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丁偉的震驚,孔捷的算盤(1 / 1)
晉西北。
新一團指揮部。
丁偉正俯身在巨大的沙盤前,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竹竿,眉頭緊鎖。
沙盤上,密密麻麻地插著日軍番號的小旗,如同一片致命的森林,正從四面八方,朝著根據地的腹地緩緩收攏。
秋季大掃蕩的陰雲,已經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正在推演,試圖從這片鋼鐵與火焰交織的棋盤上,為自己的部隊找到一條生路。
“報告!”
一名機要參謀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手裡高高舉著一份電報,聲音都有些變調。
“團長!旅部特急電報!”
丁偉的目光沒有離開沙盤,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伸出手。
參謀連忙將那張薄薄的電報紙遞了過去。
丁偉接過來,隨意地掃了一眼。
下一秒。
他的動作,凝固了。
那雙在沙盤上運籌帷幄、洞悉戰局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李雲龍……攻打平安縣城?”
他低聲唸了出來,隨即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猛地抬起頭,盯著參謀。
“還打下來了?”
“這他孃的是誰發的假情報!胡鬧!”
丁偉的第一個反應,不是驚喜,而是憤怒。
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拿整個獨立團的家底開玩笑!拿戰士們的命當兒戲!
平安縣城是什麼地方?
那是日軍在晉西北的一個重要戰略支點!城防堅固,駐有一個加強守備大隊,還有一個聯隊級的炮兵陣地作為支撐!
就憑李雲龍那點家當,去強攻縣城?
那不叫打仗,那叫送死!
參謀被他吼得一哆嗦,連忙立正:“報告團長!已經和旅部再三確認過了,訊息屬實!獨立團……確實在今天上午,攻克了平安縣城!”
丁偉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揮了揮手,聲音有些沙啞:“你先出去。”
“是!”
參謀如蒙大赦,飛快地退了出去。
作戰室裡,只剩下丁偉一個人。
他沒有再去碰那份電報,而是緩緩走到牆邊的巨幅軍用地圖前,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平安縣”那三個字上。
他揹著手,在地圖前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不對……這不對勁……”
“兵力不夠,火力不夠,攻城器械更是沒有……他李雲龍拿什麼打?拿頭去撞城牆嗎?”
丁偉的腦子裡,無數的戰局推演在瘋狂閃現,每一個推演的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強攻必敗!
除非……
除非有某種力量,打破了常規戰爭的平衡!
突然。
丁偉的腳步猛地停住。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上次在趙家峪,李雲龍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的那些“寶貝”。
能把手榴彈扔出一百多米遠的擲彈筒。
威力大到能把鬼子炮樓炸成碎渣的特種手雷。
還有那個跟在李雲龍和趙剛身後,沉默寡言,眼神卻像刀子一樣銳利的年輕人。
那個叫……耿忠的。
“不是李雲龍……”
丁偉猛地轉身,一拳狠狠砸在了旁邊的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
他的眼神,在一瞬間,從震驚和不解,變為一種混雜著羨慕、嫉妒、甚至是一絲敬畏的複雜光芒!
“是他!”
“又是那個耿小子!”
丁偉想通了。
他徹底想通了!
能讓李雲龍創造這種軍事奇蹟的,絕不是匹夫之勇,也不是什麼狗屁運氣。
而是那種超越了這個時代認知的,可怕的技術力量!
“這小子……”
丁偉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他到底還藏著多少底牌?”
“他這是要憑一己之力,把咱們晉西北這潭水,徹底攪渾啊!”
不,不是攪渾。
是要改變整個晉西北,乃至整個華北戰場的戰爭法則!
丁偉意識到,他必須去親眼看一看。
他必須搞清楚,李雲龍的手裡,到底握著一張什麼樣的王牌!
“來人!”他衝著門外大吼一聲。
“到!”警衛員立刻衝了進來。
“備馬!”
丁偉一邊說著,一邊抓起掛在牆上的武裝帶。
“另外,把我床底下那兩箱珍藏了三年的地瓜燒,給老子帶上!”
