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真正的難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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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琪哥,王哲,還沒到碧桂園,就被困在暴風雪的天氣裡。

琪哥要去看看那個擋在路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可我和王哲都不敢鬆手。

最後,琪哥沒辦法,只能趴在地上,一手抓著車身,一邊慢慢往前爬。

十幾分鍾後,琪哥爬了回來。

琪哥已經被凍的直打哆嗦,臉也凍的煞白。

“不是石頭,是……屍體,小孩子的屍體……很多。”

我和王哲瞠目結舌……

王哲不敢相信:

“小孩子的屍體?這裡怎麼會有小孩子的屍體?”

我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去碧桂園的路上出現小孩子的屍體,而且很多。

不用說,肯定是碧桂園裡的那些孩子。

可是,他們為什麼會死在這裡?

沒人知道。

琪哥說:

“屍體是抱成團的,我只看見一堆孩子,具體多少個……不知道,都被凍在一起了。”

車子沒辦法前進,暴風雨的天氣裡,我們也沒辦法挪開那些屍體。

我們三個在車裡沉默著,外面是鬼哭狼嚎的風雪聲,車裡又冷又安靜。

王哲說:

“要不,我們先回去,我們多帶些人再過來。”

琪哥搖頭:

“一來一回,半個月就沒了。如果沙大姐真的等我們救她,等我們再回來,一切都晚了。”

琪哥對沙墨梅一直沒有好感,這會能叫一聲“沙大姐”,是因為他也意識到,沙墨梅的處境肯定很糟糕。

我們現在遇到的問題是,明知道沙墨梅等我們救她,可我們自己都被困死在原地,動都不能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們三個都聽到了暴風雨裡,好像傳來了很多孩子們的哭喊聲。

這真的很折磨人,我們對眼前的困境無能為力,還要承受心理上的壓力。

我們從頭一天的早上,一直被困到第二天的下午。天始終是黑的,暴風雪一點沒有停歇的意思,我們也一步都沒有前進。

王哲再次試探著問琪哥:

“琪哥,我們就算救人,也有救不出來的時候。就當我們這次失敗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琪哥沉默著,我以為琪哥猶豫了,正要開口,琪哥突然說道:

“我有一個辦法,我們先試試,說不定可以把車子開過去。”

一堆凍僵在原地的屍體,琪哥能有什麼辦法,能把屍體挪開,讓車子過去?

琪哥開始整理自己的衣服,他把白西服脫了,把永遠都隨身攜帶的短刀拿在手裡,又從車裡找出一卷膠帶,把刀柄和自己的手,一圈圈纏死。

這是打架的時候,我們最常用的固定武器的辦法。膠帶纏死刀柄和手,這樣打起來,武器不會脫手。

我問琪哥幹什麼,琪哥說:

“我下去,用刀子把那些屍體撬起來,再把他們挪走。”

這是我們目前唯一能做的,雖然這是最笨的辦法,但我們別無選擇。

只不過這次,我和王哲不敢讓琪哥一個人下車。

剛才,琪哥只是爬到車頭的位置看了一眼,就花了十幾分鍾。

這次下去,琪哥要在外面幹活,不知道要用多長時間。

萬一有個意外,琪哥被風雪卷跑了。那我和王哲坐在車裡,琪哥什麼時候沒的,我們都不知道。

我拿起膠帶,對琪哥和王哲說:

“我們三個人一起下去,我們拿膠帶把胳膊纏到一塊。一起去,一起回。”

琪哥知道外面的情況太糟糕,他沒有拒絕我的建議,而是主動配合。

車外,是暴風雪的呼號聲,

車裡,是膠帶一圈圈撕開的“嚓嚓”聲。

琪哥把他的右胳膊,和王哲的左胳膊併到一起。我拿膠帶,從他們咯吱窩的位置開始,一直纏到胳膊肘的上面。

我把他倆纏好了,我再把自己的左胳膊和王哲的右胳膊併到一起,再用膠帶把我們倆的胳膊纏起來。

三個人都留了胳膊肘的地方能活動,這樣,等會下車,我們可以幫著琪哥一起處理屍體。

一切準備就緒,琪哥開啟車門,我們三個一起下車。

風太大了,我們靠著車身站在地上,三個人的頭髮,包括臉上的肌肉,都被吹的亂七八糟的。

還是站不穩,哪怕三個人一起,暴風雪還是吹得我們直往後退。

沒辦法,我們三個只能趴在地上,一點點往前爬。

可是,當我們爬到車頭的位置時,我被眼前看到的場景驚呆了。

太遠的地方我看不到,但是眼前,六七個小孩緊緊地擁在一起。他們早就沒有了呼吸,身上的衣服也被凍的梆硬。我看不見他們的臉,只看到一縷特別長的黑色頭髮,在漫天風雪中飛舞。

那麼長的頭髮,應該是個小女孩的吧?

