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我?我輸了?(1 / 1)
此刻,就在他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無力感時,那個一直背對著他的身影,緩緩轉了過來。
面容依舊籠罩在一片柔和卻頑固的光暈之中,無法看清具體的五官!
但肖爾的心臟卻猛地一跳——一種莫名的、毫無來由的熟悉感攫住了他。
他確信自己從未見過這張!
或者說,這個無法看清的臉...
但那種靈魂層面的、彷彿來自遙遠共鳴的熟悉感,卻如此真實而強烈。
“你…是龍國人嗎?”
“你?你到底是誰?”
肖爾發現自己終於能發出聲音了。
這個問題脫口而出,帶著一種探尋本質的急切。
光暈中的身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一個平和而清晰,同樣聽不出具體年齡和特徵,卻直接回蕩在肖爾意識深處的聲音響起: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誰又如何?不是誰又如何?無人在意!”
對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具體的身份。
就如他的話語中說的那樣,無所謂!
大家都知道的事兒,回不回答又能怎樣呢?
但對方肯定是龍國人,肖爾很確認!
“你!!”
正當肖爾想要再說些什麼的時候...
倏然間,周圍的流光開始匯聚、凝結,在他們之間構成了一張古樸而精緻的木質棋盤。
上面黑白格分明,三十二枚棋子靜靜地佇立,彷彿已等待了千年!
是國際象棋。
“要來一局嗎?”
那個聲音提議道,不帶任何情緒,彷彿這只是宇宙間最自然不過的交流方式。
肖爾沒有拒絕。他習慣於在邏輯和策略中尋找答案。
他執白,先行。王前兵挺進兩格,標準的開局。
對方几乎沒有任何遲疑,應以西西里防禦,一個複雜而富於對抗性的選擇。
棋局在沉默中展開,只有棋子落在格子上發出的、清脆而孤寂的聲響。
肖爾的風格一如他主持專案時那般,精準、富於攻擊性,善於構建複雜的戰術組合,尋求區域性的突破和優勢積累。
他調動子力,試圖在王翼發起猛攻。
然而,對方的應對卻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不適。
對方的棋風看似沉穩,甚至有些遲緩!
“你在尋找我的弱點嗎?”
在肖爾用一個精巧的戰術贏得一兵,臉上剛露出一絲屬於棋手的、純粹的得意時,對方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但有時候,過於聚焦於一點,會讓你忽略其他!”
聞言,肖爾眉頭一皺,目光重新掃視全域性,心頭微微一沉。
他確實在區域性佔了便宜,但自己的子力位置似乎有些脫節!
不過無傷大雅!
“集中力量,突破一點,這是效率至上的邏輯。”
肖爾一邊調整部署,一邊忍不住回應,這彷彿不僅僅是在評論棋局:“難道不對嗎?歷史由關鍵節點推動。”
“關鍵節點很重要,”
對方移動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邊兵,“但支撐節點不崩塌的,是無數個不關鍵的點!”
棋局繼續進行。
此刻,肖爾雖然局面稍佔主動,卻始終有一種有力使不出的憋悶感。對方的陣地如同富有彈性的海綿!
他開始有些焦躁,這種下風並非源於技不如人,而是源於一種思維模式的壓制。
“你們…似乎總相信‘後來者’可以居上的童話故事?”
肖爾在陷入長考時,忍不住再次發問,語氣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被挑戰權威後的不快,“憑什麼?”
“不是相信後來者居上,”
對方平靜地吃掉肖爾一個冒進的馬:“是相信不同的路徑,可以通向不同的山頂。或許,我們追求的山頂,本就與你們看到的,不是同一個。”
“山頂只有一個!”
肖爾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在這片意識空間中迴盪:“贏家通吃!這是規則!是幾百年來驗證過的規則!”
“規則,是人定的。”對方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波瀾,卻帶著一種撼動根基的力量,“也是可以被改變的!”
“那是軟弱者的藉口!”
肖爾幾乎是在低吼,他感覺自己堅守一生的信念正在被無情地衝刷,“競爭!優勝劣汰!這是宇宙的法則!”
“宇宙的法則是生生不息,是動態平衡。”
對方輕輕推動了一個棋子,看似平淡無奇的一步,卻瞬間將肖爾看似牢固的攻勢化解於無形,並且隱隱構成了一個致命的反擊態勢:“就像你這盤棋,過於追求攻殺,你的後方,已經空了。”
肖爾猛地低頭,瞳孔驟然收縮。他這才發現,在自己全力進攻之時,自己的王翼竟然如此空虛,對方的車和皇后不知何時已經兵臨城下,形成了一個無法化解的殺局。
他輸了。
倏然間!
一股冰涼的絕望感,混合著被徹底看穿、被從根本上否定的憤怒與無力,瞬間淹沒了他。他猛地抬起頭,想要看清那個光暈中的身影,想要質問,想要反駁……
“呃啊——!”
肖爾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瘋狂地跳動,額頭上、後背上全是冰冷的汗水,浸溼了睡衣。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彷彿剛剛從溺水的邊緣被拉回現實。
窗外,天色已經大暗。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夢中的細節正在飛速流逝,那個身影的容貌、具體對話的用詞都變得模糊不清,但那份被全面壓制。
那被洞悉靈魂的震撼感,那盤最終輸掉的棋局。
以及那句迴盪在意識深處的“路,不止一條”,卻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神經之上。
他環顧著這個安靜、整潔、卻屬於異國他鄉的房間,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和沉重感包裹了他。
“我,我輸了??”
肖爾回想起剛才腦海中發生的一切!
但他知道夢都是由自己腦補出來的。
夢裡發生的一切也不可能是真的!
不知道為什麼,一股恐懼湧上了他的心裡。
只因,他竟然感覺到對方說的一切竟然是有道理的!