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兩邊的架構師都要深入敵營？（1 / 1）
會議最終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氛圍中落下帷幕。
沒有慷慨激昂的總結陳詞，沒有明確達成的共識，肖爾只是在所有議題討論完畢後，簡單地感謝了大家的參與和貢獻，便宣佈會議結束！
他率先站起身，沒有再看向辰，也沒有與任何人寒暄，在一眾或疑惑、或深思、或失落的目光中，步履沉穩地徑直離開了會議室。
他的離去，帶走了全場無形的壓力中心，卻也留下了一團更加濃郁的迷霧。
與會者們低聲交談著，目光不時瞥向正在整理筆記的向辰，帶著各種複雜的情緒，陸續散去。
向辰沒有多做停留。
他保持著“陳星”應有的、略帶疲憊但又盡職盡責的姿態，在孫威無聲卻堅定的護衛下，迅速離開了布魯金斯學會，坐上了返回使館的車輛。
一路上，兩人都異常沉默。孫威是出於職業習慣，警惕地觀察著任何可能的跟蹤；
向辰則是沉浸在急速的覆盤之中。
回到使館那間安全的客房，房門一關，向辰臉上那層溫和的偽裝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冷靜和專注。
他甚至連外套都沒脫，就直接坐到了書桌前，開啟加密膝上型電腦，開始飛速地敲擊鍵盤。
“必須立刻覆盤！”向辰在心中告誡自己：“肖爾今天的舉動太不尋常了。他的關注，他的提問方式，他最後那意味深長的沉默……每一個細節都可能蘊含重要資訊。”
他首先回顧了肖爾提出的所有議題：“量子計算與安全秩序重構”、“強AI自主性邊界與全球治理困境”、“生物增強技術的社會倫理衝擊及軍備競賽風險”
……這些議題無一例外，都精準地指向了“晨曦計劃”四大方向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尤其是其戰略層面的影響。
向辰快速記錄著，“很有可能？他想透過我的反應，來推斷龍國在這些領域可能採取的立場、擁有的底牌，甚至是……我們可能存在的弱點。”
接著，他重點分析了肖爾與自己那兩次直接對話。
“第一次，他用龍文點名，是突然襲擊，意在觀察我的本能反應和抗壓能力。我表現得還算鎮定，符合一個優秀年輕外交官的預期。”
“第二次，他直接追問龍國的應對策略！”
向辰微微蹙眉，肖爾那雙深邃眼眸中最後閃過的、難以捉摸的光芒，讓他有些在意。
“他像是在思考，在權衡。他在權衡什麼？是我的回答本身，還是我回答背後所代表的龍國戰略思維模式？”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肖爾辦公室的燈光，同樣亮至深夜。
與向辰那邊的高效、冷靜覆盤不同，肖爾辦公室的氛圍更顯沉凝。肖爾本人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開著會議筆記，但他並沒有在看，而是望著窗外華府的夜景，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的助手，一位四十歲左右、同樣戴著眼鏡、氣質精幹的男性，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著。
“你怎麼看？這位‘陳星’。”肖爾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思考時特有的緩慢。
助手顯然早有準備，推了推眼鏡，謹慎地回答：“博士，他的回答非常……標準。幾乎是我們能預料到的、龍國外交官在面對此類敏感問題時的標準應答模板。強調國際規則，強調內部治理，迴避具體技術路徑。”
“標準？”肖爾微微搖頭，“不，不僅僅是標準。模板之下，有東西。”
他轉過身，看向助手：“他的眼神，他措辭時細微的停頓，尤其是他第一次回應我時，關於‘系統整合’和‘文化平衡’的那些話……那不是背誦模板能有的東西。那裡面有一種……經過深入思考後形成的、內化的邏輯。”
助手有些不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肖爾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很可能並不僅僅是一個傳聲筒。他的思維模式，他看待技術與社會關係的方式，可能代表了龍國正在孕育的一種新的戰略文化。這種文化，不追求單點的、炫技式的突破，而是強調體系的韌性、整體的協同和長期的可持續性。”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如果這種文化，與龍國日益強大的基礎科研和工程技術能力相結合……那麼，我們所面臨的，將不是一個只會模仿和追趕的對手，而是一個可能走出完全不同技術發展路徑的、真正的競爭者。”
助手聞言，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這確實是一個需要高度重視的判斷。我們需要加強對龍國科技生態，尤其是其年輕科研人員思想動態的研究。”
“研究紙面報告是不夠的。”肖爾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們需要更直觀的感受。”
他沉默了片刻，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轉過身，對助手說道：“啟動預案，研究一下我以非官方身份，接受龍國某頂尖大學或研究機構邀請，進行學術訪問的可能性。”
助手猛地一愣，臉上寫滿了驚愕：“博士！您……您要親自去龍國？這……這太冒險了！而且，以您現在的身份和敏感度，對方是否會同意？國內的安全部門也絕不會……”
“只是研究可能性。”肖爾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不必大張旗鼓，可以借用一個合適的學術交流名義。我需要親眼去看看，他們的實驗室是什麼樣的氛圍，他們的年輕人在想什麼，他們的體系是如何運作的。‘宙斯之杖’和‘阿格斯之眼’是長跑，不是衝刺。我們需要了解未來幾十年的對手。”
他看著助手依舊難以置信的表情，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意味：“別忘了，科學的靈感有時就來自於跳出固有的框架，接觸不同的思維。也許，在那裡，我能找到一些……被我們忽略的東西。”
助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將勸阻的話嚥了回去，化為一句：“是，博士，我立刻去安排初步評估。”
肖爾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璀璨而陌生的燈火。一個原本模糊的想法，此刻變得清晰而堅定。去龍國，不再只是一個念頭，而是一個被提上日程的戰略選項。
……
與此同時，龍國使館內。
孫威適時地遞過來一杯溫水，低聲道：“陳隨員，辛苦了。今天……情況比預想的複雜。”
向辰接過水杯，喝了一口，點了點頭：“是啊！”
隨後，將杯中水一飲而盡。
“好了，不想這些沒邊的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抓緊時間休息，接下來，恐怕還有更多硬仗要打！至少這次見到大魚了！”
向辰並不知道，自己跟肖爾的幾句交流，卻在某種程度上，精準地點破了正在大洋彼岸悄然萌生的、一個即將引發新一輪波瀾的戰略動向。
兩位分別代表著各自國家未來科技方向的“總師級”人物，一個剛剛深入虎穴，另一個卻已心生“探營”之念。這戲劇性的一幕，或許正是這個充滿競爭與不確定性的時代，最真實的寫照。
兩邊計劃的總架構師，互相跑到對方的老巢裡去‘交流學習’？這算什麼？最高階別的‘燈下黑’還是戰略家的行為藝術？
夜色漸深，華府與帝都，兩個指揮中心，都在為未來的博弈，進行著各自的謀劃與準備。
而命運的齒輪，是否會真的讓這兩位棋手在另一片戰場上意外相逢，此刻，尚是一個未知數。
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場圍繞未來科技制高點的無聲較量，已然進入了更加錯綜複雜、波譎雲詭的新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