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或許,我應該去龍國看看!(1 / 1)
肖爾回到主位,會議的下半場如期開始。
與上半場那種引導式的、發散性的討論不同,下半場一開始,肖爾就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風格。
他不再滿足於傾聽年輕人的奇思妙想,而是直接丟擲了幾個更為具體、也更為尖銳的議題!
每一個都直指他之前提到的“臨界點技術”及其可能引發的“全球性戰略調整”。
“讓我們暫時拋開泛泛而談,大家都暢所欲言一下吧!”
肖爾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安靜的會議室。
“聚焦於幾個具體的領域。第一個,量子計算在突破特定閾值後,對現有加密體系的顛覆性影響,以及由此可能引發的全球資訊保安秩序的重構。我們需要思考的不僅是技術本身,更是這種重構過程中的權力轉移和潛在衝突點。”
他的目光,如同安裝了精準的定位系統,幾乎是不加掩飾地、持續地落在向辰的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漫不經心的掃視,而是帶著一種專注的、審視的、甚至隱含著一絲期待的探究。
剛才向辰關於“整合”、“適應”、“和諧”、“平衡”的論述,顯然在他心中激起了一絲波瀾。這些概念,與他所熟悉的、追求極致效能和單點突破的鷹醬科技文化確實存在差異。
這種差異,讓他感到些許不適,但更多的是一種智力上的好奇心——他想知道,這種源自不同文化底層的思維模式,在面對具體而尖銳的技術挑戰時,會迸發出怎樣的火花?
這個叫“陳星”的年輕人,其思想的核心究竟是什麼樣的?
這是他算是這幾年他第一位接觸到龍國最年輕的一代人才了。
他確實很傷心!
會議室的其他人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肖爾博士的目光焦點,幾乎固定在了那位龍國隨員身上。這讓他們之前的複雜情緒——驚訝、羨慕、嫉妒——更加濃烈,但也多了一絲無奈和釋然。
一些人開始更加認真地觀察向辰,試圖從他接下來的反應中,理解他為何能獲得肖爾如此特殊的關注。
向辰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如同實質般的目光。壓力如同潮水般湧來,但他內心的堤壩早已築得堅固。
他臉上保持著專注聆聽的神情,手中的筆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著關鍵詞,彷彿完全沉浸在肖爾提出的議題中,對那聚焦的目光“渾然未覺”。
然而,他的內心世界,正經歷著劇烈的思想活動。
“他盯上我了……”向辰在心中默唸:“剛才那番關於系統和文化的論述,非但沒有讓他失去興趣,反而像是激起了他更大的好奇心。他想從我這裡挖出更多東西,想驗證他的某些猜想,或者……想找到龍國科技戰略的思想源頭。”
這種被頂尖對手如此重視的感覺,頗為奇異。一方面,他必須時刻警惕,確保不洩露任何機密,維持好“陳星”的偽裝;
另一方面,作為一個同樣追求真理、站在科技前沿的探索者,他內心深處,對肖爾這位在多個領域都有奠基性貢獻的科學巨擘,是懷有某種程度的敬意的。
“如果……”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如果我和肖爾不是分屬兩個競爭如此激烈的國家,如果我們可以像普通的科學家那樣,在一個和平、開放的環境下交流,那該是怎樣的盛事?我們可以探討量子疊加的哲學意義,爭論強AI的倫理邊界,構想能量護盾的物理基礎……那將是純粹的思想碰撞,是探索未知的快樂。”
這種惺惺相惜之感,源於對科學共同的熱愛和對智慧的尊重。肖爾剛才重複那幾個關鍵詞時眼中一閃而過的亮光,向辰捕捉到了。那是一個真正的科學家,在接觸到新穎思路時本能的好奇與興奮。
“可惜……”
向辰心中的那絲漣漪迅速平復,被更堅硬、更冰冷的現實所取代,“科學或許沒有國界,但科學家是有國界的。技術成果是有歸屬的,它們最終會轉化為國力,影響億萬人的命運,甚至決定文明的走向。”
他想起了“晨曦計劃”基地裡徹夜不息的燈火,想起了趙將軍殷切的目光,想起了林教授鬢角的白髮,更想起了身後這片土地上,無數期盼著民族復興的同胞。
“肖爾所追求的,是維持甚至擴大鷹醬的全球技術霸權,為他的‘宙斯之杖’、‘阿格斯之眼’鋪平道路。而我所肩負的,是確保龍國能在這場關乎國運的競賽中站穩腳跟,為‘晨曦’照亮的前途掃清障礙。我們的立場,從根子上就是對立的。”
這種對立,無關個人好惡,而是源於各自所代表的根本利益和文明路徑的選擇。
向辰非常清楚,此刻他與肖爾之間看似平和的學術交流,其本質是兩個大國在科技戰略前沿的無聲交鋒。每一句對話,每一個觀點,都可能被對方解讀、分析,成為構建對方戰略判斷的磚石。
“我必須利用這種‘關注’,”向辰迅速釐清了思路,“既要滿足他一定的好奇心,展示出龍國年輕一代的思維深度,讓他不敢小覷;又要巧妙地引導他的判斷,將他的注意力引向一些無關緊要,甚至可能產生誤導的方向。”
就在這時,肖爾在闡述完量子計算對安全秩序的衝擊後,直接將問題拋了過來,目光灼灼:“陳隨員,基於你剛才提到的‘系統整合’與‘動態平衡’的視角,你對這種顛覆性技術可能帶來的全球性‘失衡’,有何看法?龍國傾向於如何‘適應’乃至‘塑造’這種變化?”
