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在這裡說(1 / 1)
從我和王哲現在待的這個地方再往前走,大概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就到了回去上寧市市中心的正路上。
我和王哲趕回上寧市,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拾光裡二期的工地。
工地還在土建階段,到處挖坑,到處都塵土飛揚。
我和王哲找到工地負責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那個東河村,果然在拾光裡二期專案的最東邊。
我問那個負責人:
“是一開始就有這塊地,還是專案開工的時候,才佔過來的?”
負責人說:
“一直都有,專案開工需要提前審批。不止東河村,周圍還有楊家窩村,西園村,石坡村,都是早就規劃好的。”
既然是早就規劃好的,那就是說,這件事九爺早就知道,曹雲天父子也早就知道。
我給九爺打了個電話,九爺很不理解,我怎麼突然問起這件事:
“拾光裡二期的專案,佔地上百畝。這麼大的面積,肯定要佔用周圍的村子,有什麼不對?”
我也很不理解,不理解這種強拆別人村子,害得一村人都無家可歸的惡事,為什麼九爺認為是正常的?
“九爺,我們霸佔了別人的村子,那些人沒有活路,都去當土匪了,這不合適吧?”
我滿肚子不高興,說話就很衝。
九爺感覺到了我的脾氣,聲音也突然冷了下來:
“韓唐,你是不是想說,我在這件事上做得不對?”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一個字:
“對。”
九爺沒想到我會和他硬剛,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才開口說話:
“韓唐,生意場上,只講利益,不講道理。你覺得我這樣做得不對,覺得我應該理虧心虛。但是我告訴你,我從來不會這麼想。“
九爺緩了一口氣,又接著說道:
“我和曹金貴說好了,拾光裡二期的專案,我前後要投資三千萬。我不需要給任何人講道理,我只看我這三千萬的投資能不能回本,能不能給我掙錢,懂嗎?”
九爺從他的利益出發,我從東河村的村民出發。大家都沒有錯,但是彼此卻水火不相容。
“九爺,我沒說東河村不能拆。我的意思是,我們佔了人家的村子,是不是得想辦法,把那些村民安頓好?”
九爺哼了一聲,隔著螢幕,我都能感受到九爺的不滿:
“誰說我沒有安頓?當初和他們談好的,每家每戶,按人頭給錢,一個人八千塊。”
八千?這可是個很高的價格了。
農村人,哪家沒有個七八口人?一個人八千塊,那就五六萬的收入,這絕對是一筆鉅款了。
可是,如果東河村的人,家家戶戶都有五六萬塊錢,那他們還至於出去搶東西嗎?還至於四處流浪,無家可歸嗎?
“九爺,東河村的事,我想再去查查。“
九爺問我:
“你想去查什麼?”
我說:
“如果他們真的有錢,那他們燒我車的事,我就跟他們沒完。如果他們沒拿到你給的補償款……那我更得查查了,看那些錢到底去了哪裡。”
九爺沒有阻止我:
“你可以去查,但是不要太過了,更不能影響拾光裡二期的建設工期。”
和九爺掛了電話,我想返回東河村去調查一下情況。奈何天快黑了,只能等第二天再說。
我和王哲跑了一天,晚上八點才找了一個地方吃飯。
王哲喜歡吃羊肉,我們找了家羊肉泡饃館,給老闆說,一人一份羊肉泡,每份羊肉泡,放一斤羊肉。
老闆沒見過我和王哲這樣的吃客,他不擔心我們掏不起錢,他擔心我們吃不完。
王哲摸著肚子,打量著精瘦幹練的老闆,一句話嚇得老闆臉色都變了:
“我餓了,你要是有烤羊,像你這麼大的一隻烤羊,我一個人就能吃完。”
老闆只當王哲和他開玩笑,他自己也笑了:
“一隻烤羊,我們最小十斤左右,最起碼得七八個人才能吃完。你說你一個人,怎麼可能吃的完這麼多?”
