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來自騎兵的請柬（1 / 1）
太原，日軍華北方面軍第一軍，前線指揮部。
空氣裡的溫度比室外還要低。
巨大的作戰沙盤旁，一群佩戴佐官與將官軍銜的軍官如同一尊尊冰冷的雕像，沉默地站立著。
一名作戰參謀正用一根紅木指揮棒，在沙盤上不帶任何感情地移動著代表各個部隊的小旗。
“……綜上，‘C號作戰’計劃進展順利。”
“八路軍三八六旅主力，已被我軍成功壓制、分割於預定區域。”
“預計七十二小時內，即可完成對其主力的全面清剿。”
彙報結束了。
會議室裡依舊一片死寂。
沒有人露出喜悅的表情，那份本該屬於勝利者的輕鬆被一種無形的陰雲死死壓著。
筱冢義男端坐於主位，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一下，又一下。
那聲音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終於，一名戴著金邊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少將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將軍閣下，我有一個疑問。”
“方面軍主力進展神速，戰果斐然。但……根據情報，有一支部隊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至今仍在我軍的包圍圈內高速穿插。”
他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獨立團。”
“以及那場發生在趙家峪的，帝國的……恥辱。”
恥辱！
這個詞讓在場所有軍官的身體都猛地一僵。
山本特工隊，帝國最鋒利的刀，在小小的趙家峪被一個泥腿子組成的團以近乎全殲的方式徹底折斷。
這是整個第一軍臉上，一道血淋淋且無法癒合的傷疤。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瞥向了會議室角落裡那個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男人。
山本一木。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軍服，左臂還用繃帶吊在胸前。
那張曾經寫滿孤傲與自信的臉，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靜。
“山本君。”
筱冢義男的聲音終於響起。
“你的報告我看過了。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我需要你再重複一遍你的結論。”
山本一木向前一步，走出陰影。
他向著筱冢義男猛地一鞠躬，身體彎成了九十度。
“哈伊！”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我的失敗與戰術無關，與士兵的勇氣無關。”
他直起身，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卻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幽井。
“我們從一開始就輸了。”
“輸給了一個我們看不見的敵人。”
“一個我稱之為‘技術幽靈’的存在。”
“此人潛藏在獨立團中，他擁有足以改變這場戰爭模式的力量。”
“趙家峪的失敗只是一個開始。”
山本一木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再次驟降。
“不將此人從獨立團的骨血中徹底剝離並加以摧毀，那麼類似的失敗將會一次又一次地在帝國的其他部隊身上重演。”
“直到它成為帝國身上一個潰爛流膿的致命毒瘤！”
他的話說完了。
會議室裡針落可聞。
一名情報部門的大佐立刻走上前來，接過了話頭。
“將軍閣下，山本君的判斷並非危言聳聽。”
他開啟一份檔案。
“我們很幸運地在獨立團內部發展了一名關鍵的情報‘協力者’。”
“根據他冒著生命危險送出的最後一份情報，我們已經可以百分之百確認‘技術幽靈’的存在，並且已經大致鎖定了獨立團的突圍動向！”
筱冢義男的手指停下了敲擊。
“說下去。”
“哈伊！”
情報大佐走到了巨大的作戰地圖前。
“獨立團裝備了大量的自制重機槍與迫擊炮。這些武器威力巨大，但也極大地拖累了他們的機動性。”
他的指揮棒在地圖上那片崎嶇的山區劃過。
“山路對他們來說太慢了。”
“所以李雲龍那頭狡猾的狼，在我們的壓迫下只有一個選擇！”
指揮棒猛地指向了西邊，那條筆直貫穿平原的藍色大路。
“他必須走這條路！以最快的速度逃離我們的合圍圈！”
“而這條路的終點……”
指揮棒重重地落在了“A-7”區域。
