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把那個鬼給我挖出來!(1 / 1)

加入書籤

山西,一處不起眼的晉綏軍控制區邊緣。

夜色如墨,一間潮溼陰冷的地窖裡,只有一盞煤油燈在苟延殘喘,將一箇中年男人的影子在斑駁的土牆上拉扯得如同鬼魅。

男人叫沈煉,軍統山西站的站長。

此刻,他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正死死地盯著桌上那份剛剛由下屬整理好的電報草稿。

草稿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在他的眼球上。

“共軍獨立團……於昨日攻克日軍甲種聯隊固守之平安縣城……”

“據多方情報交叉驗證,獨立團在此次攻城戰中,疑似使用了不明技術手段,展現出遠超常規之炮火打擊能力,其火力強度……堪比我德械師一個炮兵團。”

沈煉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只覺得口乾舌燥。

這太荒唐了。

這簡直比前線打了勝仗還要荒唐!

共軍一個團,撐死了三五千人,裝備差得叮噹響,拿什麼去打一個有聯隊部駐守、城防工事完備的縣城?

還一夜之間就給端了?

至於那句“火力堪比炮兵團”,更是讓他覺得像在看一本志怪小說。

“站長,這……這真的要發嗎?”

旁邊負責譯電的年輕特務,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重慶那邊要是問起來,我們怎麼解釋?這聽起來……太假了。”

沈煉沒有回答。

他拿起那份薄薄的電報紙,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這份情報有誤,他這個站長頭上的烏紗帽,輕則不保,重則可能就要被當成通共的奸細給處理掉。

可如果不發……

萬一,萬一這是真的呢?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沈煉的後背就竄起一股涼氣。

那將意味著,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在晉西北這片貧瘠的黃土地上,八路軍的內部,正在發生著某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掌控的可怕蛻變!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許久,沈煉拿起筆,在草稿上劃掉了幾個過於肯定的詞語,換上了一些更模糊、更謹慎的措辭。

“疑似”、“據傳”、“有待核實”。

他盡力讓這份電報看起來像一份客觀的情報分析,而不是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抽乾了全身的力氣。

“發吧。”

他沙啞地開口,聲音裡透著一股宿命般的疲憊。

“用最高等級加密,直達……重慶本部。”

“是!”

年輕特務不敢再多問,拿起電報,迅速走向了地窖深處的電臺。

……

山城,重慶。

軍統局本部,一間終年不見陽光的辦公室裡,空氣都彷彿是凝固的。

三處處長馬漢三,正一臉怒容地將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狠狠拍在桌子上。

“胡說八道!”

他指著電報,對著自己最信任的副官低聲咆哮。

“什麼叫‘不明技術手段’?什麼叫‘火力堪比炮兵團’?我看華北站的沈煉是讓土八路給嚇破了膽,開始說夢話了!”

“共軍一個團要是能端掉平安縣城,那我們這些正規軍,豈不是都可以回家種紅薯了?”

馬漢三的第一反應,就是斥責與不信。

這完全違背了他對國共兩軍實力對比的所有認知。

然而,他的副官卻沒有立刻附和,反而猶豫了一下,小聲提醒道:“處座,華北站的沈煉……一向以穩重著稱,從不誇大其詞。他既然用了最高加密等級發過來,恐怕……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副官的話,像一盆冷水,讓馬漢三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重新拿起那份電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是啊,沈煉不是個冒失鬼。

他這麼做,必然有他的理由。

馬漢三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不明技術手段”這幾個字上。

這一次,他沒有再感到荒謬,反而品出了一絲……詭異。

火力可以靠繳獲,兵力可以靠集結。

但“技術手段”……這玩意兒是從哪兒來的?

土八路那幫泥腿子,連步槍都快造不出來了,哪來的什麼“技術手段”?

辦公室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馬漢三揹著手,在狹小的辦公室內來回踱步,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最終,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拿起筆,在那份檔案的末尾,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在旁邊寫下了一行批註。

“事關重大,卑職不敢擅專,請副座親閱。”

“送上去。”他對副官命令道。

“是,處座!”