警衛員愣住了,那可是團長的心頭肉,平時誰要都不給。
丁偉的眼睛裡,燃燒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焰。
“老子要去李雲龍那兒瞧瞧!”
“他孃的,到底是怎麼把天給捅下來的!”
……
與此同時。
相隔百里之外,新二團指揮部。
孔捷正對著一份後勤報表,愁得唉聲嘆氣。
“這他孃的,全團上下,還差著五百套冬裝的棉花沒著落,這天一天比一天冷,總不能讓戰士們穿著單衣去跟鬼子拼命吧?”
他正抓耳撓腮,一個通訊員像陣風似的衝了進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團長!團長!大喜事!”
孔捷沒好氣地抬起頭:“什麼喜事?旅長開恩,給咱們發棉花了?”
在他的認知裡,最大的喜事莫過於此。
“比那還好!”通訊員激動地喊道,“是獨立團!李雲龍……李雲龍把平安縣城給端了!”
“啥?”
孔捷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他愣了足足三秒鐘。
隨即,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哈哈哈哈哈哈!”
震耳欲聾的笑聲,幾乎要把指揮部房頂的塵土給震下來。
“好你個李雲龍!我就知道這小子不吭聲準是在憋著壞!”
“他孃的,這回可是發了筆潑天的大財啊!”
和丁偉的戰略震驚截然不同,孔捷的第一反應,是發財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搖電話,對著話務員就吼:“快!給老子接獨立團!快!”
“報告團長,獨立團線路正忙,一直佔線!”
“他孃的!肯定是來打秋風的太多了!”
孔捷罵罵咧咧地放下電話,又立刻讓話務員接通了旅部。
三言兩語確認了訊息的真實性後,他臉上的笑容,已經燦爛得像一朵盛開的向日葵。
他放下電話,掰著手指頭,嘴裡唸唸有詞,開始算賬。
“上次在楊村,這小子趁老子不注意,順走了咱們兩挺捷克式,連個欠條都沒打。”
“還有去年反掃蕩,從我這兒借走的那五千發中正式步槍彈,到現在還沒還!”
“這回,他端了平安縣城這麼大的家業,怎麼也得給老子還一門九二式步兵炮回來吧?”
“不!一門不夠!至少得再搭上一百發炮彈!”
他越算眼睛越亮,越算心裡越是火熱。
他根本沒去想李雲龍是怎麼打下來的,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雲龍的倉庫裡,現在肯定堆滿了各種好東西!
“老王!後勤部的老王!死哪兒去了!”孔捷扯著嗓子喊。
一個精瘦的漢子連忙跑了進來:“團長,啥事?”
“別廢話!”孔捷一揮手,意氣風發,“把咱們團所有能動的騾子、大車,全都給老子集合起來!一匹都不能少!越多越好!”
後勤部長一臉懵:“團長,這是要轉移?”
“轉移個屁!”
孔捷咧著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神秘地笑道:“咱們去獨立團,慰問兄弟部隊,順便……‘學習’一下人家的先進作戰經驗!”
他特意在“學習”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周圍的幾個幹部一聽,全都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
孔捷披上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出指揮部。
院子裡,一支由幾十頭騾子組成的運輸隊已經集結完畢,戰士們的臉上都帶著好奇和期待。
孔捷翻身上馬,大手一揮。
“弟兄們!都跟上!”
“咱們去發財……啊不,去給咱們的英雄部隊,獨立團,送溫暖去!”
黃土高原的溝壑之間,兩條蜿蜒的土路上,正有兩支隊伍,從不同的方向,朝著同一個目的地進發。
一支,是丁偉和他警衛員的雙人騎,馬背上馱著兩箱最好的酒,主人的臉上寫滿了戰略層面的凝重與求知。
另一支,是孔捷率領的龐大騾馬隊,浩浩蕩蕩,塵土飛揚,主人的臉上寫滿了對武器彈藥的渴望與算計。
一場註定熱鬧非凡的“鐵三角”重聚,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