哥,要不我,守在這裡。你開車,去找九爺。”
我愣了一下:
“為什麼?“
王哲說:
“五天時間,太長。我們昨天,今天沒事。可是人多,後面肯定,出事。”
王哲說著,把手裡的槍在我面前晃了晃,很低聲地對我說:
“那麼多人,都亂了,我們,子彈不夠。”
其實子彈的事,我也想到過。
我在崔康樂的虎頭奔裡找了一圈,只找到五條五十發的彈鏈。
五五二百五,還不夠這一千多人的四分之一。
如果這些人知道,我們的彈藥有限。那他們肯定不會待在原地,肯定會一窩蜂地跑。
到時候,就算王哲槍法再好,也不可能一槍打四個,把所有人通通殺了。
雖然王哲的兜裡,還有兩枚手榴彈。可兩枚手榴彈,在這麼空曠的地方,也不可能炸死一千多人。
我估計這件事,王哲已經翻來覆去地想過了。所以他才提出,讓我回去搬救兵,他守在這裡的辦法。
但是,這肯定不行。
我們現在的位置,還沒有離開東渤彎。如果我開車回去,再帶著九爺的人返回,來回怎麼著也得五天。
而這些病人,三天後就死了。我那時候帶人過來,根本沒用。
王哲一聽自己的辦法不行,默默地拿著槍,爬到了車頂。
我回到虎頭奔上睡覺,心裡卻默默祈禱,希望一切都能順利,希望那些人不要逃跑。
晚上,我睡的正迷迷糊糊的,突然就聽見幾聲槍響。
不用說,肯定是有人趁著夜色想跑,被王哲發現了。
太難熬了,今天晚上出去,還有兩個白天,兩個晚上,我都不知道要怎麼扛過去?
第二天早上,我從虎頭奔下去的時候,腳底下都有點打晃了。
王哲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從車頂下來,連和我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可能是因為晚上又死了人,所以白天,再沒有人跳下車。
我端著機槍,在二十多輛卡車的旁邊來回走。
儘管我已經餓的頭暈眼花,可是卡車裡有人看我,我還得裝出氣勢很足的樣子,不敢讓別人看出來,我已經很虛了。
可是,即便我再裝的精力充沛,再努力想震懾住所有人,還是出事了。
下午兩點,第二輛卡車裡突然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
那聲尖叫太刺耳,感覺尖叫的那個人,嗓子被刀片劃了,才發出那種撕裂般的尖叫聲。
我正從車隊的後面往前走,剛好看見一個男人,想從擁擠的車廂裡跳下來,又被車裡的人拽了回去。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邊跑邊大聲喊怎麼回事,也沒人理我。
王哲還在睡覺,我即便手裡有槍,也不敢貿然上車去檢視情況。
那個男人的喊聲很快就沒了,我能聽見“嗚嗚”的聲音,像是被人捂住嘴巴的那樣。
我一直站在卡車旁邊,直到車上什麼聲音都沒有,我才鬆了口氣。
可能是他們之間有什麼矛盾,吵了兩句。或者動手打了幾下,應該沒什麼大事。
可是,就在我轉身要走的時候,車廂裡突然扔出來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在我身後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音。
我回頭一看,才發現是一個男人的屍體。
男人還沒有死透,扔下來的時候,身子還在痙攣著,抖動著。
怎麼回事?
他們在車裡打起來了,還打死了人?
可是,當我仔細去看那個男人的屍體時,才發現他的兩個手腕處,都有被撕咬過的痕跡。
我心裡一驚,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
我用槍指著卡車上的人,大聲問:
“怎麼回事,這個人怎麼死的?”
沒人回答我,他們都冷漠地看著我,好像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王哲聽到我突然的大喊聲,立馬從虎頭奔裡跑出來。
王哲一眼就看見那個手腕被撕咬過的屍體,他蹲下身子,用手摁了摁男人的手腕,對我說:
“吸血,這個人,血被吸完了。”
我被王哲的話,驚的心裡一陣惡寒。
一群人,吸乾了一個人的血……這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我舉著槍,對著車廂裡的人大吼:
“誰幹的?自己下來,不然我殺光你們整車人。”
沒有人下來,車上的人好像都不怕死一樣,也沒有把那個吸血的人供出來。
不過,一個被擠到車尾的瘦小的男人,非常麻木地對我說:
“老闆,我們在碧桂園的時候,也經常有人幹這事。你不用心疼那個死人,他得了那種髒病,自己也活不了幾天的。”
我一陣陣反胃,可還是忍者噁心說:
“既然知道他有髒病,你們喝他的血,就不怕自己也會被染病?”
瘦小的男人看著我,眼睛裡沒有一點神采:
“老闆,我們這些人,是因為什麼被挑選出來的,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當然知道,這些人也知道。
可是,這也不是他們吸人血的理由吧?
畢竟,馬有春給他們承諾過,只要他們做完這次的事情,他們就自由了。
在他們還不知道兩天後會死的情況下,他們應該重視自己的生命才對。怎麼會吸一個得了髒病的人的血,讓自己完全沒有活路呢?