問題極其尖銳,直接要求向辰代表龍國闡述立場,甚至暗示要其透露可能的應對策略。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都豎起耳朵,想聽這個備受關注的龍國年輕人如何應對。
向辰心中凜然,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不能迴避,也不能給出官方辭令那樣空洞的回答,那樣會立刻讓肖爾失去興趣,並可能加深對方的懷疑。
他沉吟了大約三秒,彷彿在認真思考這個複雜的問題,然後緩緩抬起頭,迎向肖爾的目光,語氣沉穩地開口:
“肖爾博士,這是一個非常深刻的問題。”他先肯定了問題的重要性。
“正如我之前提到的,我們認為‘平衡’與‘韌性’至關重要。面對顛覆性技術,任何一個單一國家試圖透過絕對優勢來壟斷或控制變革程序,不僅不現實,反而可能因為破壞了全球體系的穩定性,最終反噬自身。”
他沒有直接回答龍國會怎麼做,而是先丟擲了一個普遍性的原則。
“因此,在我們看來,更可行的路徑或許是……推動建立包容性的、多邊的國際規則與對話機制,確保技術發展的紅利能夠共享,同時共同管控其帶來的風險。這並非削弱創新,而是為創新提供一個更可持續、更可預測的全球環境。”
他巧妙地將“塑造”解釋為參與制定“國際規則”,將“適應”解釋為透過“多邊機制”共同“管控風險”,這完全符合龍國一貫的外交話語體系,聽起來冠冕堂皇,但又沒有透露任何具體的、涉及“晨曦計劃”技術細節的應對方案。
“至於‘整合’,”向辰繼續道,將話題拉回到他之前設定的安全區,“我們相信,一個國家內部在政策、研發、產業應用層面的高效協同,是應對任何外部技術衝擊的基礎。確保自身體系的健康與活力,比單純追求某一項技術的領先地位更為根本。”
他再次強調了內部協同的重要性,這既是對龍國體制優勢的隱晦宣傳,也是對鷹醬內部可能存在問題的又一次旁敲側擊。
他的回答,邏輯清晰,立場明確,既回應了問題,又守住了底線,並且成功地將討論拉到了相對安全的“國際規則”和“內部治理”層面。
肖爾聽完,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卻微微眯起,彷彿在更仔細地打量著向辰。他沒有立刻評價向辰的回答,而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一刻,肖爾的內心也並非毫無波瀾。
“包容性……多邊機制……內部協同……”他心中回味著這些詞彙。“很標準的外交辭令,但背後的思維模式……確實有所不同。他更看重系統的穩定性和可持續性,而非單純的碾壓式領先。這種思維,是源自他們的文化,還是……源於他們對自身當前技術實力的某種‘防禦性’考量?”
向辰的回答,非但沒有打消他的疑慮,反而讓他對龍國的戰略思維產生了更濃厚的興趣。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其思想很可能不僅僅是個人觀點,而是折射了龍國高層在科技戰略上的一種深層邏輯。
一個更宏大,甚至有些突兀的念頭,在肖爾這位向來專注於技術本身的老科學家心中萌生出來:
“或許……我應該找個機會,親自去龍國看看。”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微微有些驚訝。他的一生幾乎都奉獻給了實驗室和DARPA的黑專案,對政治和國際旅行向來興趣缺乏。但此刻,這個想法卻異常清晰。
“不僅僅是看他們的實驗室和論文!”肖爾在心中對自己說,“更重要的是,去看看他們的年輕人,他們的大學,他們的研究氛圍。‘宙斯之杖’、‘阿格斯之眼’……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計劃,它們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長時間的積累和迭代。未來的競爭,歸根結底是人才的競爭,是年輕一代科學家和工程師的競爭。”
“如果龍國的年輕一代,都像這個‘陳星’一樣,具備這樣的思維深度和戰略眼光……那麼,我們對未來的所有規劃,都必須重新評估其長期面臨的挑戰強度。”
這個想法,如同一顆種子,落入了肖爾的心田。去龍國,不再僅僅是一個模糊的念頭,而是開始具備了一定的戰略必要性。
會議在肖爾提出新的議題後繼續進行。但很明顯,肖爾的注意力,至少有相當一部分,已經飛越了太平洋,投向了那個遙遠的東方國度。而他看向向辰的目光,也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彷彿在觀察一個龐大而神秘體系的“代表”的凝重。
向辰清晰地感受到了這種目光的變化。他並不知道肖爾內心已經萌生了訪華的念頭,但他能感覺到,肖爾對他的“興趣”,已經超越了個人層面,上升到了對龍國整體科技潛力和戰略思維的評估高度。
這讓他肩上的壓力更重,但也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念和角色。
“無論你如何觀察,如何評估,”向辰在心中默默對自己說,“你所看到的,都將是龍國年輕一代不屈不撓、追求卓越的精神風貌。而我們真正守護的‘晨曦’,必將在這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博弈中,穿透迷霧,迎來曙光。”
下半場的會議,就在這種兩位主角各懷心思、於無聲處進行著激烈思維交鋒的氛圍中,一步步走向尾聲。而這場在布魯金斯學會的閉門會議所產生的影響,或許才剛剛開始發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