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你…在恐懼什麼?(1 / 1)
“基因?”
聞言,金大使一愣,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彙。
這個詞從向辰口中說出來,帶著一種非同尋常的分量,肯定不是指生物學上的概念。
“是啊,基因。”
向辰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多少暖意,反而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冷靜。
他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展開解釋,彷彿這個詞語本身已經包含了足夠多的資訊,需要金大使自己去品味和消化。
他轉身,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屬於異國他鄉的夜空,華府的燈火依舊璀璨,卻照不亮他眼底深處那片屬於龍國未來的思慮。
“一種更底層、更頑固、更難以改變的東西。它決定了成長的軌跡,應對挑戰的方式,甚至是…最終能抵達的高度。”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為剛才的話做一個註腳。
金大使看著向辰的背影,似乎捕捉到了一些什麼,但又未能完全抓住。
“早點休息,小向!!”
對話沒有繼續深入,夜已深,一種無聲的凝重在房間裡瀰漫開來。金大使拍了拍向辰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悄然離開了房間。
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向辰臉上的最後一絲表情也收斂起來,恢復了絕對的平靜。
肖爾的龍國之行,在他眼中,已然剝離了學術交流的外衣,顯露出其作為一場高層次“認知偵察”的本質。
這讓他肩上的擔子感覺又沉重了幾分,同時也更加明確了在這場國運之爭中,思想與價值觀層面博弈的極端重要性。
與此同時。
此刻,水木大學招待所的房間裡,肖爾獨自坐在書桌前。
昨天的經歷,尤其是那場學術沙龍里與年輕學生們的對話,如同反覆播放的影像。
在他腦海中縈繞不去。
房間裡異常安靜,只有他指尖無意識敲擊桌面的輕微聲響,規律而沉悶,透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龍國現在真的很可怕!
“服務於人的全面發展…而非技術的附庸…”
“可持續的、負責任的發展…不是贏家通吃的零和遊戲…”
“駕馭技術、引導其向善的智慧…”
這些年輕的聲音,帶著一種與年齡似乎不太相稱的清醒和篤定,一次次在他耳邊迴響。
他試圖用慣常的理性框架去解構這些觀點——將其歸類為理想主義、官方宣傳的復讀,或者是未經世事考驗的天真。
但他發現,很難完全做到。
因為這些觀點並非空泛的口號,而是與他在龍國短短兩日內的所見所聞緊密契合。
“他們似乎…真的在嘗試走一條不同的路。”
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他,龍國科技崛起的背後,驅動力量並非僅僅源於對西方模式的追趕和複製,而是根植於一種不同的文明邏輯和發展哲學。
這與鷹醬乃至整個西方世界主導了數百年的、基於個人主義、市場競爭和線性進步觀的技術發展正規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如果西方的一切在某一天被推倒!”
一個令肖爾感到有些不安的念頭浮現。
他想起了在鷹醬,每一個重大科技計劃都伴隨著巨大的內耗和扯皮。
而在這裡,他感受到的是一種…儘管存在爭論,但總體朝著一個明確方向協同前進的勢頭。
這種差異,可能不僅僅是效率問題,更是深層次的“基因”差異。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想將胸中的凝重一同吐出,但效果甚微。
最終,他伸手開啟了隨身攜帶的、封面沒有任何標識的皮質筆記本,拿起一支灌注了特殊加密墨水的鋼筆。
略作沉吟,他在空白的紙頁上,用他那清晰而略顯冷峻的筆跡寫了起來...
此刻,他再次站起身,再次走到窗邊。
這座城市依舊活力四射。與初到時主要感受到的規模衝擊不同!
此刻,他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種無形的、瀰漫在空氣裡的“勢”,一種基於獨特內在邏輯而蓬勃生長的力量。
“不同的路徑…”
他低聲自語,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更加幽深。
這一次的龍國之行,遠比他預想的更要複雜。
龍國用它年輕一代的思想鋒芒,給他上了此行最為深刻,也最為沉重的一課。
倏然間,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感,混雜著白日裡受到的思想衝擊,如同潮水般湧上肖爾的頭頂!
他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和頭痛,太陽穴隱隱鼓脹。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試圖驅散這種生理上的不適,以及隨之而來的、更深層次的精神困頓。
“如果能…如果能和這個國家真正頂尖的、站在科研最前沿的人聊一聊,不是這些充滿潛力的學生,也不是那些滴水不漏的官員,而是真正執掌方向、洞悉核心的人…”
一個強烈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滋生:“哪怕只有一個…開誠佈公地,拋開立場和身份,只是純粹地探討那些根本性的問題…”
“談論一下未來100年這個世界將會是什麼樣子的,我們想象的未來是一個樣子的嗎?”
但這注定只是一種奢望。以他的身份和此刻的處境,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精神與身體的雙重疲憊最終壓倒了他!
肖爾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躺到床上的,意識在紛亂的思緒中逐漸模糊、沉淪,最終被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吞沒。
不知過了多久,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奇異的空間。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具體的景物,只有一片朦朧的、流動的光暈,彷彿是由無數躍動的資料和思維火花構成的無垠原野。
而就在這片光暈的中央,佇立著一個身影。
身影很模糊,看不清具體的面容、衣著,甚至連輪廓都時而清晰時而渙散,彷彿隨時會融入周圍的光流之中。
但肖爾卻無比清晰地“感知”到——那是一個龍國人,而且,非常非常年輕。
一種難以形容的“存在感”從那個身影上散發出來,並非壓迫,而是一種深邃的、如同宇宙背景輻射般恆定而浩瀚的“知曉”。
對方明明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任何聲音,肖爾卻彷彿能“聽”到一種無聲的提問,直接敲擊在他的思維核心:
“你看到了什麼?”
“你理解了什麼?”
“你…在恐懼什麼?”
沒有傲慢,沒有挑釁,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對本質的探究。
肖爾試圖開口,試圖用他嚴謹的邏輯和龐大的知識儲備去回應,去闡述他的觀察和他的困惑。
但他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所有的思維,所有的認知,在那個模糊的身影面前,彷彿都變成了透明的、可以被隨意翻閱的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