沒人說話,因為一張嘴,暴風雪就能灌進肚子裡。

藉著三個人靠在一起的力氣,琪哥拿著短刀,開始撬動那些小孩的屍體。

可是,屍體已經被凍死在地面上,任憑琪哥再怎麼咬牙用力,好幾分鐘過去了,也只鑿開一點點縫隙。

我們三個都趴在地上,本來就使不上勁,更何況眼前是一個屍體堆,真的很難挪動他們。

琪哥的胳膊酸了,王哲接過短刀,繼續撬那些屍體。

王哲累了,我又接過短刀,繼續努力。

好不容易,有一個孩子的屍體鬆動了。我們三個一起抓著那個孩子的屍體,想把他先推開。

可是沒用,那個孩子的屍體,和其他孩子的屍體摟抱在一起。那個孩子的屍體離開了地面,但是和其他孩子的屍體分不開。

如果,我們能把一個孩子的屍體挪開,那後面的才能慢慢撬動。

但是現在,孩子們的屍體連在一起,眼前的這個挪不走,後面的就沒法撬動。

我們三個爬在地上,極寒的天氣消耗我們的熱量,撬動屍體消耗我們的體能。

很快,我們三個都有點撐不住了。

一陣更強的暴風颳過來,我們三個都被吹的往上邊飄過去。三個人都緊緊地抓著那些孩子們的屍體,才勉強沒有被吹走。

再這樣下去,我們不是被暴風吹走,就是和這些孩子們一樣,被凍死在這裡。

可是,即便面對這樣的情況,我和琪哥,王哲,我們都沒有退縮。而是咬著牙,繼續撬動那些屍體。

我們眼前,連排被凍住的屍體都被撬動起來了,可讓我們為難的情況沒有一絲改變。

只是前面幾個孩子的屍體動了,後面那些被凍死在地上的,我們碰都碰不到。

最後,還是琪哥想了一個辦法。

這個辦法很殘忍,但是,也是我們唯一能做的。

琪哥用短刀,把其中一個孩子的身體,和其他孩子的身體剁開。

那個被剁開身體的孩子,眨眼間就被暴風雪吹走了。

琪哥動手的時候,沒有費力氣告訴我和王哲。

我和王哲看著那個孩子的屍體飛走,也一句話都沒有說。

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就算我們心裡有再多的仁慈,也沒有任何用處。

琪哥剁開第一個孩子的屍體,很快又剁開第二個。

第二個孩子的屍體飛走了,可他的胳膊,還和其他孩子的屍體在一起。

已經凍僵死透的屍體裡沒有血,屍體是白的,那些破開的傷口也是白的。

……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努力,我們終於在路面上,清理出一條可以通車的小路。

這中間,我們清理了四十多具屍體,都是小孩子的。

我們三個爬回車裡,大半天過去了,琪哥還沒有開車離開的意思。

不是琪哥不想開,實在是我們都被凍透了。三個人坐在車上,就像三具殭屍,除了會打哆嗦,別的什麼也幹不了。

好不容易,琪哥緩過來一點,這才慢慢啟動車子。

地面上還有屍體殘留下來的胳膊腿,車子開的磕磕絆絆,好在是在前進著。

可是,車子只前進了不到一百來米,我們又被東西擋住了。

有了前面的經驗,這次,再沒人說是路上有石頭,都覺得碰到了屍體。

前面已經清理了那麼多孩子的屍體,不知道這次,又有多少個?

更關鍵的是,前面清理屍體的時候,我們三個都耗費了太多的體力。如果同樣的清理再來一次,估計我們根本撐不住。

真的會死人的,太冷了,人被凍透以後,血液都是凝固的。

那種自己能不能活都不一定的感覺,再加上還要拼盡全力去撬動屍體,本身對人的意志力就是極大的考驗。

所以這次,我們三個坐在車上,半天都沒有人說話。

王哲翻了翻我們裝食物的包,什麼都沒有了,水都沒得喝。

不過這次,王哲沒有說讓大家回去的話。

因為我們心裡都清楚,我們離碧桂園不遠了,誰也不可能在這時候回頭。

王哲翻完了裝食物的包,又把那個用完的膠帶紙筒拿在手裡:

“沒有這東西固定我們,我們怎麼下車?”

儘管外面還是暴風雪天氣,但是王哲的話好像提醒了我們,我們必須下車,去清理屍體。

琪哥從車裡翻出一捆火繩,火繩不到指頭粗,但是很結實。

琪哥沒說話,他把繩子遞給我,把自己的右胳膊,和王哲的左胳膊,再次併到一起。

我也沒說話,開始用繩子捆綁琪哥和王哲的胳膊。

我捆綁完了他們,又把剩下的繩子遞給琪哥,我再把自己的左胳膊,和王哲的右胳膊併到一起。

整個過程,我們三個都沒有說話。

沒有力氣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就是不想說話。

多少留點力氣,待會下車還有用。

我們三個合作,把三個人的胳膊都捆綁好,準備再次下車。

車門開啟的一瞬間,我們三個的頭髮和臉上的肌肉,再次被吹的亂七八糟的。

還是不能直著走,我們三個只能繼續趴在地上,往車頭爬過去。

剛才在車上,雖然我們三個都沒說話,但是大家心裡都預設,前面擋路的,肯定是小孩子的屍體。

可是,當我們爬到車頭的時候才發現,這次不是孩子們的屍體,而是大人的。

而且,看她們纖細柔弱的身材,應該都是女人。

前面是孩子,那後面的就是,媽媽。

可是,為什麼孩子們和媽媽們,她們要分開?