副官接過檔案,如釋重負,快步退了出去。

馬漢三看著副官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緩緩坐回椅子上,眼神深邃。

他隱隱有種預感。

這封來自北方的、看似荒誕的電報,可能會在這陰雨連綿的山城裡,掀起一場誰也預料不到的風暴。

……

一間更為幽深、肅殺的辦公室。

這裡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與聲,一盞綠色的銀行臺燈,在紅木辦公桌上投下一片孤獨的光暈。

一個身影,正靠在寬大的皮質座椅上,閉目養神。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整個房間的氣壓,都因為他的存在而低得讓人窒息。

他就是戴笠。

國民黨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的副局長,這個龐大特務帝國的無冕之王。

一名心腹將領,穿著熨燙得筆挺的軍裝,腳步放得極輕,如同狸貓般走了進來。

他將那份由馬漢三籤批的檔案,恭敬地放在了辦公桌上,然後便垂手立在一旁,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

戴笠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憤怒,沒有喜悅,只有如鷹隼般銳利、如深潭般冰冷的洞察。

他拿起那份薄薄的電報,逐字逐句地閱讀著。

辦公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他看得非常慢,非常仔細。

當他看完最後一個字,他沒有像沈煉那樣震驚,也沒有像馬漢三那樣懷疑。

他只是將電報輕輕放在桌上,陷入了長久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許久。

他伸出手指,在那張紙上,輕輕敲擊著“不明技術手段”那幾個字。

“蘇聯人?”

他沒有抬頭,聲音平淡地彷彿在問今天的天氣。

心腹將領連忙躬身:“報告老闆,有這個可能。但如果是大規模援助,我們安插在延安的人,不可能一點風聲都察覺不到。”

“不是蘇聯人。”

戴笠冷冷地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們自己都在莫斯科城下捉襟見肘,哪有多餘的家當給這邊的泥腿子?”

“而且,以我對那位鐵腕領袖的瞭解,真要有這種好事,他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而不是像這樣藏著掖著。”

戴笠的目光,變得愈發深邃,彷彿能穿透紙張,看到千里之外的晉西北。

“火力……可以靠一次兩次的僥倖繳獲來解釋。”

“但‘技術手段’……這不一樣。”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刀,看得那名心腹將領頭皮發麻。

“這意味著,在共軍的內部,出現了一個我們情報系統裡完全沒有記錄的‘變數’。”

“一個……能點石成金的‘大腦’!”

轟!

心腹將領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從未聽過老闆用如此……如此充滿想象力,又如此充滿忌憚的詞彙,去形容一個潛在的敵人。

戴笠沒有理會下屬的震驚。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雪茄,剪開,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危險。

“李雲龍是個莽夫,趙剛是個書生,這都是我們檔案裡有的人物。”

“他們兩個,加在一起,也變不出一個炮兵團來。”

“所以,這個‘變數’,這個‘大腦’,一定另有其人!”

戴笠掐滅了只抽了一口的雪茄,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那種冰冷的殺意,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都彷彿驟降了幾度。

他對心腹下達了命令,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

“給華北站下達‘死命令’!”

“徹查獨立團!我要知道那個李雲龍在過去一年裡,吃的每一粒米,見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

“特別是,他身邊有沒有突然出現的‘能人’、‘專家’、‘技工’這類來歷不明的人物!”

戴笠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死死地盯在平安縣的位置上。

“啟動我們在晉察冀潛伏最深的‘釘子’!”

“不惜一切代價!”

他猛地轉身,一字一頓地說道:

“把這個藏在土八路里的‘鬼’,給我挖出來!”

“是!老闆!”

心腹將領猛地立正,轉身快步離去。

幾分鐘後。

重慶,軍統總部,電訊室。

一臺電臺的指示燈驟然亮起,一名精悍的報務員戴上耳機,手指在電鍵上飛快地敲擊起來。

滴滴,滴滴滴,滴滴……

急促而冰冷的電波,劃破夜空,承載著來自特務之王的最高指令,如同一張看不見的巨網,從千里之外,朝著尚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平安縣城,悄然撒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