“恰好是一片最完美的狩獵場！”
山本一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地圖前。
他從情報大佐手中拿過了那根指揮棒。
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用那根木棒，在那片開闊的、代表平原的空白區域重重地畫下了一個圈。
一個鮮紅的、猙獰的包圍圈。
“用主力部隊從東、南、北三個方向持續加壓。”
山本一木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上了一股冰冷的、復仇的快意。
“像驅趕羊群一樣，把他們趕進這片為他們準備好的屠宰場。”
“然後……”
他抬起頭，掃視著在場的每一位將官。
“我請求動用帝國最精銳的騎兵部隊——黑島騎兵聯隊！”
“在這片最適合騎兵衝鋒的土地上……”
“對獨立團進行最後的……”
“圍獵！”
……
命令如同閃電，劃破了晉西北陰沉的天空。
一道發往正面圍剿的日軍第九旅團。
“……不惜一切代價加大正面壓迫力度！務必將獨立團驅趕至‘A-7’區域！”
另一道則用最高階別的密碼，發往了一片地圖上毫不起眼的荒蕪丘陵。
這裡是黑島騎兵聯隊的臨時駐地。
聯隊長黑島森田大佐，正在用一塊潔白的絲綢一絲不苟地擦拭著自己的佩刀。
那是一把傳承了四百年的古刀。
刀身上流動著水波一樣的冰冷光華。
他是一名純粹的武士。
他看不起步兵的猥瑣，更看不起山本一木那種依賴所謂“特種裝備”的投機取巧。
在他看來，戰爭是屬於勇者的藝術。
而騎兵正是這種藝術的最高體現！
一名通訊兵快步衝進帳篷，雙手呈上了一份剛剛破譯的電報。
黑島森田接過電報，只看了一眼。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他擦拭刀鋒的動作停了下來。
帳篷外狂風呼嘯，吹得帳篷的帆布獵獵作響。
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帳篷門口掀開門簾。
眼前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蕭瑟平原。
在他的身後，上千名帝國最精銳的騎兵正在為他們的戰馬梳理鬃毛，檢查馬蹄鐵。
一人雙馬。
馬刀、衝鋒槍，寒光閃閃。
“一個步兵團……”
黑島森田喃喃自語。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而輕蔑的弧度。
他渴望用一場摧枯拉朽的輝煌勝利，來洗刷山本特工隊帶給第一軍的恥辱。
他渴望讓那些躲在戰壕裡放冷槍的懦夫們，重新回憶起被帝國騎兵的馬蹄所支配的恐懼！
他將指揮刀緩緩歸入鞘中。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身後副官的耳中。
“全員上馬。”
“我們去迎接我們的客人。”
……
破敗的山神廟裡。
李雲龍正把最後一塊繳獲來的壓縮餅乾塞進嘴裡，嚼得咯嘣作響。
仗打到現在，他那股子悍不畏死的氣焰也被磨掉了不少，剩下的全是狼一樣的隱忍與警惕。
趙剛坐在火堆旁，仔細地擦拭著自己的配槍。
廟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
“團長——！政委——！”
負責外圍警戒的偵察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他的臉上沒有發現敵情的驚慌，反而寫滿了一種無法理解的恐懼。
“鬼子……鬼子沒上來！”
李雲龍眉頭一皺，一口把餅乾嚥了下去。
“放你孃的什麼屁！說清楚！”
“他們……他們沒攻山！”
偵察兵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們在山下所有的路口都……都點起了火堆！架上了機槍！他們在……他們在修鹿砦！他們在砌牆！”
“他們在把我們當畜生一樣圍起來！”
什麼？！
李雲龍和趙剛臉色劇變，猛地衝出了山神廟。
他們站在廟前的高地上向著山下望去。
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只見在他們藏身的這座大山四面八方，所有能夠下山的山谷與隘口，一個又一個明亮的火堆被點燃了。
那些火堆連成了一條線。
一條由火焰與鋼鐵組成的巨大而完美的包圍圈。
一條正在緩緩收緊的死亡絞索！
鬼子不打了。
他們在等。
等著山上的狼耗盡最後一點食物，耗盡最後一點力氣。
然後再活活地餓死、困死！
李雲龍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戎馬半生，第一次感到一種發自骨髓的寒意。
這不是圍剿。
這是要把他們獨立團從這片土地上一寸一寸地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