瘦小男人看我不說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我聽:
“我們能不能活,大家心裡都有數。在碧桂園,我們身不由己。離開碧桂園,我們還是身不由己。老闆,”
那個瘦小男人看著我:
“……老闆,你不說帶我們去幹什麼,無所謂,我們可以不問。但是,既然我們活一天,你能不能給我們吃點喝點。哪怕我們下一秒上路,也別讓我們做個餓死鬼啊。”
瘦小男人說的很可憐,我心裡不舒服,但是又什麼都不能表現出來。
“大家……再堅持兩天。我們之前的計劃有變化,本來是要帶你們一起去鷺港,但是現在,我們得等一等……”
我說的語無倫次,我已經知道這些人的下場,我編不出漂亮的謊言,讓他們等待死亡。
卡車上,有人信了,有人不信。
信我的人,看我的眼神裡,多少有了一些希望。
不信我的人,還是麻木又冰冷。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隻羊或者一條狗。
我沒辦法和那些人對視,只能走開。
又是一天熬過去,晚上王哲守夜,我去睡覺。
我上了虎頭奔,窩在駕駛位。眼睛雖然閉著,可心裡一直在想那個被吸乾血的男人。
我沒想到,碧桂園的殘忍和無情,在他們離開碧桂園的時候,還能發生。
我想睡睡不著,醒著吧,又渴又餓更難受。
我看著車窗外的黑夜,心裡從來沒有這麼絕望,這麼無助過。
我不是絕望自己沒吃沒喝,也不是無助沒有人幫我。
我就是覺得,在馬上要面對一千多人都去死的局面下,我有點承受不住了。
那種心理壓力,讓人憋氣,讓人窒息。雖然身體上什麼東西都沒有,可就是覺得,有很沉重的東西壓著自己,讓自己掙脫不開。
我很想找個人說話,或者找個人打一架也行。我想有個什麼辦法,能讓我把心裡的憋悶發洩出來。
可是,王哲在車頂。我要是把他叫下來,有人從車後面逃跑,我們都不知道。
凌晨兩點……
凌晨三點……
凌晨五點……
又是沒有睡覺的一夜,等天亮的時候,我的眼睛全部充血,紅的像是吃了人肉一樣。
今天是第四天了,只要再堅持一天,等明天這些人都死了,我和王哲也就算完成任務了。
我下車,想去換王哲回來休息。結果腿上沒勁,竟然“噗通”一聲,跪到了地上。
太丟人了,趁著王哲沒看見,我趕緊爬起來。
王哲抱著槍,在車頂上坐了一夜,人都要凍僵了。
我換王哲下來,他說話都無氣無力了:
“大哥,還有……一天。”
我已經不想說話了,只是點了點頭。
今天是第四天的早上,按照崔康樂的計劃,這些人今天晚上,就應該出現在九爺的夜總會里。
按照馬有春的交代,明天的這個時候,這些人就會死。
長時間的不吃不喝,卡車上的一千多人也都沒力氣吵鬧,也沒力氣逃跑。大家要麼閉著眼睛一直睡覺,要麼兩三個人交頭接耳,惶恐不安地議論著什麼,要麼就是麻木的看著遠處,一副人活著,但是心已經死了的樣子。
頭兩天,我還有力氣端著槍,圍著二十幾輛卡車來回轉圈。
但是今天,我腿軟的沒有一點力氣。過度飢餓讓我的胃開始疼,腦袋也是木木的。
我沒有圍著卡車轉圈,只是走到離虎頭奔都有一定距離的地方,坐在了地上。
這裡的四周很空曠,如果有人想逃跑,只要他離開卡車,我就能看見。
可是,沒有人逃跑。所有人都待在車裡,連下車撒尿的人都沒有。
當然,他們也不可能撒尿出來。畢竟不吃不喝好幾天,他們的身上,已經沒有水分讓他們撒尿了。
我從早上六點多,一直坐到十一點。實在是坐的屁股疼,我這才起身,一邊活動,一邊圍著卡車轉圈。
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情況不對勁。
所有卡車裡都沒有聲音,那些擠在卡車裡的人,都安靜的互相倚靠著,閉著眼睛,臉上還帶著奇怪的笑容。
這個場面看上去,比那個被人吸血而亡的男人,更讓人覺得不安和恐懼。
我用槍托,隨便砸一輛卡車的車廂,裡面竟然沒有一個人動。
怎麼回事?都死了嗎?
可是,他們也不該這個時間死啊。
如果按崔康樂的計劃,這些人今天晚上才到鷺港,才準備去九爺的夜總會搞事情。
按照馬有春說的,他們明天下午才會失去藥效,才會死。
所以,不管按崔康樂的計劃來說,還是按馬有春交代的來說,這些人都不應該這時候死掉。
可是,等我把二十幾輛卡車都檢查了一遍後,我才真的確定,這些人都死了。
一千多個病人現在死了,對我和王哲來說是好事,因為我們可以少熬一天。
可是,我想知道的是,這到底是馬有春故意安排的,還是說出了什麼意外?
如果是馬有春故意安排的,那就有好戲看了。
崔康樂還活著,我們從這裡返回碧桂園,最多一天時間。
如果讓崔康樂回去找馬有春,不知道馬有春要怎麼給崔康樂解釋這個情況?
還沒到執行計劃的時間,執行計劃的人卻死了,這讓計劃怎麼執行?
我知道,如果我就此打住,只是和王哲想辦法,把這些屍體扔到海里,再把崔康樂交到九爺手裡,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可是,我還有另一個想法。
那就是,帶著崔康樂去碧桂園,讓他和馬有春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