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刻入靈魂的螺旋（1 / 1）
技術科，最核心的加工車間。
氣氛莊嚴肅穆，像是在舉行一場最高規格的閱兵。
所有人都被擋在了門外。
只有槍管組最核心的幾名成員，才有資格站在這裡，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
車間的中央，擺放著一臺嶄新的，或者說造型奇特的“機器”。
它就是耿忠根據腦海中的圖紙，讓木匠和鐵匠連夜趕製出來的——
獨立團一號，臥式膛線拉床！
它的結構看上去並不複雜。
一個堅固的底座，一套利用槓桿和多級齒輪減速的傳動裝置，最終連線著一個巨大的搖柄，需要兩人合力才能轉動。
它的原理簡單而純粹。
就是將人力透過機械結構，轉化為一股緩慢、穩定但卻無可抗拒的巨大線性拉力！
李雲龍和趙剛也破例被允許站在一旁觀禮。
他們看著這臺新奇的裝置，雖然看不懂，但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令人心跳加速的緊張氛圍。
耿忠在連續兩天兩夜沒閤眼之後，只是用冷水洗了把臉，便再次站到了操作檯前。
他的眼中佈滿血絲，但他的手卻穩如磐石。
他親自將那根早已鑽好孔的光滑槍管坯拿了過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牢牢固定在拉床的夾具之上。
每一個螺絲他都親自擰緊，反覆確認。
確保在接下來的巨大拉力下，槍管不會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晃動。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
從一個鋪著紅色綢布的木盒裡，取出了那件凝聚了他無數心血、足以被當成聖物的……
膛線拉刀！
他用乾淨的棉布，仔細擦拭著拉刀的每一個刀齒。
然後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拉刀那細長的導向部，從槍管一端緩緩穿了進去。
整個過程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圍觀的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攥緊了拳頭。
他們的心隨著耿忠的每一個動作，提到了嗓子眼。
當拉刀的尾端拉桿從槍管另一頭完全穿出，並被牢牢固定在拉床的拉力頭上時。
最後的準備工作完成了。
耿忠後退一步，仔細審視著眼前的一切。
槍管，拉刀，拉床。
三者已經完美地連成一個整體。
他轉過頭，看向那兩名早已被挑選出來的戰士。
他們是全團力氣最大，也是性子最穩的人。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兩名戰士齊聲低吼，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耿忠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只是對著他們，輕輕揮了下手。
命令下達！
“一！二！三！走——！”
兩名戰士同時發出一聲爆喝，將全身的力氣都用在手臂上，開始緩緩轉動那個巨大的搖柄。
“嘎……吱……嘎……吱……”
齒輪組開始轉動，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沉重呻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看見，那根連線膛線拉刀的拉桿，正被一股巨大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向後緩緩拉動。
它的速度，肉眼幾乎難以察覺。
拉刀在槍管那黑暗狹窄的孔道中，開始了它註定要被載入史冊的偉大征程！
一陣極其細微但卻無比清晰的“沙沙”聲，從槍管內部傳了出來。
如同春蠶食葉。
那是堅硬的刀齒在切削著鋼材內壁的聲音！
那是靈魂被一筆一劃刻入軀殼的聲音！
這個過程無比緩慢。
彷彿每一秒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轉動搖柄的戰士額頭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他們不敢有絲毫懈怠，死死維持著一個均勻穩定的速度。
因為科長交代過，這個過程一旦開始就絕不能停下！
也絕不能時快時慢！
否則刻出來的膛線就會深淺不一，前功盡棄！
一毫米……
又一毫米……
拉刀在槍管的內部堅定地前進著。
耿忠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拉刀的尾端。
他的手緊緊握著，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
儘管所有的理論和準備都已完美。
但在結果出來之前，誰也無法預料會不會有意外發生。
終於！
在所有人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的等待之後。
膛線拉刀的最後一個刀齒，終於緩緩地從槍管的另一頭被完全拉了出來！
“停！”
耿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兩名戰士如蒙大赦，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整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整個過程，一次成功！
耿忠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鬆開了拉床上的所有夾具。
他將那根已經完成“洗禮”的槍管取了下來。
那根槍管從外表看，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依舊是那麼光滑、冰冷。
但耿忠知道。
它的內部，它的靈魂，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質變！
他沒有第一個去看。
他轉過身，將這根凝聚了獨立團工業最高成就的槍管，遞給了首席學徒——王鐵柱。
“鐵柱。”
“你來看。”
王鐵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科長遞過來的槍管，又看了看科長那雙佈滿血絲卻充滿信任和鼓勵的眼睛。
他知道，這是科長在給他一份天大的榮耀！
他伸出那雙同樣沾滿油汙和鐵屑的顫抖的手，鄭重地接過了槍管。
他學著耿忠的樣子走到窗邊，將槍管一端對準了那明亮而充滿希望的陽光。
然後他緩緩將另一端湊到自己眼前。
屏住呼吸。
向裡望去。
下一秒。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一幅此生都永生難忘的神蹟！
只見那原本光滑如鏡的黑暗孔道內壁之上。
出現了幾條完美的、清晰的、如同鏡面般光滑的、帶著優美弧線的……
螺旋！
它們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著金屬獨有的冰冷而致命的光澤！
它們像幾條盤旋的銀龍，賦予了這根冰冷的鐵管以生命，以靈魂！
鬼斧神工！
這隻能用鬼斧神工來形容！
“成……成功了……”
王鐵柱的嘴唇哆嗦著，想大喊，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兩行滾燙的熱淚，不受控制地從他那年輕的臉龐上奔湧而下！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耿忠，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了出來！
“科長！”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轟——！！！”
這一聲嘶吼像一道命令，像一個訊號！
瞬間引爆了整個車間！
所有壓抑已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徹底、最瘋狂的釋放！
“成功了！我們真的成功了！”
“我們造出自己的膛線了！”
學徒們，那些跟著耿忠熬了無數個日夜的年輕人們再也控制不住。
他們衝了上來互相擁抱著，又哭又笑，像一群傻子。
李雲龍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此刻也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衝上去一把搶過那根槍管，學著樣子往裡一看，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太他孃的好了！”
“老子就知道！老子就知道，沒有你耿小子辦不成的事！”
趙剛扶著眼鏡，臉上是欣慰而自豪的笑容，如同看著自己孩子成材一般。
在這一片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中。
耿忠只是靜靜地靠在牆邊。
他看著眼前這歡呼的人群，看著那根在他手中完成蛻變的槍管。
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
獨立團的步兵將不再是隻能在幾十米內碰運氣的“近視眼”。
他們將擁有在幾百米外一槍斃敵的真正獠牙！
獨立團歷史上，第一根擁有了自己親手製造的靈魂的槍管。
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