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她們遇到了危險。媽媽們為了保護孩子們,讓孩子們先跑了。

可惜的是,她們才分開不久,就遇到了這樣極端的暴風雪天氣,孩子們在前面被凍死了。

而想要給孩子們抵擋危險的媽媽們,也死在了這場暴風雪裡。

這是一個讓人極其難受的推斷,我寧願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

我甚至希望,她們就是被人殺死的,這樣我心裡還好受些。

可是,事實是,如果真的有人殺死她們,不可能故意把孩子們和媽媽們的屍體分開。

事情就是我想的那樣,哪怕我不能接受,可事實就是如此。

琪哥在最開始的愣怔後,已經開始動手,去撬動第一個媽媽的屍體。

這是一個瘦弱的女人,她過於纖細的胳膊杵在地上,似乎在努力支撐自己的身體。

琪哥用短刀才碰到她的手掌,她已經被凍的發脆的手腕,先斷開了。

女人的手腕斷開,手掌還在地上,身子還保持著坐地的姿勢。

琪哥要去撬動她的身子,只能伸手,把女人的胳膊也掰斷。

談不上逝者為尊,死者為大了。我們要清理出一條路,要去碧桂園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還得知道,這些媽媽和孩子到底是怎麼死,我們還要替她們報仇。

比起前面四十多個孩子,這些媽媽的人數,只有十幾個。

我們三個輪流撬動屍體,遇到必須剁開屍體,或者掰斷胳膊腿的情況,我們也只能咬牙下手。

這次,我們用了一個多小時,再次清理出一條路。

只不過,我們三個這次往回爬的時候,卻用了比之前更長的時間。

實在是沒力氣了,我們三個最後能回到車上,全靠我們不想死的信念,而不是身上的力氣。

這一次,我們在車裡休息的時間也更長。

這中間,王哲還閉上眼睛準備睡覺,被琪哥用大耳巴子扇醒了。

“不能睡,萬一醒不過來,都沒辦法送你去醫院。”

我們三個裡面,王哲的身手是最好的。

但是,王哲從小在孤兒院長大。他過著最慘無人道的生活,吃喝又得不到保證,身體的底子就要差一些。

這東西,平時看不出來。但是,需要這種極端的,特別考驗人的情況,王哲就是比我和琪哥更脆弱一些。

這也是王哲為什麼愛吃羊肉泡的原因,羊肉性熱,可以補血。王哲每次大吃一頓羊肉泡,都覺得自己的精神很好,所以就一直喜歡吃。

我們三個在車上休息了一會,我和王哲還沒徹底緩過來,琪哥已經啟動車子,繼續前進了。

情況已經比我們預料的要糟糕多了,琪哥本來說,我們一個禮拜就得趕到東渤灣。

確實,我們趕到東渤灣了,而且還提前了一天。

可是,我們被暴風雪困在路上,已經浪費了三天的時間。

十天過去了,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幫到沙墨梅?

或者說,沙墨梅還活著嗎?

清理掉媽媽們的屍體後,一路上再沒有碰到別的東西,我們算是比較順利地靠近了碧桂園。

從我們停車的地方,到進入碧桂園,中間有一條二百多米長的小路。

這條路在海里,因為暴風雪太大,我們既看不見那條小路,我看不見二百米以外的碧桂園。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來碧桂園,崔康樂說這條小路只有一百多米長。

但是我實際走過,這條小路絕對超過兩百米。

兩百米不算遠,但是暴風雪的天氣,能見度不超過二十米。我們勉強能看見腳下的路,但是看不見兩百米之外的碧桂園。

可現在的問題是,哪怕我們看見了碧桂園,我們也上不去。

兩百米長的小路在海里,但是現在,海水在暴風雪天氣的加持下,不敢說巨浪滔天吧,那也是波濤洶湧,小路早就被淹沒了。

這次遇到的難題,才是真正的難題。

這就不是趴在地上,爬過去就能解決的事了。也不是三個人把胳膊綁在一起,就能抗過去的事。

我和琪哥都不會游泳,別說在海里,在水塘裡都不會撲騰。

如果我和琪哥掉進這樣的海里,別想著救我們,原地給我們默哀就可以了。

萬幸的是,我和琪哥不會游泳,但是王哲會啊。

不過,我有點擔心的是,這樣惡劣的天氣,再加上波濤洶湧的巨大海浪,王哲還可以嗎?

王哲坐在車裡,一直沒有下車的意思。

我試著問王哲:

“王哲,如果讓你一個人過去碧桂園,你可以嗎?”

王哲慢慢回頭,我一看王哲的臉色,就知道這事太為難他了。

王哲苦瓜著臉:

“韓哥,我可以憋氣很久。但是海浪太大,我會被拍死在水裡的。”

唯一希望破滅了,我們三個,再次進入可怕的沉默狀態中。

沒人知道這樣的天氣什麼時候結束,如果一直等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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