老闆一邊說一邊搖頭,人已經進了後廚去煮羊肉泡了,還是不相信王哲的話。
不一會兒,兩大碗堆的冒尖的羊肉泡端了上來,我和王哲狼吞虎嚥的開炫。
王哲很快吃完,又要了第二份。
同樣的一斤羊肉打底,碗尖堆的幾乎溢位來。
可能是覺得切片的羊肉吃起來不過癮,王哲讓老闆直接切了一塊二斤的羊肉塊,拿在手裡啃。
我吃完第一份,也和王哲一樣,要了第二份。
我的第二份沒吃完,王哲已經吃完了自己的第二份,和那塊二斤的熟羊肉。
王哲喊老闆再來一碗,同樣的熟羊肉,再切二斤。
老闆出來了,他以為王哲和他賭氣,要證明給他看,自己確實能吃下十斤烤羊肉的分量。
老闆給王哲陪著笑臉:
“小兄弟,咱不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咱吃飽了就行,可千萬不敢吃撐了。你這要是吃出個什麼好歹,我心裡也過意不去啊。”
王哲沒有和老闆賭氣的意思,他看老闆不願意給他煮第三碗羊肉泡,還以為老闆擔心我們付不起錢。
王哲從兜裡掏出一百塊錢,拍到桌子上:
“老闆,我沒吃飽。你讓我吃飽,我這一百塊錢不用你找,全都是你的。”
老闆家的牆上貼著價格表,優質羊肉泡饃也就兩塊五一碗。
一百塊錢,可以吃四十碗優質羊肉泡了。
就算王哲吃了三斤熟羊肉,一斤肉算他五塊錢,王哲也吃不完一百塊錢的。
老闆看著桌子上的百元大鈔,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沒錯。
“小兄弟,”
老闆小心翼翼地把錢推回到王哲面前,看王哲的眼神都有點驚恐了:
“我知道你們不差錢。你們年輕,胃口好,多吃一點也正常。剛才是我不對,是我小看了二位的飯量,我給你們賠不是。”
生意人求財不求氣,老闆怕王哲和他槓起來,立馬給王哲服軟。
王哲覺得莫名其妙的,他飯沒吃飽,想拿錢繼續吃飯,還被老闆拒絕了。
我悶頭吃飯,一時沒顧上王哲和老闆你一句我一句的。
王哲看著自己手裡的錢,又和老闆多說了幾句,突然就有點不耐煩了:
“老闆,我拿錢吃飯,又不是吃你的白食,你為什麼不讓我吃?”
王哲的聲音大了一點,我嘴裡塞了一大塊羊肉,邊嚼邊抬起了頭。
我坐的這個位置的正對面,正對著飯館的門口。
我抬頭起來,本來是要看王哲的,卻無意中看見,飯館門口走過去的幾個人,正是昨天晚上在莊園裡,和我們動手的那幾個農民。
我嘴裡塞著羊肉,想說話又說不出,只能跳起來往門口跑。
王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什麼也沒問,追著我就跑了出來。
王哲跑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一百塊錢。
我和王哲吃了三份優質羊肉泡,王哲還吃了三斤熟羊肉。他剛才還說一百塊錢吃不完也不要了,這會卻一分錢不給就跑了。
王哲跑了,羊肉泡饃館的老闆怎麼可能放過他?也緊跟著追了出來。
我知道王哲就在我身後,就猛跑著追那幾個農民。
那幾個農民,領頭的還是那個鼻孔朝天的男人,也就是他們的“大哥”。
“大哥”回頭,也認出了我,也是領著幾個人猛跑。
他們燒了我的車,沒想到在這裡碰見我和王哲,也是嚇得不輕。
“大哥”領著幾個農民在前面跑,我在後面追。
王哲緊追著我,羊肉泡饃館的老闆追著王哲。
我們這個狂追小隊,從頭到尾的距離有五十來米長。幾個人都追的很緊,又一時追不上前面的人。
“大哥”領著幾個農民,從我們吃飯的這條街道,一直跑到馬路上,最後拐進了一個衚衕。
我和王哲一前一後,死死追著他們不放。
身後的羊肉泡饃館的老闆,因為沒收到飯錢,也是死命地追著我們。
終於,“大哥”領著幾個農民,被我和王哲堵在了一條死衚衕裡。
我剛吃飽飯,身上有的是力氣。哪怕是突然猛跑了十幾分鍾,我一點都不覺得累。
王哲比我更猛,他起身比我遲,但是追著追著,反而跑到了我的前面。
“大哥”和那幾個農民也都是三十出頭的年輕人。雖然也累,大口喘氣,但還能站的起來。
只有那個羊肉泡饃館的老闆,他和我們的距離拉開的不算遠,但是死命追我著我們過來,氣都要斷了。
“大哥”和幾個農民在衚衕的盡頭,我和王哲在衚衕的中間。那個老闆喘氣聲像破風箱,滿頭大汗地坐在衚衕口,一步都挪不動了。
我讓王哲把飯錢給老闆,讓老闆先走。
老闆收了錢,呼哧帶喘地說:
“小……兄弟,我終於知道,你為……為什麼吃那麼多了。你們年……年輕人,這消耗量也太大了吧?”
王哲和我一樣,都不想老闆知道我們和這幾個農民之間的事,就催他趕緊離開。
那個老闆也想走,可他試了幾次,站都站不起來。
老闆跑的腿軟了,他得緩一緩,才能站起來走路。
我和王哲沒辦法,只能帶“大哥”和幾個農民,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可是,那個“大哥”卻搖搖頭:
“別換地方了,有什麼話,我們就在這裡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